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邻里生活22

且说苏家三房,苏盛因为堂兄苏木那些流言,原本在村子里说得好好的亲事黄了。自那以后,莫说本村,便是附近几个村子有女儿的人家,也都不愿与苏家结亲。

倒是有几户人家愿将自家哥儿许给苏盛,只是聘礼钱要的多。可苏盛偏偏瞧不上,嫌弃哥儿性子生硬,他心里就只偏爱女娘那份温软,非女娘不娶,态度十分执拗。

眼瞅着儿子一日比一日阴沉,整日闷声不响地下地干活,话也越来越少。苏有酒和赵春梅急得没法,委托附近村子有名的花媒婆四处奔走,相看了不下二十多家姑娘,结果人家一听是青山村苏家,直接回绝了。

无奈,苏有酒夫妻只得一咬牙,提高了聘礼钱。时下,乡里寻常人家娶女娘,五六两银子已是体面聘礼,他们却愿意出到八两,实在必要时,十两也是使得的。

赵春梅更是厚着脸皮回娘家,求娘家嫂子在西河村帮着寻摸寻摸。可家境稍好些的人家听闻苏家的事情,都直摇头,最后只得在穷苦人家里面挑选。

最后,赵春梅的嫂子在西河村挑了户孙姓人家的姑娘,名叫彩儿。孙家是西河村的外来户,也是当地有名的穷户,可这姑娘却是个能干的,家里家外的活计都操持得井井有条,针线、做饭、下地,样样拿得出手。

虽然孙家穷成那样,可当赵嫂子上门说亲,想将孙家姑娘说给青山村苏家时,孙家当即就拒绝了。苏家苏木那件事,十里八村谁不知道,谁家敢将女儿嫁进这样名声受损的人家。

赵嫂子好说歹说,费尽唇舌,把聘礼一路抬到了八两银子,又再三拍胸脯保证苏家分了家,苏盛这一房已经和苏木再无往来,互不牵扯。

孙家思量再三,家里实在艰难,彩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这般八两的聘礼钱确实诚意十足,这才勉强松口,答应今日先来苏家相看相看。

今日,花媒婆带着孙家婆媳来到苏家三房时,苏有酒和赵春梅已经等候多时。堂屋被仔细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家具简陋,木桌木凳都带着常年使用的磨痕,但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破例摆上了那包珍藏多年的粗茶,旁边还有一盘糖果糕点,虽然不算精致,但在农家已是难得的待客之礼。

孙家婆媳走进院子时,脚步放得很慢,目光仔细打量着院内一切。苏家的篱笆院墙修缮得整齐,房屋虽然有些年头,但屋顶的瓦片完整,没有漏雨破损的痕迹,院子里锄头、镰刀等农具摆放有序。整体看来,虽不是村里大富之家,但也是个踏实肯干的中等庄户人家。

这样的家境,居然能看上自家的孩子,孙家婆媳对视一眼,心中便明白了。若非苏家名声有瑕,以他们家的条件,断不会看上孙家这样的穷苦人家。看来,这苏家哥儿那些传闻,十有**是真的了。想到这里,婆媳俩心里都沉了沉,心底多了几分顾虑。

赵春梅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迎出来时,孙家婆媳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赵春梅的肚子圆滚滚的,明显高高隆起,看样子离生产不远了。这个年纪再次怀孕本就少见,更让人在意的是,若再生个儿子,将来长大必然要分家产;若是个女儿,也需要当哥哥的帮扶。无论哪种情况,对将要嫁进来的孙彩儿来说,都是额外的负担。

花媒婆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孙家婆媳心中的顾虑。她心里暗自思量,这苏家三房也真是,儿子都十七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当娘的却在这个节骨眼又怀上了。换作谁家姑娘,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趁着众人往堂屋走的空档,她悄悄扯了扯赵春梅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苏家嫂子,孙家那位……瞧见你肚子了,脸色不大好。待会儿说话,可得仔细些。”

这话本是好意提醒,却偏偏触到了赵春梅的逆鳞。她本就因为怀孕而敏感,觉得腹中孩儿是天大的喜事。这孙家的人还没进门呢,就敢对她的家事指手画脚?将来真嫁过来,还了得?自己的亲生骨肉,难不成将来还要看外头嫁进来的媳妇脸色?她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立时对那还未见面的孙家姑娘生出不满,脸上也禁不住沉了几分。

