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科举之途1

苏木想要把秦臻送进学堂,摆在面前的头一桩难事,便是要寻到一位肯在开学后再收徒的夫子。寻常的塾师大多刻板守旧,最重规矩二字,让他们在年中的时候额外收一名学生,无异于强人所难。

可苏木偏偏又是个不肯轻易回头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便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条路走通。他记得秦山在世时,秦臻是正经进过学堂念过书的。那位陈夫子是秀才出身,虽然算不上名动一方的大儒,但在大同镇这一带却也是颇有名望的读书人,教出来的学生大多知书达理、行事端正。如今秦臻虽然荒废了两年多的时日,可到底根基还在,幼时打下的一点底子总不至于完全丢光。若是能回到原先那位陈夫子的门下重新受教,总比另投别处、从头适应要顺当得多。

想到这里,苏木心里便踏实了几分。他觉得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自己诚心诚意地上门,备足了拜师的礼数,陈夫子念在旧日师生的情分上,未必就不肯网开一面。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木便拉着秦臻在院子里坐定,斟酌着用词询问起秦臻对那位陈夫子的看法。他的语气尽量放得温和随意,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小臻,你原先跟着念书的那位陈夫子,你觉得为人如何?教书育人如何?”

秦臻闻言微微一怔,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半晌才慢慢答道:“陈夫子是正经考过院试、取得秀才功名的人,他当年排名不低,学问自然是好的。而且他在大同镇开了二十多年的私塾,乡里众人都说他口碑极好,收下的学子数不胜数。只是……只是陈夫子对学子甚是严厉……”

苏木听秦臻说得如此认真,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担忧或迟疑之色,反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连嘴角都微微上扬了几分。

自己要的不正是这样一个严厉苛刻、一丝不苟的夫子么?

秦臻这孩子的性子太过倔强,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棱角分明、锋利扎手。又经历那般天翻地覆的变故,小小年纪便尝尽了人世间的寒凉滋味,脾性里早已不知不觉滋生出几分阴鸷与暴戾。寻常那些性情温和、一味宽容的夫子,恐怕根本降不住他。反倒是一个古板严苛、说一不二、规矩分明的先生,才能把他那满身的棱角一点一点磨平磨圆,让他知晓,世间道理从不是靠拳头讲出来的,而是靠心中的尺、眼里的理量出来的。

再者说,陈夫子既有正经秀才功名在身,在大同镇这片地界也算有头有脸的读书人。由他来教导秦臻识字明理、辨事知非、涵养心性,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苏木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仿佛拨开重重迷雾,终于望见前方清晰坦荡的前路。

打定主意之后,苏木当日便没有出摊。拜师求学是关乎秦臻一辈子的大事,远比几日生意、几两银钱要紧万分,万万耽误不得。

只是他终究是从后世穿来的异乡人,对这大盛朝拜师求学的繁文缛节一窍不通。这种事宜是庄重体面的大事,不能胡乱揣测,更不能凭着后世浅薄的印象想当然行事。必须请教村里见多识广的长辈,否则闹了笑话事小,若是因礼数不周得罪夫子、耽误秦臻入学前程,便是天大的过错。

于是苏木独自一人出了门,踏着村里的黄土小路,快步往村长院中走去,脚步急切又坚定。

待苏木恭恭敬敬行礼落座,将自己打算送秦臻入学读书、拜师求学的想法尽数告知村长李毅后,村长手中的烟杆子猛地一抖,直接掉落在地。他整个人骤然坐直身子,双眼瞪得滚圆,神色错愕无比,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出声:“你、你说什么?你要送臻娃子去读书识字?”

苏木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是的,村长。我思来想去,这是对秦臻最好的路。”

村长捡起地上的烟杆子,重重吸了一口旱烟,缭绕的烟雾在胸腔里盘旋一圈,才缓缓吐散开来。烟雾朦胧间,他皱眉定定看着苏木良久,心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要知道,青山村上上下下百余户人家,皆是面朝黄土、躬耕度日的庄稼人。终年在地里刨食,勤勤恳恳、辛苦劳碌,能一家老小吃饱穿暖、攒下些许成家本钱,便已是极致的安稳富足。每年缴完田赋、留足来年种子,余下粮食堪堪糊口,哪里有余钱、余力供孩子读书识字?

在这十里八乡,读书求学、习文知理,从来都是富裕耕读世家、大户子弟的专属机缘。寻常农户家的孩子,能认得自己姓名、会算几笔基础账目,便已是天大的造化。大多数乡民一辈子,连学堂大门朝哪边开都无从知晓。

村长目光在苏木身上来回打量,心底愈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超乎常理。

更何况,苏木与秦臻如今早已没有半点名分牵绊。秦山离世后,苏木便被秦家一纸休书扫地出门,彻底脱离秦家宗族,与秦臻半点血缘、名分干系都无。

按理说,苏木能将濒死绝境的秦臻救回、悉心收养、护他温饱、予他安身,已然是仁至义尽、菩萨心肠,世间少有。可他如今竟要倾尽血汗积蓄,送一个毫无干系的孩子读书求学,甚至可能供他走科举仕途?

