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躬身躲在车底，两个线路对在一处，几点火星喷出来之后，车“突突突”的启动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却也不敢久留，马上加油门开出了小镇。
说实话，这么古老的手段，他是有些生疏了。
不过好在跑出来了，听着后面的声音，那个装腔作势的洛斯已经被围住了。
洛斯要是不开大，估计一时半会儿跑不出来。
要是开大，那按照他那个大招的前摇，一个一个的叨叨下去，猴年马月能叨叨完，等他动手，自己都开到73号安全城了。
虽然车和货都没了，却也惊险刺激的保住了一条命，江瑜打了个响指：痛快！
响指落下，他看向方向盘旁边的油箱。
一抹黑色在他的余光里闪现出来。
那块黑色的表！
江瑜忽然发现，只要洛斯出现，这块表就会消失。
他和这块表是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乌龟和壳的关系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江瑜的脑海里，那块表眨眼间又不见了。
副驾驶上多了一个穿着西装，正襟危坐的人。
“前面右拐。”洛斯抬抬手，提醒江瑜。
江瑜猛的踩下刹车，车轮发出尖锐的声音后，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
“你！”江瑜瞪着一双眼睛看洛斯。
又回头去看被甩在后面的铁皮小镇：“你怎么跑出来的？”
洛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提醒了一句：“前面右拐。”
说话间，身后响起巨大的引擎声，江瑜知道是小镇上的哨兵追来了，只好先开车，给足了油门往前冲。
右个屁！
江瑜心里骂了一句，刚刚把洛斯丢到镇子上了，难道现在还能指望着他帮自己逃命？
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江瑜有自己的一套看人准则：这种人模狗样的西装男，最不值得相信。
洛斯见他错过了右转的小路，浅浅地叹了一声，人影消散，一道黑色的光晕绕到了江瑜的手腕上，眨眼间变成了那块黑色的手表。
还真让他猜中了！
江瑜猛地甩了甩手腕：“你他妈的能不能离老子远点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你以为我愿意把你钉那个钟摆上？我来来回回在那个教堂被你按死了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没数儿啊！”
“再说了，你当初不是说，你被困在那个什么教堂三百年吗？现在老子都把你带出来了，你能不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你没点儿正经事做吗？”
“四军团的70城有教堂，你不考虑再就业……”
江瑜嘴里正说着，眼前突然扬起一阵沙尘，被风卷裹着的砂砾像是刀片一样打在他的脸上，他连忙转头去躲。
然而当风沙过去，他才看清，就在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塌陷下去的沙坑！
此刻的江瑜在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他连忙打转方向盘，车子猛地一个甩尾，后车胎陷进沙土里，沙坑塌陷，连人带车翻进了沙坑！
那个瞬间江瑜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阵接一阵的天旋地转，他伸手去拉面前的安全带，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那只扣在手腕上的表忽然不见了，黑色的光晕绕在他的手腕之间，江瑜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吸力将他往外拖！
车门被沙土掩埋，推也推不开，江瑜被那道黑光从车窗里扯了出去，顺着惯性摔在了不远处的沙堆里。
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江瑜揉着自己的后背，觉得洛斯这救人的方法多少带了点儿私人恩怨。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沙坑，车子已经被吞没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用谢。”
身后传来洛斯的声音。
江瑜回头看过去，他立在那里，后背笔直，身形高挑，与初见时一样。
只是手里没了那本厚厚的书。
洛斯抬起手，那本书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江瑜连滚带爬的往后挪了几步，和洛斯拉开距离：“你、你要干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
一种洛斯要跟他算账的预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江瑜紧张的按了按手掌。
虽然他觉得洛斯如果想杀他，大可不必刚才费力气把他救出来。
但把他从沙坑里救出来再亲自杀掉，很像是洛斯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初在游戏里，他刚进那个什么礼拜堂的时候，洛斯就把他当老鼠一样。
从这边儿溜到那边。
从上边儿溜到下边。
“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咱俩一起被抓吧，我是个人，一颗子弹就解决了，你虽然看起来像个人，但实际上不是人！”
