第一章：雪糕结缘
晋阳的五月酷烈的日头已经高挂了，孟遇拎着大大的行李箱跟在人头涌动的人流中。
“鞍黎时代”四个字树立在高楼一角，底下是满满的人。
顶着日头，孟遇眯着眼睛去找带他们的劳务，韩华年攥着厚厚一摞卡片，单纯靠嗓子嚎着说话。
“大家叫到名字的来领门禁卡，领到后回到原位。都安静点。”
他带他们两车百十来号人，黑色的衬衫后背被汗浸湿大片，更显得男人的纤细瘦弱。
焦黑的皮肤摊在太阳下，韩华年脸颊泛红淌着汗，顾不得擦，他还得安排这批新入职的员工。
这里没有阴凉处，大家一样晒。
都是打工人，他们是中介，收取他们工资里的提成，没什么可同理同情的。
孟遇收回视线，习惯性的垂眸。
也不知道邓锐现在在不在厂里，怕他在忙打扰他，她今天一直没联系他。
他那边也没一条信息。
虽然邓锐已经知道她打算要来，不过他肯定没想到一到假期她就来了，再见到她，他会高兴吗？
想到他们男女朋友的关系，孟遇微微弯唇。
她就是为了他来这里的。
和邓锐在一起是高考结束之后，不过一个月，那几天的相处让孟遇每天笑脸盈盈。
邓锐不善言辞，更多的时候是安静，这恰是孟遇最擅长的，两个安静的人之间氛围尤为无声。
“这是你们以后的出入厂区刷的卡和饭卡，不要搞丢了，都是一张卡，丢了的自己去刚才办公楼二楼去办，补办一张五十块钱，都操点心。”
孟遇不想站在光下，不是怕晒，是厌烦那个温度，往墙边挪了挪，里面已经挤满了怕晒的年轻姑娘。
他们身后就是车间大楼，有人推门出来。
姜橙是怕晒黑的，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防晒、喷雾、冰袖一样不差。
见孟遇挪着小步子缩在墙边一点凉地，姜橙开门的动作使劲，把半扇门立起来有一处短短的阴凉，正好能挡着后者，白白的小姑娘可不能让晒黑了。
今天是面试，明天正式上班，孟遇被安排了夜班，晚上八点上班。
二十年的时差不是一天就能换过来的，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孟遇毫无困意。
轻叹一口气，孟遇认命的坐起来。
四人间的宿舍，三个白班，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拉着窗帘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发呆。
肚子咕咕作响，孟遇拿上手机出去，是盲目的转着，肚子很饿但没有一点胃口，逛到便利店门口，立着一款他们主打的抹茶奥利奥口味雪糕的招牌。
新口味没有了，孟遇买了仅剩的两个草莓味酸奶雪糕，随意捡了个能坐的楼阶，她小口小口的吃着。
在吃了一个半之后孟遇才发现身侧二楼有人在看。
房里间没开灯，青年一手挡着窗帘，肩膀微俯，视线看向的就是她这边。
从孟遇的角度望去，青年的脖颈很漂亮，喉结也很漂亮，低着头还没有双下巴。
可见其身材的优势。
嘴里叼着根半燃的烟，给他添了几分野性。
陌生青年看着她不说话，孟遇心里警惕，悄悄的往后挪了下还剩半个的盒子，他该不会瞧上了她的雪糕吧！
见她护食的样子，宋故很小幅度的扯唇，他看起来像是缺她一口雪糕的人吗？
还是她吃的剩一半的，谁稀罕。
余光暼着自己的出租屋，完全是随意放飞自我的摆放，凌乱不堪且狭小异常，宋故语顿，好吧，他的确很像。
小姑娘蹲在那小小的一只还看着他，拿下烟，宋故挑眉看过去，怎么，有话说？
吃完了雪糕，孟遇手里攥着包装纸指着远处的便利店，扬声说着。
“你好，雪糕那边超市有卖的，不过草莓的没有了。”你要是想吃可以去买。
这小区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他估计是被那些无良中介坑来的，本着即将同为打工人同病相怜的心情，孟遇善意的提醒。
毕竟，这位社会哥看起来有点不好惹，一根雪糕能避免的事那都不叫事。
宋故一愣，“哦。”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即关了窗子。
孟遇心里嘀咕，看吧看吧，果然是社会哥，跟人说话都不带两个字的。
拽呀！
估计是很不屑她这样的打工小白吧！
可他自己好像过的也不怎么样，说不定是用哦来掩盖住自己舍不得买雪糕的囧况，一盒雪糕十块呢，她一天工资也才够买十五盒。
嗯，一定是这样。
*
进了车间换上白色的无尘衣，放眼望去都是大白本白。
韩华年没进，在门口做着最后的安排，“进去之后老实听班长领导的话。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别发信息，信息太多看不过来我也不会看。”
随着一众的答应声，众人鱼贯而进。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金属的桌子满满当当坐着的都是清一色衣服的人。
