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邻里生活14

铁匠铺内瞬间寂静无声。

张老汉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世人贪利逐财、分毫必争,精明算计、吝啬抠门者更是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坦然推开唾手可得的百两巨款。

他重新细细打量眼前少年,衣衫破烂、面有菜色、身形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分明是三餐不继、家境清贫的苦命人。可一双眼眸澄澈坦荡,干净通透,没有半分贪婪,没有半分故作清高,寥寥数语,平淡从容,坦荡得让人动容。

“你……”张老汉喉头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干涩郑重,“你可想清楚了?一百两白银,足够你购置十亩良田、盖青砖大屋、买牛置产,往后几十年,你们一家人都不愁吃穿!”

苏木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安稳,温润踏实:“我想得很清楚。不是自己的机缘、不是自己的本事换来的钱财,拿在手里烫手,夜里难安。我夫君生前常教我,做人踏实本分,非分之财,分文不取。他人虽去得早,这番道理,我一直记在心里。”

棚子里静得出奇,唯有炉火哔剥燃烧,风箱偶尔呼啦轻响。

一旁的张铁看看自家爹,又看看神色淡然的苏木,满脸难以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忍不住挠头小声嘀咕:“这小哥儿……莫不是真傻?放着百两银子不要……”

话音刚落,便被张老汉狠狠瞪了一眼。张铁立马闭紧嘴巴,缩着脖子假装整理架上铁器,不敢再多言语。

良久,张老汉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心中感慨万千,对着苏木深深作揖,腰弯得诚恳至极:“小哥高义,是老汉市侩浅薄,惭愧万分。”

直起身时,他眼底的轻视全然散尽,只剩全然的敬重,是真正将眼前清贫少年,视作格局高远、心性不凡的人物看待。

“既如此,老汉便不再矫情。”张老汉语气郑重,“这第一台保险柜,老汉用上等精铁、最好工艺、全力打造,料钱、工钱分文不收,算是报答小哥传此绝世巧思的恩情!”

他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补充:“除此之外,我铺中所有铁器家伙什,你随意挑选五样!凑个六六大顺,全当老汉的一点心意。你若是推辞,便是看不起我老张!”

话说到这份上,再一味推辞便显得虚伪矫情。苏木知晓老匠人这是不肯白白亏欠他人恩情,便拱手温和应下:“那就多谢张师傅厚爱,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苏木挑选物件极为实在,尽数是家中当下最紧缺、日日能用得上的农家铁器,半点不贪心、半点不花哨。

一口两尺宽的厚重铁锅,扎实沉稳,足够一家三口日常煮粥炖菜;一柄厚背菜刀,刃口锋利凛冽,切菜剁骨样样合用;一把宽面锄头,锻打平整,开荒翻地必不可缺;一柄厚重柴刀,刀背扎实,劈柴斩枝省力耐用;最后又挑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精密铁锁与配套锁扣,锁芯结构复杂,防盗稳妥,正好遂了奶奶想要安心的心愿。

件件铁器做工精良、厚实沉甸甸,都是实打实的好物件。

张老汉见他踏实本分、务实顾家,心中好感更盛,当即转头吩咐儿子:“铁子,快去后院套上牛车!这些铁器沉重得很,小哥一个人带不走,你亲自送小哥和物件回乡,务必稳妥送到家门口!”

张铁利落应声,快步跑去后院牵出老黄牛,套好木板牛车,又热心上前,帮着苏木将铁锅、锄头等沉重物件一一搬上车厢,摆放得稳稳当当。

临上牛车之前,苏木忽然想起关键问题,回身看向张老汉,认真问道:“张师傅,这保险柜打造完毕,大概需要多久?还有双锁芯的机关结构,您心里可有完善的打造思路?”

