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院,西厢那栋青砖大瓦房,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与另两户的嘀咕、咒骂、哭闹隔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这里没有点灯,寂静得能清晰听到老鼠在房梁上窸窣跑过的声音。
六岁半的秦臻躺在柔软的床褥上,他没有盖被子,双眼盯着上方。在绝对的黑暗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固执地盯着头顶看不见的房梁。爹爹临终前的情景,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那天,阳光很好,从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可爹爹的脸却灰败得像秋后的落叶,枯槁的手,比柴火棍重不了多少,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把一个小布包颤巍巍地塞进他的掌心。
爹爹的气息游丝,却还是拼命交代自己:“臻儿……苏木的卖身契……和户籍文书……你收好。任谁……哪怕是两个兄长来要,都不能给。记住,谁要都不能给……这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
稻草?小秦臻当时不懂,田埂边金黄的稻草,软软的,一扯就断,怎能救命?但他看懂了父亲眼里最后那点光,混着担忧和不舍。于是他用力点头,在爹爹的指点下,爬进床底,掀开一块活动的板砖,把布包放了进去。
藏好之后,他跑回床边,彼时爹爹已经闭上了双眼,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更加冰冷的现实。须臾,秦臻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忽,去年春天的阳光忽然暖融融地照进这片黑暗的记忆。那时爹还在,继小爹苏木刚来不久。院里的老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的。
那个穿着青衫的继小爹蹲下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里。他用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看起来有些怯生生却又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小心。接着,继小爹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那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但却有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软软的,暖暖的,像他梦里模糊不清的、娘亲的样子。
小秦臻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那片温暖的织物里,几乎要睡着了。
可下一瞬,画面陡地撕裂、扭曲,变得狰狞。爹爹的房间里,阳光把两个扭动的身影投在墙上,像皮影戏里的怪物。压在上面的,是大哥秦富粗壮的身影,下面那个挣扎扭动的……他看见了那一双眼睛,那双不久前还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小小的胸膛里,某种滚烫的东西轰然炸开。不是悲伤,悲伤太浅了。是更尖锐的、被火焰灼伤的愤怒,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茫然。他被抛弃了。那个给予他娘亲般温暖的人,当着他的面,被撕碎了。同时,那份暖意也仿佛变成了肮脏的、可耻的东西。
什么温柔,什么怀抱,都是假的。
秦臻狠狠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这所有的一切,温柔也好,不堪也罢,从此都与他无关了。爹爹死了,在他心里,那个短暂的“小爹”也死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这片决绝的、属于他自己的黑暗里。被子下,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但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漏出来。从今往后,他只有自己了。还有……那份藏起来的、不知有何用处的“稻草”。
黑暗吞噬了一切,村庄彻底沉入睡眠,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呜咽着,像谁在偷偷地哭泣。秦家这三栋并立的青砖大瓦房,在夜色中静默着,各自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算计与伤痕,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或者,等待着下一次暗流的爆发。
而村西头那间屋子里的苏木,在不安的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命运的丝线,依旧紧紧缠绕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无人能轻易挣脱。
第二日,天光透过柴房破旧的窗棂缝隙,吝啬地漏进几缕。苏木睁着眼躺了许久,耳边还残留着夜里的风声。那风从墙缝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吹得额角伤处一阵阵发紧。他咬了咬牙,舌尖尝到干涩的苦味,才确信自己真从高热里挣扎了出来。