待众人进了堂屋落座。花媒婆坐在中间,左边是苏有酒夫妇,右边是孙家婆媳。苏盛则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耳根红得发烫。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件靛蓝色的新褂子,是前几日赵春梅连夜给他浆洗缝补好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蓝色发带整齐地束在头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耳朵一直留意着身边人的对话,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几天前,苏盛偷偷去过西河村。他躲在孙家附近的树林里,远远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孙彩儿。孙姑娘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说话声音清脆,像山泉水一样干净悦耳,那一幕,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此刻他只盼着爹娘快些点头这门亲事,好让他早日将人娶进门。

花媒婆呷了口茶,将茶碗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左右看看,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开始调节气氛:“哎哟,今儿有缘相看,大家伙儿都跟自家人般亲热!孙家婆婆、孙家夫郎,这边是苏家三房的苏有酒和他媳妇赵春梅,便是苏盛的爹娘;苏三家的,这边就是孙家姑娘的奶奶和小爹。咱们呀,先认认脸熟,再慢慢说话!”

苏有酒端坐在主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孙家婶子和孙家夫郎,你们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孙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堂屋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盛身上:“这位就是盛哥儿吧?果然一表人才。”

苏盛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孙奶奶好,孙叔么好。”声音有些颤抖,但礼数周全。

孙夫郎打量了苏盛几眼,见他身材健壮,模样周正,礼数也周到,心里先有了三分满意。只是想到苏家那些流言,心底的犹豫又冒了出来。

花媒婆察言观色,适时插话:“要说这两孩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彩儿姑娘今年刚满十七,出落得水灵,女红灶上都是一把好手;盛哥儿今年也十七岁吧,人不仅长得俊,还正是能干的时候,家里田里都是一把好手。两人年纪相当,模样又般配,真是难得的良缘。”

苏有酒连连点头,接过话茬:“盛儿这孩子确实实诚,人又勤快。去年秋收,他一个人能收三亩地的稻子,从早干到晚,都不喊累。村里人都夸他能干呢。”

“是了,”孙夫郎温声接话,“彩儿也是个勤快孩子。八岁就会烧火做饭,十三岁就能独自操持一桌席面。家里家外的活计,没有她拿不起来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前些日子听说青山村苏家的事,我们家原本是不想来的。”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孙夫郎看了看苏家人,继续道:“要不是赵家嫂子再三保证那事与你们三房无关,说是已经分家各过了,又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我们是断不会走这一趟的。”

提到苏木,苏有酒和赵春梅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苏盛更是低下了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那些流言蜚语,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无论他如何努力干活,如何想要证明自己,都挣脱不开。

花媒婆见气氛僵了,忙笑着打圆场:“过去的事啊咱们就不提了不提了。现在啊就说正事,孙家姑娘与盛哥儿正是年纪相当,两家人也都见过了,不如就谈谈聘礼?把这事定下来,也好让两个孩子安心。”

按照事先说好的,苏家应该提出八两银子的聘礼。这是赵春梅托娘家嫂子与孙家谈妥的数目,虽然比寻常人家高些,但考虑到苏家的名声问题,也算合理。

然而赵春梅此刻却改变了主意。她看着孙家婆媳,想起她们刚才瞧见自己身孕时那微妙的神色,心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她暗自思量,这孙家姑娘还没进门呢,她奶奶和小爹就敢嫌弃我,将来真嫁进来了,还不得骑到我头上?这样的媳妇,娶进门也是个祸害。

且赵春梅对苏家的未来有了新的盘算。这几日她按照苏奶奶说的方法做栗子糕,手艺越来越好,做出来的糕点又香又甜。她盘算着,等生产后,就做些栗子糕让艳姐儿每天拿一些去镇上卖,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有了这笔进项,还怕给儿子讨不着媳妇?就算没有女娘肯嫁,娶个哥儿也成,哥儿聘礼只要三四两银子,能省下一半呢。

想到这里,赵春梅的腰杆挺直了些,心中有了底气。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方才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抬起眼,话音干硬得像晒裂的土块:“既是结亲,我们赵家也掏心窝子说句实话。既然咱们两家有缘,也别讲究那些虚礼。这聘礼就三两银子,再添两匹布、一对鸡鸭,咱们庄户人家,实在不宽裕。”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花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先说好的八两,怎么突然变成了三两?这不仅仅是数目上的变化,更是对孙家的轻视和侮辱!