张老汉爱不释手地捧着那块绘有图纸的铁皮,目光专注不已,闻言抬头答道:“熟铁板需要重新锻打定型,榫槽、夹层、双锁机关最为耗时费力,还需专程找铜匠磨合配件、调试机关。前前后后,约莫一个月光景。小哥月底再来查看,基本便能完工成型。”

诸事彻底谈妥敲定,苏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轻轻点头,翻身坐上牛车车辕,静静坐在张铁身侧。

张铁扬起鞭子轻轻一甩,黄牛慢悠悠迈开稳健步子,缓缓驶出铁匠铺的窄巷。

有了牛车代步,苏木便顺路在镇上采买起零碎物件。他先去油坊,打了十八文一斤的菜油,装进自己带来的小油罐里。随后又转去杂货铺,称了一斤十五文的粗盐。最后逛到种子铺,挑了白菜、葱、姜、蒜几样极易成活的菜种,每样各取一小包,拢共只花了二十五文。

等日后把屋后闲置空地开垦出来,自己种菜自给,平日里便能省下一大笔嚼用。

一圈置办下来,怀里的铜板少了五十八文。苏木摸着瞬间瘪下去的荷包,忍不住微微肉疼。可转念一想,今天这一趟实在划算,心里瞬间舒坦不少。

铁锅、菜刀、锄头、柴刀这些大件铁器,若是自己掏钱购置,少说也要四五两银子。更别提那即将打造的保险柜,张师傅亲口承诺料钱、工钱全免,仅此一项,便省下足足二三十两。

这么一算,今天简直是赚翻了。

苏木心头美滋滋的,只当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他此刻尚且不知,这看似普通的铁制保险柜,日后会在整个大盛朝掀起一场空前风潮。

此物初现世时极为稀罕,一台便能卖到八十两高价,依旧供不应求。最先定制的是镇上的李员外,专门放置在书房,用来收纳地契、银票与贵重账目;紧随其后的是县城的王掌柜,手握三家绸缎庄生意,常年囤积大额现银,正愁银钱无处稳妥存放;再往后,连府城的官员都听闻了这新奇物件,纷纷上门订制。

即便后期各地铁铺纷纷跟风仿造,保险柜逐渐普及市价回落,一台依旧价值四十五两,寻常百姓根本无力置办。而助人首创保险柜的张记铁铺,也凭此一物名声大噪,风靡方圆数县。

且自打出第一台保险柜后,张家打铁铺后续接单无数,锻造所需的铜、铁耗材极为巨大。依照大盛朝律法,民间大量采购铜铁必须前往衙门登记报备。

县衙门主簿初见保险柜时,当即眼前一亮。此物坚固防盗、双重锁闭,用来存放官府机密文书、税银账册、库房信物,再稳妥不过。

此事层层上报,最后连县令都被惊动。借着保险柜的新奇妙用,再加上张家本身数十年精湛的打铁技艺,张铁匠一家直接被录入公家匠户名册,吃上了朝廷的安稳公饭。

自此,张家专为官府定制保险柜,每月完成定额公差后,还可私下承接民间订单盈利,待遇优厚、进退自如,羡煞了整座县城的匠人商户。

不过这些,皆是日后的后话。

此刻的苏木,安安稳稳坐在牛车上,看着两旁街景缓缓倒退,心里细细盘算着回家的说辞。那二两七钱的养老银分毫未动,奶奶知晓定然会十分欢喜。

牛车晃晃悠悠驶出大同镇,稳稳转入郊外黄土官道。

驾车的张铁是个憨厚老实的匠人,性子沉默寡言,一路极少说话,只偶尔扬鞭轻喝一声,慢悠悠的老黄牛便甩着尾巴稳步前行。车轮碾过凹凸土路,发出单调悠长的吱呀声,轻轻扬起细碎尘土。

远处青山连绵如黛,山脚下散落着零星农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又被温柔晚风轻轻吹散,一派安然乡野景致。

苏木倚在车辕边,任由微凉清风拂过眉眼。来时他孤身徒步,走走停停耗费一个半时辰,如今有牛车代步,不过片刻光景,青山村熟悉的田垄篱舍便遥遥映入眼帘。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白花花的日头洒满村落。村里劳作的汉子、夫郎陆续从田间归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肩头扛着锄头,有人手中提着凉茶瓦罐,沿途的说笑声、吆喝声、孩童嬉闹的啼哭声交织缠绕,衬得村落烟火气十足,热闹鲜活。

村口忽见陌生牛车驶入,不少村民下意识驻足观望。待看清车辕上坐着的是苏木,再瞥见车厢里堆叠整齐、崭新发亮的铁锅、锄头、柴刀等全套铁器,众人神色瞬间变得微妙复杂。

日光落在铁器表面,泛着暗沉温润的乌光,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实打实的贵重家什。