苏木能起身了,身体也渐渐找回掌控,他尝试动了动手脚,虽然四肢仍虚软无力,骨头像散了架又被勉强拼凑起来,酸软得使不上劲,但他终于咬着牙,用手臂撑着身下**的木板床,一点点挪到床边。
双脚触到冰冷潮湿的泥地时,他晃了晃,扶住粗糙的土墙,才稳住身形。缓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向前方的木门,推开了它。
久违的天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光线并不强烈,是午后偏西的、带着暖意的澄黄,却仍刺得他眯起了眼,眼前泛起一片朦胧的金星。
片刻的恍惚后,适应了光亮的眼睛,才开始重新辨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院子里的空气混着柴烟、湿泥和皂角气,闻久了有些发闷。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啄了啄瓦缝,又扑棱棱飞走,带下一点细灰。
眼前的院子不小,却因住着苏家三房人而显得拥挤与杂乱。放远望去,苏家的房屋在这一片算是体面的,泥巴垒的屋墙虽不高,但顶上齐整地盖着黑瓦,不像村里许多人家只是茅草箍顶。
正屋一排五间,坐北朝南,屋身宽大,虽也是土墙,但墙面抹得平整,看得出当年建造时是花了些心思的。正中堂屋敞着门,里面光线亮堂,隐约可见一张被油污沁得发黑的旧方桌、几条腿脚不齐的长凳,这便是苏家平日吃饭议事、偶尔接待客人的所在。堂屋右侧两间,紧挨着的一间住着苏有粮与廖翠芬夫妇,算是家主的主屋;隔壁则住着他们十岁的宝贝儿子苏耀祖。左侧两间,靠里的一间是苏奶奶带着孙子苏小雨起居,外侧一间则用作厨房,终日弥漫着柴烟、水汽、以及各种食材混杂的气味,墙壁被熏得黑黄。
东厢那排房屋比正屋低矮些许,仅有三间房,这里住着苏家三房苏有酒和赵春梅,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檐下堆着零散的锄头、簸箕等农具,晾晒的几件旧衣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透着寻常农户的拮据与忙碌。
西厢那三间偏房,中间一间本是原主的小叔,苏有田夫夫的住处,半年前两夫夫相继离世后,这屋子便空了下来。靠北那一间是苏晓非住着的,虽也简陋,但窗纸完好,门板严实。最南一间紧挨着前院的篱笆院墙,是堆放杂物的柴房,如今是原主的住处。
苏木扶着粗糙冰冷的土墙,慢慢挪出苏奶奶的屋子。此时已近下午,太阳西斜,在院子里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苏奶奶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陈旧的木盆,里面泡着一堆灰扑扑的衣物。她埋头用力搓洗着小孙子苏小雨的尿布和脏衣,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反复揉搓、捶打,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盆里的水已经有些浑了,灰白泡沫聚了又散,几件小衣沉沉浮浮,像她这些年说不出口的委屈。她的动作有些迟缓,腰背吃力地弯着,洗一会儿,便要用手撑着膝盖,略略直起腰喘口气。
苏奶奶已五十有五,在这个年代已算是老人。长年的劳作和生育掏空了她的身子,腰背已经有些佝偻,行动也不如以往利索。两个儿媳,廖翠芬和赵春梅,刚才还在自家门口探头张望了一下,瞥见婆婆在洗衣,撇了下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随即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似的,迅速缩回了屋里,再没出来。
苏木望着苏奶奶半百的鬓发,望着她因吃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狠狠一酸,像是被钝器重击了一下。苏奶奶用一世沧桑,生养哺育了满堂儿孙,熬干了心血,熬白了头发,到头来,在这看似儿孙绕膝的院子里,竟没有一个真心疼惜她、体谅她的。
苏奶奶膝下原是三子一女。长子苏有粮,如今是苏家的实际掌权者;二女儿苏银姐,是苏奶奶唯一的女儿,早年嫁到了三十里外的村子了;三儿子苏有酒,精明自私;小儿子苏有田,已经去世。
苏木见满院子无人理会佝偻的苏奶奶,心中发闷,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哪怕身体依旧虚软,也要做点什么。他不再犹豫,撑着墙,一步一挪,缓缓朝奶奶走去。
苏木才艰难地走到院子里,便听见一声“吱呀”的开门声,继兄苏晓非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鹅黄色细布衫子,头发梳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苏晓非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苏木,或者说,没料到苏木还能这样“走”出来。
一见是他,苏晓非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文弱气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秀致的眉宇间凝结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惊怒:这个本该被卖进那脏地方、永世不得翻身的贱哥儿,竟然还好好站在这里,虽然苍白虚弱,却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苏晓非的胸腔急剧起伏了一下,像是吸入了什么脏东西。他死死盯着苏木额头上那块刺眼的淤血伤疤,眼神阴鸷冰冷。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恶意的冷哼,转身离去。
