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明绪打小学五年级后就没有拥有过了,有时候过年都不一定在家里。
这个暑假也不例外,公司早就要给他安排了外务,没有外务的日子里也要来公司上课,体能舞蹈声乐rap演技,在之前还有形体和朗诵乐器等课,这些课时费都是他们欠公司的,等出道跑活动后会在公司里一起结算。
在这个圈子里能混出头的人,几乎没有低精力的。哪怕面上一脸的无欲无求,在这个圈子里如果没办法连轴转,那太容易被踢出局了。多的是人休息着休息着就再也接不到工作了。
明绪从小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这个暑假也不例外。录制综艺的间隙里,助理和他一一核对着工作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帐篷外嘈杂的声音,有锐利的尖叫和愤怒的斥责。
“这个综艺不是保密录制的吗?怎么又有私生?”明绪眉头紧皱。
助理脸上也带着些厌恶,“说是保密,这么多工作人员,只要钱给的够肯定会有人卖通告的。”
明绪当然知道,这并不妨碍他对此感到不舒服。
“一会我们换衣服,我先出去引一波火力!”助理比明绪就大了四五岁,大学一毕业就成了明绪的助理,两个人身高差不多,加上这两年的刻意模仿,走路姿态也能有个五六分像。
“那你自己注意小心,我到时候从地下停车场溜出去。”
“嗯,怕就怕停车场也有人蹲点,车钥匙给你,你自己开没问题吧?”助理从包里掏出钥匙。
团队统一活动的时候公司是会配专门的司机,个人活动时司机工作一般会由助理替代。
“没事,有驾照不怕!”明绪说。
他一成年就去考了驾照,只是工作太忙加上不安全,没有专门买车,开车的机会很少。
偶尔下班不是很累的时候,他会自己开车,让助理坐在副驾帮忙盯着些。
等综艺录完,助理找了个身型相仿的工作人员,麻烦对方戴着口罩棒球帽配合自己出去,两个人刚一出门就上了车,躲在房间里的明绪很快听到了外面纷纷涌动的跑步声,还有排山倒海般热烈的呼喊。
他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这才穿上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带了一顶黑色假发,又从兜里掏出口罩戴好。
他一路捏着钥匙,也不敢坐电梯,怕电梯口也有人蹲着,走安全通道去的地下车库。
一路小心谨慎确保没有任何人跟着,这才松了口气,解锁上车一键启动,打火出库一气呵成!就在他以为这次躲人成功后,不远处同时亮起两辆车灯。
明绪在后视镜里看到两辆车子几乎同时启动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立马踩下油门,车子在地库里发出轰鸣,一瞬间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后面的两辆黑色车子立马也跟了出来。
明绪稳住心神,一把摘下头上的假发,目视前方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盘上,上坡出地库打方向踩油门。
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根本不清楚路线,只能跟着地图走。好在这地方热闹,路上车水马龙,红绿灯也多。
明绪根本不跟着地图走,故意在红绿灯口掉头,不走大路穿小路,他没有目的地开,只要能甩掉这两辆车去哪都行。
只是他到底对这附近的路况不熟,车子开进了死胡同。明绪咬牙直接拿着钥匙熄火下车。
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缝,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这个时候了。明绪趁着私生被路口转弯卡住的时间跑进巷子里,结果人没甩掉自己也跑迷路了,掏出手机想要看导航,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是真的没招了,那一瞬间他都想过要去跟私生说一声看能不能带自己一程。
但是一想到那些人扭曲的性格,他咬咬牙决定继续走,直到他在某个不知名小巷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的主人正在一家店门口抽烟,身子歪歪扭扭的斜靠在门口,那是一家机车修理店。那背影前几天他才见过,高挑,纤细,但是透过白色衬衣隐约能看到里面劲瘦的肌肉线条,顺着衣服下摆被绑进裤子里。
又是他?
明绪不是很想和常允乐扯上关系,但是这个时候他总要比身后那帮人要强一些。
明绪刚要走过去,就见背对着自己的常允乐把烟头用力在墙上碾灭,转身拿了个挂在墙上的头盔,走到一辆机车前,长腿一扬跨了上去——他要走?