“那不是苏家守寡的木哥儿吗?”一名扛着扁担的汉子停下脚步,眯眼细细打量。

“可不是他。这才守寡半年,怎么突然置办得起这么多家当?”旁边妇人压低声音开口,话说一半便刻意停顿,未尽的揣测之意,在场众人尽数听得分明。

村口老槐树下纳凉的几名妇人和夫郎,彼此飞快交换眼神,眼底满是探究与八卦。

“就那一口大铁锅,怕是就要二两多银子,还有这锄头、柴刀、新锁具……整车物件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两。”

“苏木哪来的银钱置办这些?”穿灰布衫的夫郎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信。

“莫不是把分家到手的银钱全都挥霍干净了?”素来爱嚼舌根的秦老夫郎开口问道,他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最爱打探邻里闲事、搬弄是非。

一旁年长稳重的李婶子轻轻摇头:“分家时得到的那点家底,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家三口度日尚且拮据,哪能这般大手笔糟践?”

“那你说这些东西凭空掉下来的不成?”秦老夫郎不服气地反问。

几人正低声争执议论,牛车缓缓驶近。村口嘴最快的刘夫郎当即扬声高喊:“木哥儿!车上这些崭新家什,都是你置办的?”

刘夫郎年约三十,脸上带着几颗麻子,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精明市侩。这一嗓子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苏木身上,打量、揣测、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压来。

苏木抬眼间,恰好看见秦臻带着几个孩童从不远处走来。

少年身着一身干净的新蓝布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结实有力的小臂。他身后跟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讨论着什么。

苏木心底微动,正琢磨着找机会上前搭话,寻个合适时机询问卖身契的下落。

没等他开口,刘夫郎的问话已然在前,苏木下意识随口应声:“是铁匠铺的老板赠送的。”

话音落地,村口瞬间一片死寂。

赠送?

一车价值三四两银子的铁器,近乎普通农家半生积蓄、堪比寻常人家娶妻聘礼,非亲非故,怎会平白送出这般厚重大礼?

众人目光骤然在苏木与驾车的张铁之间反复游走。张铁虽是粗布短打装扮,却身板挺拔、样貌周正,驾车姿态沉稳稳重。一时间,各种龌龊揣测悄然在众人心中滋生蔓延。

刘夫郎与身旁李婶子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

众人心中了然,眼底八卦更盛。

不过守寡半年,便在外勾搭陌生汉子。什么老板赠送,分明是旁人赠予的聘礼、讨好的好处!

另一边,原本低头前行的秦臻闻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牛车之上。

只见陌生壮汉与苏木同坐一车,二人之间仅隔一拳距离,姿态亲近。满车崭新亮眼的铁器家什,在正午日光下亮得刺眼,晃得他双目发酸。

脑海中轰然一响,如同被重锤砸中。

爹爹尸骨未寒,离世不过半年,苏木竟然这般迫不及待搭上旁人?还敢大张旗鼓,将外人、外财带回村中,招摇过市、毫不遮掩!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少年所有理智。

秦臻咬紧下唇,死死盯着车上的苏木,见对方眉眼微动、似要开口解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眼中尽数化作心虚掩饰。

“臻子,那不是你前小爹吗?”身旁孩童懵懂拉扯他的衣袖,小声发问。

秦臻充耳不闻。

他猛地弯腰,徒手抓起脚边一团雨后未干的湿泥,泥团粘稠沉重。少年用尽浑身力气,抬手狠狠砸向牛车方向!

“呸!不要脸!”

泥团划出短促弧线,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中苏木脸颊!

泥花四溅,湿冷粘稠的泥土糊了满脸,浓重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苏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周遭刹那寂静无声,路旁所有村民尽数屏息瞪目,满脸错愕地看着这突发一幕。

张铁最先回过神,当即勒停牛车,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呵斥:“你这孩子,怎的胡乱伤人!真是没有教养!”

他心头怒火翻涌,当即就要跳下车。

苏木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哑:“张大哥,别冲动。”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满手满脸都是湿泥,狼狈不堪。抬眼望去,几步之外的秦臻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往日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烈的愤怒、厌恶与鄙夷。

“秦臻,你听我解释。”苏木开口。

“我不想听你说话!”秦臻狠狠瞪了苏木一眼,眼神冰冷刺骨,满是决绝。

话音落下,他转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小小的身影飞快掠过田埂,转瞬便钻进篱笆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苏木张着嘴,满腔解释尽数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万般无奈。

这孩子性子执拗刚烈,对他成见极深,如今误会更深,日后再想询问卖身契的事情,怕是难上加难。原主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实在令人头疼。

张铁此刻也终于品出其中弯弯绕绕,打量着苏木狼狈的神色,迟疑着开口:“苏小哥,这孩子……该不会是你家里的晚辈?”

