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川几人正捏着鼻强咽生肉,食堂里忽然漫开一股勾人的鲜香,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孙老拖着硕大托盘快步走来,盘里叠满热气腾腾的菜肴,径直放到灰塔小队桌前。
“哇,也太丰盛了!”
“香疯了,这味道绝了!”
“还有酒酿汤圆,孙老也太宠我们了!”
除孟听澜外,灰塔其余四人望着满桌珍馐,忍不住连声惊叹。
“你们难得归队,老头子自然要把拿手菜全端上来!”方才对新兵还吹胡子瞪眼的孙老,此刻满脸慈和,手脚麻利地为众人添菜盛汤。
“谢孙老!”
几人齐声道谢,随即举筷说笑,大快朵颐。
咕噜——咕噜——
寂静食堂里,咽口水的声响此起彼伏。
方才勉强咽下生肉的新兵们一闻这香气,瞬间没了胃口,两百多道饿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灰塔的圆桌上,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分食。
孟听澜淡淡瞥了人群一眼,默不作声将腰间的【黑浪】横放在桌面,才低头继续用餐。
“我不服!凭他们能吃香喝辣,我们只能啃馒头吃生肉!”一名新兵攥紧拳头,愤然开口。
孙老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怼回去:“等你们从这座集训营熬出去,再回来时,我也给你们做这么一桌子!”
话音刚落,孟听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裴霁川抬了抬手:
“霁川,过来一起吃……方便的话,把你身边那位沈小姐也带上。”
他本只想叫裴霁川议事,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添了后半句。
唰——
全场新兵的目光瞬间聚焦,死死锁在还在啃馒头的裴霁川与沈昙身上。
沈昙似是早已习惯万众瞩目,依旧垂眸慢条斯理嚼着馒头,连头都没抬。
裴霁川看向她,语气微顿带了点结巴:“沈、沈昙,你要去吗?”
沈昙抬眸扫过灰塔圆桌,神色平静无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声道:
“他叫你,是因为你们都是神明代理人,你本就有问题要问他。我又不是神明代理人,凑过去平白被人眼红,我可不想遭人记恨。”
“你不想吃点热菜?”
“你要去?”
“……不,我只是去问清楚一些事。”
“那祝你顺利。”
简短交谈后,裴霁川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到灰塔桌旁落座。
“她没一起来?”孟听澜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裴霁川察觉到这抹异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尝尝白切鸡。”孟听澜立刻收敛情绪,取来干净空碗为他夹菜,“漩涡,把那边的清蒸鱼夹几块过来。”
“好嘞!”
“再来碗鲜肉汤,补体力。”
“我去拿双新筷子!”蔷薇起身盛饭,热情得很。
灰塔小队轮番招呼,客气得让裴霁川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问个事,吃我自己的就好。”
鬼月一愣:“有好菜不吃,啃生肉?”
“嗯。”
“你身后那群战友眼睛都绿了,真不来点?”
“我是新兵,该守新兵的规矩。”裴霁川摇头坚定。
众人不再强求,孟听澜赞许颔首:“你是想问神明代理人的事?”
“对。”
“问吧,我知无不言。”
裴霁川沉吟片刻:“你是怎么成为神明代理人的?”
孟听澜脸色骤然凝重,放下筷子按住他的肩:“**年前,我放学路上被一辆酒驾卡车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被彻底暂停,时间之神从虚无中走出,与我缔结契约,赐下时间圣核。
交换条件是——
我要进入高天原,替他取回一件遗失之物。”
“高天原……日本神话的众神之地?”
“没错。”
“它真的存在?”
“时间之神所言,必然不虚,只是我至今未曾找到入口。”孟听澜语气微沉,随即又眼亮地看向他,“你呢?米迦勒找上你,要你做什么?”
“不清楚。”裴霁川摇头,“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米迦勒序列003,顶阶神威,觊觎他力量的人不计其数,你务必小心。”
“你说的是……邪神教会?”
孟听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拉拢不成,便会强夺神明代理人的权能,甚至直接下杀手。我曾被他们偷袭四次,侥幸活了下来。现在他们不敢轻易找我麻烦了。”
“为什么?”
“他们未必能赢我,更何况……”孟听澜扫过身边队友,唇角扬起笑意,“我有一群靠得住的伙伴,单挑群殴,他们都占不到便宜。”
“咳咳队长,吃饭的时候别煽情,怪肉麻的。”漩涡表情扭曲地吐槽。
“可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等没人的时候再说,现在多尴尬。”蔷薇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下次注意。”
裴霁川望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五人,沉默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孟听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意味深长:“你也一样,霁川。这座训练营里,或许就有你未来的并肩之人,试着交些朋友吧。”
裴霁川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食堂另一侧——薛环、季屿濯、南宫翊,还有那道始终从容的窈窕身影。
目光定格在沈昙身上时,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周围新兵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尽数陷入昏睡。
眼前的光影也开始扭曲模糊,孟听澜的声音隔着朦胧的距离传来:
“我们还有要务先行,你们……玩得开心点。”
话音落,裴霁川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桌旁。
食堂的窗户骤然全部关合,灯光瞬间熄灭,尖锐警报刺破死寂,猩红警示灯疯狂闪烁。
穿围裙的孙老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慢悠悠轻笑:“不枉我把咸菜精心调制了七七四十九天。”
话音未落,数名身着制式军装的人破窗而入,从天而降。
……
裴霁川再度睁眼时,人已置身一辆黑色大巴内部,前路未知,车窗只掠过飞速倒退的树影。
他转头一瞥,身旁坐着的正是薛环——双目仍闭,不知是咸菜里的迷药药效未过,还是依旧按着古寺作息,闭目凝神。
“是出营了?”身后传来南宫翊压着惊喜的声音。
“出营,从不是什么好事。”一道清泠女声从南宫翊右侧飘来,裴霁川下意识回头,正撞见沈昙单手支着车窗,军帽檐压得偏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神色瞧着有些恹恹。
那一刻,裴霁川心头莫名一滞。
他总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远山含雾,似玻璃隔人,无论怎么靠近,都触不到那个最真实的她。
“为什么这么说?”南宫翊满脸不解。
“这意味着集训营的设施,已经达不到‘极限施压’的标准了。”裴霁川前排,特种兵出身的石忠忽然开口,声线沉稳,“部队里的野外集训是这个路数,巡游人的训练只会更狠。”
“你经历过类似的?”裴霁川抬眼问。
“不清楚和军方训法是否相通,但可以确定——今天的训练,绝不会比昨天轻松,攒好体力。”
裴霁川沉吟片刻,猜不透所谓极限训练的底细,索性收了思绪,闭目养神。
不多时,大巴引擎轰鸣,驶离集训营大门,朝着荒野腹地疾驰。
半小时后,车辆稳稳停稳。
裴霁川睁开眼望向窗外,身形微顿:“福安山?”
他是浮明本地人,对这片山水再熟悉不过。
浮明地处华国东南平原,本无崇山峻岭,福安山海拔不过四千米,算不上高峻,但周遭环抱着连片小型峰峦,簇拥成一片连绵野脉,地域不算小。
整座山未经大规模商业开发,地处市境边缘,唯有山顶架着一条小众观光索道,游客寥寥,是彻头彻尾的冷门野山。
车刚停稳,莫教官便站起身,转过身看向满车新兵,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意的笑:
“全体,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