苏木看着苏晓非离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泛起一阵深刻的寒意。这位继兄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秀致,睫毛纤长,鼻梁挺翘,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身量纤细柔弱,腰肢不盈一握,皮肤也比常日下地干活的人白皙许多,任谁初见,恐怕都要道一句“好个清丽秀美的小哥儿”。
可只有苏木知道,或者说继承了原主全部记忆与伤痛的苏木知道,这张秀美皮囊下包裹着的心肠,比三九寒天的井水还要冷、还要毒。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血腥气。当初秦山刚托了媒人,郑重地向苏有粮提亲,想要明媒正娶原主,尽管是续弦,但秦山提亲时该有的礼数并没有漏下。秦山与媒人刚离开苏家院子不久,原主还沉浸在一种惶恐,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希冀的茫然中,苏晓非便寻了个由头,将原主堵在了堆放杂物的柴房里,狠狠打了原主一顿,木棍直接打断了两根。
从记忆中抽离,苏木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恶心与寒意压下去。他不再看苏晓非消失的方向,拖着愈加沉重的身体,继续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挪向那个苍老的身影。
他默默走到苏奶奶身边,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蹲下身。初蹲下时一阵晕眩袭来,他闭眼忍过,然后伸出手,接过了苏奶奶正在搓洗的一件小褂子。
苏奶奶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眶倏地红了。
苏木低下头,开始吃力地、无比认真地搓洗起来。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动作缓慢,但每一下揉搓都用了心。冰凉刺骨的水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搓洗干净一件,他便用力拧干,随后晾晒到旁边的竹竿上。一件,又一件。
说起这苏晓非,那将原主推入风尘泥沼的毒计,最初的火星子,便是苏晓非在廖翠芬耳旁吹的。这狠毒的念头并非凭空而起,根子早已深埋在嫉妒的毒壤里。苏晓非无非是嫉恨苏木,这个家里向来被他踩在脚底、唯唯诺诺的拖油瓶,竟能嫁进秦家,那秦家可是村里不多的殷实富户,嫁进去,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更让苏晓非恨得牙痒的,是秦山当初那句无意间流露的评价:“他不是能安分过日子的。”
这话落在苏晓非耳朵里,岂不是说苏木比他苏晓非本分、比他更堪为良配?苏晓非那样心高气傲、自诩凤凰落草窝的人,自幼被母亲捧着,听惯了旁人夸他模样好、有福气,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这番评价像一根细针,深深扎进他虚荣的心尖,日夜刺痛。他视苏木为脚下的泥,岂能容忍这滩烂泥有朝一日竟被评价为“比他好”的存在?
秦山的那句“不安分”的评价,也正戳中苏晓非最隐秘的痛处与虚荣。苏有粮与廖翠芬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或许不在意苏木的死活,但却清楚苏晓非的脾气秉性。故而,秦山前脚刚走,后脚当苏晓非寻衅将原主堵在柴房时,他们便选择了默许,甚至是一种纵容。
他们冷眼旁观,默许苏晓非肆意泄愤,任由棍棒落在原主那本就孱弱单薄的身上,直到苏晓非气喘吁吁的扔下断裂的棍子,心头那股邪火与嫉恨慢慢平息下去。
要说缘由,便是秦山没有说错,苏晓非从来就不是能安分守己、甘于平凡之人。他的心,早就被浮华和虚荣填满了。
这得从苏晓非十六岁那年说起。那年,他随父母去大同镇赶一年最大、最热闹的庙会,在一个卖脂粉首饰的摊子前,巧遇了镇上大户人家的赵公子。那赵公子是镇上有名的纨绔,家中开着绸缎庄,最喜拈花惹草。
苏家虽然家境寻常,但在廖翠芬刻意偏袒下,苏晓非也算是养尊处优。廖翠芬自己省吃俭用,却仔细地教养这个儿子,一心要将他养得与众不同,将来好攀高枝。
功夫不负有心人,苏晓非长大后确实出落得美艳动人,且皮肤是少见劳作的白皙细腻,容貌秀丽中带着一股天然的娇媚,身姿窈窕,走起路来别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味道。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眉间那点朱砂似的孕痣,红艳艳的,宛如一点天生的胭脂,在这十里八乡的哥儿里,都算得上是个拔尖的标志美人。
风流的赵公子初见苏晓非便似丢了魂儿,神魂颠倒。
此后,苏晓非见天的往镇上跑,赵公子也日日殷勤追随,绫罗珠宝流水般送至苏晓非面前,甜言蜜语说尽,只为将这乡野美人揽入怀中。
不过,赵公子心下自有盘算。他深知自家门第与母亲的脾性,绝无可能容忍他娶一个农村哥儿,平白惹人笑话,断了更好姻缘。故而,他打的是一手“先尝后弃”的如意算盘,先用这柔情蜜意与眼前看得见的好处,将这未见过世面的乡野美人儿哄骗上手,做个一年半载的露水鸳鸯。待到自己腻了,或是家中催促正经婚事时,不过费些银钱打发,料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哥儿,还能翻了天去?