“是我亡夫的儿子。”苏木低声应声,抬手再次擦去脸上残泥,满心无奈。

“哎呀!”张铁狠狠一拍大腿,瞬间恍然,“那定然是误会了!他定是以为我与你关系不清不楚,才这般动怒!”

他看着苏木狼狈委屈的模样,满心愧疚,主动提议:“要不我过去跟他解释清楚,免得孩子胡思乱想,坏了你名声!”

苏木心头万般无语,简直有苦难言。这都什么离谱误会!

他轻轻摇头,苦笑着叹气:“不必了。这孩子性子太倔,正在气头上,此刻谁说都听不进去。解释也是徒劳,回头我寻个合适时机,慢慢化解误会便好。”

苏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杂乱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收拾好眼前烂摊子,不能让邻里继续看热闹、传闲话,更不能让家中年迈的奶奶忧心受惊。

牛车再度启动前行,牛车上气氛格外尴尬。道路两旁看热闹的村民更多了,细碎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虫嗡鸣,密密麻麻萦绕耳畔。

苏木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好奇、嘲讽、幸灾乐祸,五花八门、无处不在。他脊背挺直、神色镇定,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默默忍下所有闲言碎语与异样眼光。

快到自家小院门口时,苏木深吸一口气,骤然抬高声调,声音清亮坦荡,足以让周遭邻里尽数听清:“奶奶!我回来了!镇上铁匠铺的张老板特意差人,把咱们的新铁锅与家什送过来了!”

清亮的喊声穿透正午的静谧,远远传入院内。

屋里正给小雨哥儿清理洗漱的苏奶奶闻声一怔,小孙子光溜溜的屁股上还挂着细密水珠。她侧耳听清声音,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连忙应声:“哎!奶奶这就来!”

这一嗓子坦荡直白,左邻右舍听得清清楚楚。方才众人揣测的“私相授受、外人贴补”的龌龊猜想,瞬间被动摇大半。众人纷纷低声嘀咕,原来是铁铺送货上门?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心思缜密、爱挑刺的人心存疑虑。送货何须壮汉亲自陪同、贴身同坐?分明是刻意托词!

苏奶奶快步擦净双手,抱着穿戴整齐的小雨哥儿快步走出院门。当目光扫过满满一车崭新厚重的铁器家什时,老太太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身子微微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木、木哥儿……这、这些得花多少银子啊……”

她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崭新的铁锅,又小心翼翼不敢落下,生怕碰坏分毫,要赔付天价银钱。

苏木连忙快步跳下车,伸手稳稳扶住老人,压低声音快速安抚:“奶奶别急,一分钱没花,全是店家赠送的。回头我细细跟您解释。”

说话间,他抬手示意张铁。

张铁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将车上的铁锅、锄头、柴刀、菜刀、锁具一一搬运落地,有条不紊搬进灶房与杂物间,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奶奶紧随其后,一路看着满屋崭新家什,瞪大眼睛,不停喃喃自语:“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太过厚重了……”

所有物件尽数安置妥当后,张铁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包,细心为苏奶奶的房门加装配套锁扣,将那把厚重精密的防盗铁锁稳稳挂好,扣合严实。

新锁结实牢靠、严丝合缝,轻轻一扣便落锁稳固,再也不必担心夜里进贼。

苏奶奶轻轻抚摸着冰凉扎实的新锁,眼眶微微泛红。有了这把锁,有了这些牢靠家什,她夜里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大半。

诸事妥当,张铁便起身告辞。

苏木亲自将他送至院口,再三诚恳道谢。

张铁连连摆手笑道:“苏小哥不必客气,月底保险柜打造完工,我再亲自送过来。”说罢,他扬鞭驱车,牛车缓缓驶离小院,沿着乡间土路渐行渐远。

送走张铁,苏木转身回院,从怀中掏出一路贴身揣着的小布包。布包被体温捂得温热,他小心翼翼打开,里面二两七钱纹银整整齐齐,分文未少、原封不动。

“奶奶,您的养老银钱,一分都没动。”苏木将布包稳稳递到老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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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