苏盛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娘。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劝阻,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方才心底那些对往后婚事的期盼,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苏有酒也愣住了,困惑地看着妻子,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卦。这门亲事还是她自己托娘家嫂子寻来的,聘礼数目也是事先说好的,临门一脚却反悔,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不是存心要搅黄儿子的好事吗?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劝解,却被赵春梅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孙家婆媳的脸色更是瞬间黑沉如锅底。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孙夫郎则直接站起了身,脸色铁青。

赵春梅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嘴角似笑非笑地往下撇了撇:“再说了,孙姑娘嫁过来,往后这家里里外外,还不都是她的?何必眼下急着争这些虚礼。咱们农家结亲,图的是踏实过日子,不是那套花架子。”

这话里话外,既嫌孙家计较聘礼是穷酸作派,又暗指孙姑娘眼皮子浅、不懂持家。末了还端出那套“农家实在”的由头,给自己找补,却不知这番言辞已经将孙家得罪得彻彻底底。

花媒婆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在她看来,赵春梅这哪里是在谈亲事,分明是在打她的脸!苏盛这门亲事,是赵春梅求到她跟前,说自己娘家嫂子在西河村给相看了一个,双方都有意,央她务必去说合。那西河村路途遥远,她一个媒婆,先跑西河村,又带着人来这青山村,来回几十里路,腿都快跑细了。眼看着两边越谈越拢,她正觉着这桩媒总算能成了,赵春梅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

这哪里是诚心结亲,分明是拿她当猴耍,存心要坏她招牌!她花媒婆在十里八村说媒二十年,靠着的就是信誉和口碑。今日这事若传出去,别人不会说赵春梅反复无常,只会说她花媒婆办事不牢靠,连聘礼数目都没谈妥就带人相看,白白折腾人家姑娘家。

孙老太太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花婶子,老婆子感谢您跑前跑的忙活,不过这种人家,我们高攀不起。”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我们孙家是穷,但也是有骨气的,三两银子的聘礼,你们苏家这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觉得我们孙家姑娘是任由你们作践的?”

孙夫郎气得眼圈都红了:“我们家彩儿虽然生在穷苦人家,但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红灶上,家里家外,哪一样拿不出手?你们苏家若看不上,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人!”

说罢,婆媳二人起身便走,脚步又急又重,没有丝毫犹豫,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苏家人,仿佛多待一刻都是污浊。

“孙老太太!孙家夫郎!留步啊!”苏有酒慌忙起身要拦,可孙家婆媳已经快步走出堂屋,穿过院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们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决绝,每一步都踏得重重,表达着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花媒婆也站了起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春梅,手指不住发颤:“苏有酒,赵春梅,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求着我前前后后跑腿,现在又当众给人难堪!我花媒婆在十里八村说媒二十年,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先前给你们家苏盛说媒,我跑了不下二十家!张家嫌你们名声不好,李家嫌你们家底薄,王家倒是没嫌,可人家要十五两聘礼,你们出得起吗?现在你们自己找上门,说娘家那边谈好了,让我来做个中人。我花媒婆看在多年交情上,大老远跑去西河村,又带着人来回走四个时辰的路,结果你们就这样戏耍我?!”

“花婶子,花婶子您听我说……”苏有酒急得额头冒汗,他想上前拦着花媒婆解释,却被一把甩开了。

“不必说了!”花媒婆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冷冷地说:“往后你们家的亲事,另请高明吧!我倒要看看,这十里八村,还有哪个媒婆愿意登你苏家的门!”说完,她也气冲冲走了,脚步比孙家婆媳还重,踏得地面咚咚响,仿佛要将苏家的地踩出坑来。

堂屋里瞬间只剩下苏家一家三口,安静得可怕。苏盛僵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久久没有出声,眼眶一点点泛红。苏有酒看着身边一脸倔强的赵春梅,胸口憋了一口气,方才碍于外人在场不敢发作,此刻压抑的怒火终于涌了上来。

隔壁院子,苏木手里握着木铲,隔壁传来的争吵声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也听见了隔壁三房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了一句:“三房这亲事,怕是黄了。”

苏木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板栗。山风掠过院墙,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一墙之隔,一边是香甜暖热的烟火,另一边,却是一场闹得难堪的纷争。

苏家三房的堂屋里,一片死寂。

苏盛呆呆地坐在条凳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门槛处打了个旋,又飘走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孙家婆媳愤怒离去的背影,花媒婆失望指责的眼神,母亲刻薄的话语,父亲慌张无措的表情……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他的亲事,又黄了。