明绪连忙跑过去喊住“常允乐,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有人跟着我。”
常允乐刚坐到机车上,准备带头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你?”
“帮我。”
“戴头盔,上车!”他直接把头盔塞明绪怀里,等他一坐上后座,就拉着他的手腕环住自己,压下身体,“抱紧我。”
下一秒,机车嚣张的轰鸣响彻整个街头巷尾,常允乐双手把着车头,油门拉爆,车子直直冲向明绪来时的方向。风带着呼啸迎面而来,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明绪听到了自己密如鼓点的心跳。在机车开向人群的那一刻,明绪的心脏都骤然一紧,脑海里全是第二天的热搜,自己会成为因为第一个撞死私生而被判刑的爱豆?
坐上常允乐机车后座的明绪在那一霎那问自己后悔吗?
他当然尊重也热爱自己的事业,可是长年累月的被跟踪被偷窥对他来说像是一块甜美蛋糕上装饰着的代可可脂巧克力,难吃恶心令人作呕。他裹着偶像的外衣,被要求自律克制谨言慎行,对待私生的态度他一直按照公司要求的去做,尽量避开不发生冲突。
这是第一次,他直面着那些人离开。
尽管带着头盔,隔开了大多数的喧嚣和尖叫,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的少年时代里承载了太多的希望与爱,是力量也是束缚。他知道那些不计成本不需回报的付出背后是成千上万个捧着一颗真心的少女,因着她们无私的托举他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因为知道她们爱的珍贵,因此愈发小心翼翼。
直到这一刻,明绪突然发现,真正的自己或许自己也不曾了解。
他竟然会有这样冲动恶毒的时候,在机车冲向私生的那一刻,他身体出现的情绪是痛快——都去死吧,大家一起去死。
他竟是这样卑鄙的人吗?
常允乐只是故意擦边开过,惊起一片尖叫声后就扬长而去。
明绪的脸埋在头盔里,无声笑了起来——他不后悔。
就算今天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他和那些恶心的人同归于尽也无所谓。他受够了这样被人跟踪偷窥的日子,哪怕心里清楚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可是这一刻愤怒和厌恶压过了理智,他想要这样不管不顾的报复回去。
常允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几个拐弯后开出小巷后就靠边停车了。
明绪摘下头盔问他,“这里是?”
常允乐说,“我去买杯咖啡,我们在这等会,一会等那几个人走了我去店里再拿个头盔。”
明绪诧异,“你这么有安全意识?“
常允乐转过头,“当然。”
两个人买了杯咖啡,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
常允乐说,“那几个手里拿着手机的就是你说的私生?”
“你知道?”明绪记得自己就和他说过一次关于私生的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常允乐用吸管搅了搅拿铁,喝了一口鼻子一皱,“怎么这么甜?你说私生是吧,你那天说了之后我有点好奇就去了解了一下,嗯……疯子来着。”
“是啊,疯子来着。”明绪喝了一口美式,眼睛微微眯起,“拿铁不是一直很甜吗,你不能喝甜的怎么不点美式?”
“太苦了也受不了。”常允乐说,“你怎么今天一个人,艺人不都是身边好几个工作人员的吗?”
“嗯,今天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明绪撒谎了。他敛着眉眼,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神里的心虚。
名利场里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是常见的事,常允乐以为他有什么隐情也不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去柜台打包了一个小蛋糕。
“你这里有多的头盔吗?”常允乐问咖啡馆里的侍应生。
“有啊,你没带?”那人说着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去后面的隔间里拿了个头盔出来。
“谢了,下次给你带回来。“常允乐拍了拍那人肩膀笑道。
明绪刚戴好口罩走出来,就看到那个人冲常允乐摆了摆手,低头继续做事。
见他出来了,常允乐冲他一抬下巴,“走吧。不用回去拿头盔了。”
两人并肩出门,明绪问他,“你朋友?”
“算不上朋友吧,只是认识的关系。”常允乐说。
“那我们呢?”明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朋友,他也没准备要和常允乐做朋友。
“我开玩笑的。”他立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