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季屿濯浑身浴伤,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死死将沈昙护在身后。
他们身侧的泥地上,王亮奄奄一息躺着,桑飞驰断了一条腿,却仍咬着牙俯身替他施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季屿濯眼底燃着怒火,那目光似要将眼前汉子生吞活剐,指间戒指跃动着细碎火光。
“不过,对你这境界来说,也算出色了。”汉子摩挲着斧柄,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认不认识个叫沈昙的女娃娃?”
虽是问句,他却胸有成竹地抬眼,目光直直射向季屿濯身后的沈昙。
季屿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下意识瞥了沈昙一眼——她面色看似平静,唇角却绷得发颤,指节微微蜷缩。
他当即攥紧她的手,力道极其大,咬着牙死死盯住汉子,一字一顿:“什么沈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嘿嘿,别装了。”汉子嗤笑一声,眼神毒辣,“方才我提这名字,你护着身后人那模样,恨不得把她藏进骨头里,她不是沈昙是谁?”
他向前踏出一步,斧头在地面拖出刺耳摩擦声,“把她交出来,我放你和身后两个小子一条生路,如何?”
“做梦。”季屿濯从齿缝里挤出冷笑,周身气息骤然凝沉,“现在跪下来磕两个头,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汉子缓缓将肩头巨斧提起,憨厚的脸上扯出残忍的笑,一步步逼近,“既然不识相,那这几颗熟透的脑袋,就让老子来摘了!”
季屿濯瞳孔骤缩,抬手虚握——汉子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形成一片死寂的真空领域。
汉子嘴角抽了抽,笑容愈发狰狞,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眼看要撞上真空气墙,手中巨斧轰然劈出,竟轻易将整片真空领域劈得粉碎!
他重重落地,拍了拍斧面,戏谑道:“小娃娃,你这真空圈又小又脆,哪能困得住我?怎么不弄个大的?哦——我懂了。”
他拖长语调,目光扫过沈昙几人,“怕把身后人卷进去吧?啧,果然是超高危玄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话落,他视线再度锁定沈昙,扬声喊道:“女娃娃,你怎么还不出手?那位大人可是特意点名要你,我还挺期待你有什么本事呢。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相好死在我手上?”
沈昙目光依旧平静,可季屿濯分明瞧见她眼底翻涌的波澜,心头微晃。
就在她抬手欲动的瞬间,季屿濯突然侧身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急道:“昙昙,别出手,这是他们的圈套!”
“可是你……”
“相信我,我能保护好你。”季屿濯转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沈昙一怔,随即浅浅笑了,重重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抹信任的笑意落进眼底,季屿濯来不及细品心头的暖意,迅速转头盯住汉子,声线冷硬:“不用她出手,我一人,足矣弄死你。”
“哼,大言不惭!”汉子身形一晃,巨斧携着千钧之力呼啸斩出,斧锋劈开空气,竟发出刺耳的破空爆鸣声。
季屿濯凭借极致的反应力闪电错身,可斧风的余威依旧刮过他的臂膀,撕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你受伤了。”沈昙周身泛起淡银色光晕,那层柔光将她牢牢护住,方才斧风的锋芒竟半分未沾。
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目光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没事,放心。”季屿濯抬手拭去脸颊溅到的血珠,听到她的担忧,心头暖意翻涌,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笑,语气笃定,“我不会输的。”
轰——!
数十米外的山体上,凭空出现一道狭长的深斧痕,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季屿濯脸色瞬间凝重——对方仅是随手一斩,余波竟能隔空劈开山岩,若是实打实挨上一斧,必死无疑。
“我的玄核,没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汉子得意大笑,“纯纯的【巨力】,序列排名356!可你记住,有时候,越简单的,就越强悍!”
季屿濯抓住他得意的间隙,指尖快速结印,将汉子周遭的空气按比例骤然压缩,指间戒指火光暴涨——剧烈的爆炸轰然在汉子身侧炸开,汹涌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火光散去,汉子闷哼着后退数步,胸前溅满鲜血,却只是咧嘴抹了把血,摇了摇头:“不够,不够!这点小伤,挠痒痒都不够!”
领域境的体魄早已被精神力淬炼得强悍无比,单纯的爆炸,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季屿濯咬着牙,掌心沁出冷汗,死死盯住汉子,脑中飞速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惊雷乍现,密集的雷光裹挟着狂风,如暴怒的野兽从天而降,瞬间将汉子彻底淹没!
