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县的三月,夜微凉。
王明和姜录身着黑衣,悄然越过了院墙。
寂静无声,两人几个飞跃,便到了县衙附近。
衙门口灯笼中烛光微弱,王明随意扔了两个细小的石头,细小的动静没有引起异常。
一个飞跃,王明便先行从县衙西侧进了衙门。
白日里,已确认县衙案件相关证物均锁在西侧的厢房。
姜录在衙外候着,原以为不过取个铁箭,王明很快便能够出来。
岂料却突然听见了打斗声,刀剑相向的声音在夜里尤为刺耳,眼看着县衙里动静越来越大,姜录衡量一番,踩着墙壁便迅速进入县衙。
只见四个捕快模样的男子正手持刀剑围攻王明。
王明武艺不弱,却在四人围攻下不占优势。
姜录提剑便上,和其中二人缠斗了上去。
姜录和王明自知情况不妙,转身欲走,两名身形消瘦男子却持长剑从后院冲了上来。
两名瘦弱男子明显武力略高于姜录、王明,不过三招,两人便心道不好,可两名瘦弱男子却紧紧缠斗着,加上周围捕快们的辅助,两人渐渐不敌。
眼看着一名瘦弱男子一剑直冲自己面门,姜录又被缠上,王明自知不妙,却无法躲避。
可不知怎得,一声金石相撞之声后,对方一剑却突然拐了个弯,王明趁机躲避,和姜录背靠背思考对策。
恰在此时,数支羽箭接连落入衙内,紧接着竟是一个油桶被甩了进来。
油桶撞地瞬间破裂,沾上燃油后火势大起。
趁着众人分神之际,两人迅速相携离开。
四名捕快服装男子欲追,却被后来的两名瘦弱男子给拦住了脚步。
“穷寇莫追,”一名男子道,“你四人并分两队,一队率众人敲锣鸣鼓巡视街道,一队速去东厢房查看燃油所在。”
“是,二师父。”四名捕快服装男子应道,便火速分头行事。
其他捕快们则早已训练有素开始浇灭火势。
好在所用燃油不是烈性燃油,捕快们很快扑灭了火势。
却也不敢上前打扰两名男子,只收拾了厢房外打斗所致混乱,便依次退出。
状元巷距离县衙不过两条街,捕快们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江衍一身暗纹长袍,站在窗后,月光下面容隐约可见。
半盏茶前,一支羽箭突然从窗外射了进来,羽箭上的纸条只写了“安全”二字。
这是说好的暗号,代表任务失败,人好歹是安全的。
江衍虽武艺不错,却比不上王明、姜录二人,且二人均是有勇有谋之人。
小小一个清溪县衙,两人夜探取物竟未成功?
这个县城,究竟有何特殊?
而这个射羽箭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北境抚谕两年余,江衍发现自己对朝堂、各地区事务了解愈发不足。
所以周越在江南道死亡,和这些人有无干系?
偏周越随从如今俱是踪迹不明,带回他死亡讯息的又是扬州刺史的人。
思绪未明,江衍仍是强迫自己安睡,明日还有任务,必须全力以赴。
且不说捕快们在县城内敲锣巡视,并未发现异常。
翌日,一舟醒来后,听见冬梅汇报消息,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虽身受重伤,却仍耳聪目明,但眼下她消息未明、人手不足,暂且按兵不动。
交代崔婆子明日方归,又嘱咐了其子崔平继续和平安村协调亡夫下葬事宜。
一舟便带着冬梅、秋菊乘马车出发,去了那县城西北侧的云岫山上的云悠山馆。
云悠山馆占据云岫山腰部,仰望可见那蓝天白云,俯视清溪县城尽在脚下。
且云悠山馆拥有清溪县最好的泉眼,泉水温润,水质透彻,兼温度适宜、硫磺味清淡。
阳春三月,春风吹拂,一路上遇见不少或是本地、或是外来游玩的车马行人。
不过云悠山馆价格并不便宜,故多为乘马车的客人。
到了山底下,租赁挑夫的人不少。
待冬梅交代车夫明日来接事宜,一舟带着秋菊打算先行上山,却意外看见山脚下竟有五六岁幼童穿着短衫在水面上玩耍。
清溪县虽地处江南,冬日却也不过刚过。家人如何能够放任幼童如此行事?