不,不仅仅是黄了。经过今天这一出,他在十里八村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了。花媒婆是附近最有名的媒人,她放出的话,很快就会传遍各个村子。以后别说女娘,怕是连哥儿都不会愿意嫁进苏家。

粗茶还冒着丝丝热气,那盘糖果糕点无人动过,方才的热闹仿佛一场幻觉。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堂屋里,苏有酒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方才花媒婆抿过的那杯茶碗边缘,还留着一抹淡淡的胭脂印。

窗外,几只麻雀在篱笆上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赵春梅脸上却浮起一抹得意,那神情像是刚打赢了一场仗。她斜眼睨着已经远去的花媒婆消失的方向,声调拔高道:“这十里八乡的媒人多了去了,再说孙家那丫头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儿,还八两银子,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了不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家什么门第!”

这番话如同火星溅进油锅。苏盛本就对孙姑娘一眼入心,方才听了花媒婆的话,心里已不是滋味,此刻再闻亲娘这般刻薄羞辱孙家姑娘,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苏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看着亲娘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可怕。他的眼睛红得骇人,像是要滴出血来:“娘……你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八两……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疼痛。这半年来,他受够了村里的指指点点,更受够了相看姑娘时对方嫌弃的眼神。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嫌弃他、不嫌弃苏家名声的姑娘,也是自己中意的姑娘。

可现在,全毁了。被自己的亲娘亲手毁了!

赵春梅见儿子竟用这般质问的语气回护那孙家女,心头火起,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指着苏盛的鼻子:“你个没良心的!娘全是为你的脸面着想!这还没进门就嫌弃你有个未出生的弟弟,这要是真进了门,还不天天挑唆你们兄弟关系?到时候这个家还能安宁吗?我们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就跟你爹娘顶撞,你这是不孝!真是白养你十八年了!”

苏盛被他娘堵得说不出话,心中却梗着一口气,憋闷得难受。他就是喜欢那孙姑娘,喜欢得心口发疼。

一旁的苏有酒叹了口气,他抬眼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妻子,又看了看浑身颤抖的儿子,声音疲惫:“你娘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可眼下花媒婆算是彻底得罪了,孙家这头也黄了。附近村子的姑娘都相看过一遍,往后还能上哪儿寻去?”

这话像是给赵春梅撑了腰,她气顺了些,可转眼瞥见大儿仍阴沉着脸站在那儿,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一股火又蹿了上来:“找什么找!隔壁村不也有个文媒婆?不就是名声没花媒婆响亮罢了。就算真寻不着合意的女娘,哥儿不也一样?关了灯谁还分得清!到时候可由不得他挑挑拣拣,婚姻大事,父母说了算!”

苏盛一听“文媒婆”三个字,心就凉了半截。那文媒婆说媒,专给人拉些歪瓜裂枣,前年给村东头王老五说的那个媳妇,是个跛脚不说,还带着个三岁娃;去年给李二狗说的那个,过门三个月就偷了婆家的银钱跑回娘家。方圆十里,正经人家谁找她说媒?娘竟还说出“哥儿也一样”这种话,态度强硬,全然不顾他的感受,积压了半年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长条凳,那凳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打转。苏盛嘶声质问赵春梅,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你怀了小弟就看不上我了?是不是?是的话就直说!我死也不娶什么哥儿,我就要娶孙姑娘!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苏有酒见儿子竟敢对着怀孕的娘亲吼叫,怒喝一声“小畜生”,霍然起身,抬手便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而赵春梅听得儿子这重话,感觉心口有一把重锤狠狠砸下。她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的话。

随即,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情绪涌上心头,她指着儿子,声音尖利得刺耳:“你这不孝的孽障!怎么跟你娘说话的!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养你十七年,供你吃供你穿,就是为了让你跟个外人向我顶嘴?!那该死的娼妇,都是那孙家的小贱蹄子勾了你的魂,让你连亲娘都敢顶撞!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娶那贱人进门,除非我死!”

苏盛挨了那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他心里却更是被怒火烧透了,那巴掌像是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对父母的敬畏。又听亲娘说出这般绝情的话,骂孙姑娘是“娼妇”“小贱蹄子”,还说出“除非我死”这样绝情的话,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娘!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他嘶吼着,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好!我这就死给你看!”说完,他猛地扭身,不管不顾地朝厨房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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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