江瑜解释，暗搓搓的骂了洛斯一句。
不过洛斯看上去并没有听出来，他想了一会儿，手指落在书页上，轻轻滑动一下。
江瑜紧张地闭了嘴，转着两只眼睛观察周围和自己的变化。
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试探着往洛斯的方向走了几步。
从和洛斯第一次交手开始，江瑜就想知道这个破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看洛斯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他大着胆子往书里扫了一眼。
【江瑜先生是个不会听从建议的人。】
“也、也不是。”江瑜假笑着和洛斯解释：“主要是……”
咱俩之间也没什么信任。
毕竟两天之前还是你弄死我或者我弄死你的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沙坑？”江瑜抬手指了指那辆车的新坟。
“我知道很多事情。”洛斯抬了抬手里的书，示意江瑜回忆。
江瑜的确涌上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但我并不知道你不会听取我的建议。”洛斯耸耸肩，像是没放在心上：“不过我已经记在了本子上。”
“不要在翻旧账了。”江瑜抬手，让洛斯打住这些挖苦自己的话：“那现在怎么办？”
的确是他把军团的人引到了铁皮小镇。
而军团的人被洛斯团灭了。
黑白两道都得罪干净了，江瑜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无人区，与铁沙虫为伍。
“我算一下。”洛斯回答。
江瑜觉得自己听错了。
算一下？
怎么算？
掐指一算吗？
“如果我们现在回到铁皮小镇，红肩章哨兵抓获我们的概率在73%，如果我们回到安全城，被抓获的概率则在86%，相比之下，回铁皮小镇的逃脱率更高。”洛斯说。
“算……算是这么算的。”
江瑜客气的肯定了一下洛斯的技能：“可那些哨兵现在认死了是我们引二军团的人灭了瞎眼酒保的小镇，我们没的辩驳。但如果我们回安全城被抓，至少可以否认在小镇杀约翰的事情。”
江瑜锁紧眉头：“即便他们不信，也不会立刻动手杀我们，层层上报之下，我们逃出的几率更大！”
“依照江瑜先生的行动力来看，逃出的概率在69%。”洛斯补充。
“能行！”江瑜拍了一下手：“回安全城！”
车没了，江瑜只能靠双腿，从这儿走回安全城要很久，长时间滞留在安全城外，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别管以前是什么关系，就冲洛斯三番五次的救他，他试图劝说自己：应该和洛斯有些信任才对。
“你在游戏里那么多年，知道外面的事吗？”江瑜回头去问洛斯。
身后空无一人。
“不知道。”手腕处响起了洛斯的声音，江瑜低头看了看表盘：“你怎么又回去了？”
“太远了，江瑜先生。”洛斯平静的回答。
他的声音里似乎永远听不出喜怒哀乐，很像是游戏里系统的天音。
温柔，但不容置疑。
江瑜翻翻眼睛，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也想变成个什么东西。
“你说，你现在算是人，还是代码？”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江瑜开始和洛斯胡扯：“或者，你是代码变异的那种异怪？和铁沙虫似的？”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洛斯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嫌弃来。
显然他回忆起了铁沙虫。
这也提醒了江瑜：“你那么厉害，为什么我被铁沙虫缠住的时候，你还要用刀对付它？”
“你不能念点儿什么，或者合一下你那个书？再或者碰一碰铁沙虫的脑袋，让他原地炸掉吗？”江瑜问。
随后他觉得，如果洛斯真的可以做到这些，那就太好了！
那等于他有了一个无敌外挂！
想到这儿，江瑜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你是不是也可以对付那些异怪的？”
“很遗憾，江瑜先生。”洛斯说：“我无法攻击没有思维的物种。”
“为什么！”江瑜对这个设定很不满意。
洛斯沉默了片刻：“我需要人类的情绪，愤怒、难过，或者其他什么，当这些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才能发起攻击。”
“没有思维就没有情绪。”洛斯补充。
江瑜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总叨叨他们的那些事儿！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那本破书告诉你的吗？”
洛斯没了声音。
江瑜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那本圣经。”
洛斯还是没有声音。
江瑜有些不耐烦：“你以前总用那玩意儿打我，我这么称呼它，已经很客气了，做人不要那么计较！”
“做表也没必要那么计较！”
洛斯依旧没有声音。
江瑜屈起中指，敲了敲表盘：“说话！装什么死啊！”
他刚骂完，眼前闪了一下，洛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瑜没收住脚步，差点儿撞在对方身上，他刚想问洛斯抽什么风，突然看到远处卷裹起一阵阵的风沙。
而在风沙之后，似乎是正冲他们翻涌而来的铁沙虫！
不是一个。
是一群！
“江瑜先生。”
洛斯向后退了一步，平稳的声音里透着不可察觉的急迫。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