许是一舟惊诧表情过于明显,一旁同样来游玩的妇人开口笑道:“娘子,可是从外地来的?”
一舟轻点了头,妇人继续道:“难怪,不远处的湖泊乃清溪县闻名的‘玄铁湖’。”
一舟不解,“玄铁湖?”
妇人朗声笑道:“正是,这云岫山不止有云悠山馆知名,山脚下的‘玄铁湖’同样出名,只不过外地人不甚了解罢了。”
一舟问道:“这‘玄铁湖’名字因何而来?有何异常?”
妇人答道:“娘子可看见幼童在水面玩耍而不怕落水?”
一舟点头,妇人继续补充道:“这便是玄铁湖最大的非凡之处了。”
“约莫两三年前的秋冬之际,清溪县暴雨连绵不断。因是秋冬之时,那雨打在身上,又痛又冷。到那半山腰的云悠山馆的人少了许多,更何况是留意这山脚下的一个小湖泊。”
妇人继续,“也不知咋的,到第二年夏,竟有人无意间发现,不小心跌入这湖泊上,却完全不会坠入水下。”
“恰逢盛夏炎热,且这玄铁湖又不收费,便有许多人平素无事时,带着孩子来此玩耍。便是成年人,偶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直接下水玩耍呢。”
一舟问,“那为何取名‘玄铁湖’呢?”
妇人笑道:“哎,说来不过是大家戏谑取的名称罢了。”
“游玩的人多了,难免有些人便好奇这玄铁湖为何坠入水面而不怕呛水,几个穷酸秀才,半懂不懂的,竟有人提出‘许是当年有天外陨石坠落在底下’,有了些未知的特性,‘斥人’呢。”
“如此这般,”妇人笑道,“有人干脆为了好听,取了个‘玄铁湖’的名字,不是那天外陨石常有制成千年玄铁的用途吗?”
一舟笑着应和道:“难怪取名为‘玄铁湖’,倒是个雅名。”
“只是若湖底下有天外陨石,莫非没有好奇之人潜入水中探查?”一舟好奇地问道。
妇人答道:“娘子,这玄铁湖平素便是幼童也不用担心呛水,但也因此少有人能够潜入水下,更何况这玄铁湖至今不过是个无人看管的湖泊,便是因为它虽不呛人,那硫磺味却颇重,且水质较差,水一旦进入口鼻便难受个好几天。”
一舟不解:“那此时在水面上玩耍的幼童,家人都不必担心吗?”
妇人善意地笑问道:“娘子想必家境尚可吧?”
一舟点头,妇人便继续解释道:“这些幼童多是附近村庄的贫苦幼童,难得孩子有个玩耍的好地方,父母又怎会阻止呢?”
“且真的上去玩耍的多是些五六岁的幼童,”妇人解释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已经知事,常年在此更是懂玄铁湖的特性,不会随便让水进口鼻。那些幼童寻常去溪里、河里摸鱼都是有的,水性好着呢。”
一舟认真地看了看,果然见那些幼童年龄都颇大,像那些三四岁的幼童都被一旁的大孩子看着,不让他们随便进水。
想来那些年长的幼童已有了经验,竟还每次保留两三个在地面上看守着年幼的幼童。
一舟收回目光,笑脸盈盈地向妇人道了谢,妇人连连摆手。
恰好此时冬梅走了过来,一舟便顺带邀请道:“在下姓周,眼下新寡,眼下带着两个婢女打算去那云悠山馆泡温汤,明日午时前离开,不知夫人可愿与我同行?”