季屿濯猛地一愣,沈昙却早有预料般抬眼,两人一同望向天空——一道身影踩在金色剑影上,手持一柄大扫把,傲然悬于半空,正是南宫翊。
“嘻嘻嘻,昙昙小姐,拽哥!小爷来救你们了!”南宫翊将【雷卷风】扫把扛在肩头,意气风发地大喊,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雷光。
沈昙朝着他的方向浅浅一笑,眉眼温柔。
空中的南宫翊见了,顿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晕乎乎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剩傻笑挂在脸上。
季屿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瞥见这两人的互动,那点惊喜瞬间消散,板着脸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咚——!
沉闷巨响炸开,雷光骤然四散,汉子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却依旧稳稳站着,抬头望向南宫翊,双眼微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小心!”季屿濯瞳孔骤缩,厉声大喊。
话音未落,南宫翊已脚踏【瑶光】剑影飞快游走,一道凌厉的斧风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劈开了身后的云层。
南宫翊脚下的剑影被斧风震荡,瞬间消散大半,他心头一紧,勉强稳住身形落地,还是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
“只有你一个人来?”季屿濯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南宫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头道:“敌人不止一个,莫教官被缠上了,走不开……”
季屿濯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早有部署,竟是冲着他们来的,表情愈发凝重。
“你带【封印黑券】了吗?就是之前封孟听澜那把【黑浪】的那个。”季屿濯突然开口,目光急切。
南宫翊一愣,随即点头:“带了带了,怎么了?”
“借我。”
“哦……”南宫翊连忙掏出黑券递过去,忍不住追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不用管,你走。”季屿濯接过黑券,攥紧在手心,目光扫过地上的王亮和桑飞驰,“王亮撑不了多久了,再不治就没救了;桑飞驰的腿,拖下去只能截肢。而且,那男人的目标是昙昙,你们必须走。”
南宫翊看向不远处昏迷的王亮,又看了看桑飞驰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本还有些犹豫,可听到“昙昙”二字,面色瞬间凝重:“对,昙昙小姐绝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对了,王明呢?”
季屿濯浑身一僵,默默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南宫翊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鼻尖发酸。
“带着他们走。”季屿濯的声音晦涩,却带着一股孤勇的决绝,“快!”
“可是这样,你一个人……”南宫翊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打断。
“要走一起走。”沈昙走上前,站在季屿濯身侧,目光认真地看着两人,“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季屿濯猛地一怔,随即咬牙道:“你必须走!他的目标是你,你不能留在这里!”
“正因为他的目标是我,我才更不能走。”沈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我不想看着你为了我送死,而我却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会死的。”季屿濯再次怔住,回过神来,朝她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向你保证,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昙望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心头酸涩又温暖。
身侧的南宫翊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却也清楚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南宫翊!”季屿濯突然转身,背对着沈昙,低吼出声,眼底泛红,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我季屿濯这辈子,从没求过谁。现在,我求你——走!带她走,带他们都走!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牺牲了!”
南宫翊看着双目通红、语气决绝的季屿濯,缓缓攥紧了双手,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多言,伸手拉住沈昙的手腕,垂着眼不敢看她的目光,生怕对上她泛红的眼眶,自己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低声道:“昙昙小姐,走……”
说完,他弯腰将王亮扛上肩头,又扶起桑飞驰,架着他的胳膊,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沈昙一步三回头,目光紧紧锁在季屿濯的背影上,满是恋恋不舍。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林道尽头时,她突然停下,回头大喊:“季屿濯!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季屿濯浑身一震,背对着她的脸颊,一行清泪悄然滑落,声音却依旧沉闷,听不出半分哭腔,只是带着一丝哽咽的坚定:“……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泪,朝着她的方向大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不会死的!我的路还没走完,怎么可能倒在这里?我可是战无不胜的季屿濯!我不会输的!”
“沈昙,等我。”
那四个字,轻却重,落在风里,也落在沈昙的心上。
她回头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便被南宫翊拽着,快步往山下狂奔。
南宫翊此刻心里乱作一团,却也清楚,生死关头,绝不能因私人感情影响判断——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拼命地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季屿濯你这个混蛋,千万别死太早!要是你死了,昙昙小姐就真的忘不了你了,那我还怎么和她在一起?!
季屿濯望着他们彻底消失的方向,缓缓转过身,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决绝,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汉子,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恨意:“现在,该算总账了。我要你,给我的兄弟,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