苏家这边呢?苏有粮是看中了赵家的泼天富贵和镇上的人脉,暗地里盘算着若能攀上这门亲,哪怕是做妾,能得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廖翠芬更是喜上眉梢,既贪慕那触手可及的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又得意自家哥儿能被这样体面风流的富家公子瞧上,直觉得脸上有光,走在村里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三分。至于苏晓非,年岁尚轻,情窦初开,满心满眼只装着赵公子俊俏的模样、潇洒的做派与挥金如土的气概,早将少男的矜持与长远思量抛在脑后,只觉得眼前繁华似锦,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这般各怀心思,不出几日,两人便已眉目传情、暧昧不清。
赵公子常常寻借口将苏晓非单独约出,用极尽温柔的姿态、昂贵的物件和甜言蜜语哄骗讨好。涉世未深的苏晓非沉溺在从未接触过的富贵温情里,渐渐失了分寸,放下戒备,与他私下往来密切,甚至逾越了分寸。
两人私下纠缠相伴一年有余,赵公子始终只谈风月、不谈婚嫁,每次相见都馈赠银钱首饰,却从未给过一句正经承诺。苏晓非心底的期许慢慢落空,不安日益深重。
直至一年半后,赵家为赵公子定下门当户对的亲事,赵家下人直接找上门警告苏晓非,勒令他彻底断联,否则便将此事公之于众,毁尽他的名声。
苏晓非万般委屈,却只能被迫斩断这段荒唐情缘,落得一场被人玩弄、无疾而终的结局。那些甜言蜜语像一场梦,醒来只剩满耳风声。苏晓非把赵公子送的最后一只银镯子收进箱底,没再戴过,却也不舍得扔,仿佛留着它,就能证明自己也曾被人珍重过。
自打与赵公子私下有了往来,每次得来的银钱,苏晓非明面上都如数上交给父母,但他也学会了如何在父母眼皮底下为自己盘算。每次赵公子私下塞给他的银钱,他明面上都恭敬地全数上交给了父母,暗地里,他却总会悄悄留下一部分,连同那些不敢示人的首饰绸缎,都寻着机会变卖成银两。
那段时日,苏晓非在人前将“乖顺孝子”扮演得无懈可击。他按时上交银钱,更懂得撒娇央求亲娘向苏父讨要新首饰、新衣裳、新发带,以及镇上的糕点。苏有粮见他既能“挣钱”又嘴甜,便也乐得给他些体面,而这些明面的赏赐恰好掩饰了苏晓非暗中的积蓄。
待到凑够五十两体己钱,苏晓非便寻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将这笔钱悉数存进了镇上的大同钱庄。
而苏有粮从继子手里陆陆续续接过的银钱,竟有八十两之多。他常在夜里摩挲着那些沉甸甸的银块,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对廖翠芬愉悦道:“瞧瞧!我这儿子没白疼!又孝顺又能干,这些年砸在他身上的钱,可是没白花!” 已全然沉浸在这“一本万利”的喜悦里。
苏晓非不仅被赵公子哄骗玩弄,最后惨遭抛弃,更被秦山讥讽“不安于室”,这接连的羞辱,当即便气得他七窍生烟,对被秦山选中的“幸运的”苏木,恨意也直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