妇人笑道:“这是自然,娘子如此貌美,能与娘子同行,某十分乐意。”
一舟也不羞恼,只是再次说明自己新寡,乃未亡人。
好在妇人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并不介意,又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妇人自称黄娘子,夫家姓赵,此次乃和夫婿和七岁幼儿一同前来。
此时,在玄铁湖玩耍了半刻钟的黄娘子夫婿和儿子又走了过来。
一行人便说说笑笑地开始爬山。
云岫山虽说顶峰颇高,这去往云悠山馆的山路却并不陡峭。
黄娘子夫婿,人称赵三郎,许是读过几本书,行事颇为知礼,并不强行插入女子的对话中,一路上全程看护着孩子,倒也十分安静。
黄娘子幼子,赵安,虽是七岁幼童,却也并不吵闹,一路上童言童语,让几人都有些开怀。
云悠山馆无愧盛名,虽是建在半山腰处,却磅礴大气,正门乃楠木制成,其上雕花工艺巧夺天工,再借这山景布局,俨然一副清溪山居图的美景。
更不论,那大大小小的馆间院落鳞次栉比,有共用的大院落,供多家一起享用,也有那隐在林间的中小院落,若隐若现,私密性定然良好。
若是往常,行走江湖,一舟定是要好好享受一番那私密性更佳的温汤。
只是眼下,她不过是个丧夫的寡妇,虽说一路上或是为了个人方便,或是故意,也有许多不甚贴合身份的行为。
但眼下,和黄娘子一家同行,自然不便行事太过,遂只是跟着黄娘子一家花钱进了间公用温汤馆。
馆内面积颇大,初步估算约有二十来个独立温汤,男女按照东西分开,而那正对院门的则是面积更大的独立温汤池、多为男女共用。
好在每个温汤的私密性尚可,一舟便也没有拒绝黄娘子的邀请。
黄娘子家有幼子在,夫妻不便共泡温汤,便让赵三郎带着儿子去了男性温汤区。
黄娘子则开开心心地先去女性温汤区选了个位置好的温汤。
许是这些日子,冬梅和秋菊相处并不太愉快,一舟又不是刻薄的人,遂大方地让两人各自享受一个独立的温汤。
“多谢娘子。”两人开心地带着衣物离去。
一舟也接过冬梅给她准备的衣物,打算去那黄娘子选好的温汤池,只是余光撇过馆外似乎有一群人在匆忙地寻找着什么。
到底和自己无关,连续两日遇事儿的一舟也不想再自找麻烦,遂视若无睹。
多年来,一舟都习惯了独来独往,有的不过是不断学武习艺,从来没有和人太过亲密。
如今,骤然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女子同浴温汤,一舟很有些不适应。
只是如今不比往常,黄娘子也是个爱洁的人。
且看那黄娘子和夫婿小有薄财,对清溪县的人情世故该是颇为了解,黄娘子又大方爽朗,她有所求,自然不宜太过讲究。
黄娘子不愧是来过此处的本地人,挑选的温汤池面积颇大,容纳两个成年女子绰绰有余。
一舟便有些拘谨地踏入了温汤。
好在黄娘子没有取笑她,只随口介绍起了这云悠山馆的消息来。
一舟自然配合,两人一时间有说有笑,一舟也从黄娘子口中知晓了不少这云悠山馆的事情。
打算再多了解了解清溪县的风俗,一舟刚转了个话题,却突然听见院内传来一声女子尖叫,然后便是一番喊打喊杀的动静。
今日这个温汤馆的人数不多,听着门外女子的叫声愈发凄厉,一舟和黄娘子到底不忍听而不见,遂匆匆穿好衣物,走了出去。
一旁,冬梅、秋菊和黄娘子夫婿也刚好走了出来,倒还有三名青年男子也在一旁。
只见一名身着桃红齐胸襦裙的女子正毫不在意地骑在一名仅着内衫的女子身上,不停地撕扯对方头发。
躺在地上的女子四肢挣扎,偏双手双脚均被对方带来的丫鬟婆子压制住了。
眼看着桃红襦裙的女子拔下头上发簪,竟是打算直接毁了内衫女子的脸,一舟示意冬梅直接上前阻止。
冬梅身高六尺有余,身强体壮,单手便将那桃红襦裙的女子身体拽开了。
女子还要挣扎,冬梅便又加大力度,那被冬梅压制的女子受疼,终于安分了下来,冬梅便也放松了下来,只桎梏对方的行动。
一舟则直接将那原本压制内衫女子的丫鬟婆子给纷纷拉开。
丫鬟、婆子们不满,却看着主子都被制住了,也不敢随意动作。
这是,黄娘子匆匆跑了回来,将自己备用的干净外袍直接披在了内衫女子身上。
内衫女子这才紧紧拽住了外袍,低声啜泣,身体不时轻颤。
黄娘子小心地扶着对方站立了起来,一舟挡在两人身前,叱问被冬梅制住的襦裙女子道:“这位娘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公共场所,率众欺辱一名弱女子,岂非行事太过了吧?”
谁知那名女子不羞反嗤,道:“你是何人?竟然敢管我赵满枝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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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