流水线上的人并没有好奇的够着头看向这边，手下动作不停，他们还要赶着自己的产量。
由蓝色无尘衣的班长各自领走几批人，写好名字分好柜子就是分配任务工作了。
石班长是个膀大腰粗的汉子，看着队伍中唯一一个凹着的还不到他胸前的小姑娘，用着自己觉得尽量温和的声音说话。
“你是孟遇？做全检行不？”
她点头。
石炬侧身大喊一声，“姜橙！”
孟遇离得最近，耳朵理所当然的遭了罪，悄悄揉了揉被大震一下的耳朵，对着扭过头来的石炬，面色不变。
戴着口罩的姜橙小跑着过来，看着石炬旁边的她笑着打声招呼。
姜橙还记得那天找地乘凉的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还是一个车间的。
石炬在她名字写上分工，说着，“姜橙，你带她阿，给我好好带！”
“哎呀，放心，收到。”
领着她去人少的的产线，姜橙倒不急着当师父。
夜班管的松，有的线的产量并不着急。
唠嗑唠了半个多小时，姜橙反而更起劲了。
“你是哪里的？”
“秦城。”
“这么巧，我也是秦城的。”
“你看起来像是刚升入高中。”
孟遇不止一次被说小，弱弱的问原因，她说：“是因为太矮了吗？”
“恩…”斟酌斟酌后姜橙才说，总不能昧着事实说人家高吧，再说小个子也挺可爱的嘛。
“也不是，娇妻不过肩嘛，你这样的身高正正好，高一点都是对你娇娇的侮辱。”
孟遇抽唇，我谢谢你阿。
看她大有一副接着聊天的架势，孟遇想着石班长的话，问：“不教我全检吗？”
“哦哦，对，来，拿东西。”
需要检查的是铝制方形壳子，主要是看外观，有无磕碰不合格。
“很简单的，看有没有变形凹陷凸起，你自己摸摸。”
把东西递过去，姜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夜班可以摸鱼，平时不会有科长来检查，不过要有点眼色，干完自己的活就能休息。”
“好的，了解。”
看她一本正经的像是在研究高数大题的样子，姜橙忍俊不禁的拍拍小姑娘肩膀。
小姑娘真可爱，正经得实诚。
第二天上手的熟练了，孟遇自己在一条线办公，姜橙不是全检，她在车间负责机器。
半夜11点，是夜班吃饭时间。
想着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来，吃饭都没伴多孤单，姜橙早几分钟结束工作来找孟遇吃饭。
“去二食堂吧？那里饭菜种类多，口味也多。”
“都行。”孟遇回应，姜橙比她早来一周多，听她的没错。
吃的是万能米饭，两小碗菜。
姜橙中午吃的多了，只吃了一点就撂下筷子。
孟遇这几天过的就很惨了，在车上没吃的，没安定好的那几天没胃口，这算是第一顿口味好看着有食欲的饭了。
真是饿极了，连着米和菜她吃的很干净。
“遇遇，你是不是太饿了？”
看她点头，贺橙把自己盘中的一杯粥给她，“顺顺，别噎着了。”
“谢谢。”
去放托盘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人，为首的没穿厂服，一身白色木耳边长裙，隐隐还有香水的味道。
“孟遇你吃完了？看着不大的人挺能吃的阿。”
孟遇记得她，她们车间管全检的抽检，叫娄月。
孟遇没说话，娄月带刺的酸话先惹到了姜橙。
“吃完怎么了，花你钱了？我也吃完了，你有意见吗？管的真宽。”
说着贺橙一手拖着盘子，把剩的半碗米饭吃完了。
把空碗重重放到娄月托盘里，姜橙嚣张的再问：“娄月你有意见吗？”
娄月一哼，“反正胖的不是我，我有什么意见。”
被娄月说中了，下个楼的功夫姜橙顿时感觉胃里胀胀的难受。
“去走走吧，消食。”
说是散步，厂里也没有太大的空地，只是从餐厅到车间故意绕了远路。
“这里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别太在意。”
孟遇回神，“我不在意。”
对于与她关系不大的人，她向来不太上心。
“娄月就是起点太高了，仗着裸分考过了一本线，平时说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像花孔雀一样到处炫耀，也不看看那都是几年前的事。”
孟遇点头道：“几年前的一本线是挺高的，她也挺厉害的。”
就像孟遇才参加完高考高三毕业，是最知道几年前高考的不易，也更加认可娄月的成绩。
姜橙赞成的撇嘴，“分数上我是佩服她的，谁都知道人这个性子，自负得让人恶心。”
对于娄月这个人，姜橙是相当不喜欢。
“娄月过了一本线为什么还会和我们一个车间？她一直在这没有上学吗？”
说起娄月后来的经历，姜橙闪过同情。
娄月投错了胎，摊上一个不太好的母亲，就算学习很好也与光明的前途无关。
“她妈妈要她回去结婚，说是彩礼都收了，她妈妈闹得很大她没有办法就退学了，来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