在村长看来,这简直荒唐至极,是拿着自己起早贪黑、辛苦挣来的血汗银钱白白打水漂!

村长越想越觉得不妥,旱烟杆子轻轻磕在膝盖上,发出笃笃轻响。他斟酌许久,终于语重心长开口规劝:“苏家哥儿,你听老朽一句实在劝言。供养一个学子读书,从不是轻松小事。笔墨纸砚、书本典籍、四季束脩,桩桩件件皆是花销,一年下来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开销。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无端扛起这般沉重的担子?”

苏木听得明白,村长句句皆是真心关切、善意规劝,心底暖意翻涌,却依旧未曾有半分动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向村长,目光沉静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无奈:“村长,昨日那场纷争您也亲眼所见。秦臻历经至亲背叛、生死一线的重重变故,性子早已变得偏激极端。我能护他衣食无忧、予他安稳居所,护他不受风霜欺凌,可他心底积压的戾气、遇事便冲动挥拳的暴戾脾性,我压不住,也教不好。”

见村长凝神细听,苏木继续诚恳说道:“安身立命的分寸、为人处世的道理、明辨善恶的本心,我不知该如何一点点疏导进他心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送他入学读书,让圣贤书卷里的仁义礼智信,一点点浸润他的心境、磨平他的戾气。

他需要从书本里认知世间是非、看懂人情善恶,更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用道理与学识,慢慢涤荡他心底沉淀的阴霾,让他真正辨事明理、知耻知止。

如若不然,这孩子只会愈发偏激执拗。昨日他能一时冲动打断刘二的腿,来日心性再偏、戾气再重,还不知会闯出何等弥天大祸。到那时,纵使我再心疼他、再想护他周全,也终究回天乏术。”

村长闻言,瞬间陷入长久沉默。

堂屋寂静无声,唯有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偶尔传来细碎低柔的呢喃。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昨日的画面:秦臻凌厉狠绝的出手、眼底刺骨冰冷的恨意、全然不像孩童的偏执戾气,至今回想,依旧让人后背发凉、心生忌惮。

小小少年,小小年纪,背负的委屈、愤恨、苦楚,早已远超常人想象,无人能真正共情、无人能彻底开解。

良久,村长深深长叹,语气满是动容与认同:“你说得没错。臻娃子,确实需要博学良师悉心教导、圣贤书卷静心教化。亲人能予他温暖依靠、衣食安稳,可明辨是非的眼界、安身立命的智慧、修身律己的本心,终究只能靠书本涵养、良师教诲。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年少后生,因无人管教、无人引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最终误入歧途、终生难返,再无回头之路。”

村长定定望着眼前脊背挺直、心性赤诚的年轻哥儿,心底敬佩之意油然而生、汹涌难掩。

他半生阅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世间世人,皆先顾自身利弊、得失盈亏,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未必愿意倾其所有、倾尽积蓄栽培扶持。

可苏木,与秦臻无亲无故、无名无分,本可置身事外、撒手不问,却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倾尽所有为这孩子铺路前程,坦荡赤诚、毫无所求。

这般胸襟、这般善意、这般担当,连活了大半辈子的自己,都自愧不如。

村长由衷感慨:“苏家哥儿,你对臻娃儿这份赤诚相待,老朽是真心佩服。实话讲,老朽做了几十年村长,见惯人情世故,断然做不到你这般无私坦荡。你这是凭着一己之力、一身脊梁,硬生生为这苦命孩子撑起了一片天。老朽汗颜,实在汗颜!”

苏木连忙摆手,脸上泛起几分赧然,连连谦逊推辞,只说既已将秦臻带回身边、护他周全,便是此生缘分,理应尽心尽责,从未有过半分半途撒手、敷衍懈怠的念头。

说罢,他再度将话题转回拜师求学的正事之上。

村长见他心意已决、无可撼动,便不再多言规劝,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起大同镇私塾拜师的规矩礼数。

据村长所言,大同镇只是乡镇地界,比不上县城府城的规矩繁琐、排场隆重。拜师无需备齐六样果品、无需敲锣打鼓、无需敬献匾额,不必铺张奢靡。但三样核心礼数缺一不可,半点马虎不得:拜师帖、束脩干肉、敬师清茶,这是拜师求学的根本礼数,缺一则失礼、不敬,会让夫子心生不悦,也会显得家门无知无礼。

除此以外,需提前备好全年束脩酬劳、自备全套笔墨纸砚学具。学堂夫子只负责传道授业、解惑育人,学子所用书本、笔墨、纸张、砚台等一应学具,皆需自家置办,从无夫子倒贴供给的道理。

至于束脩定价,乡里层级分明、各有规矩。

普通乡间蒙童私塾,只教粗浅识字算数,一年束脩约莫二两银子上下;镇上正经私塾、进阶学堂,一年束脩四两至六两不等;若是有名师大儒坐馆讲学、因材施教,束脩更高,五两至十两皆有可能。

若是家境极度贫寒、无力承担全额束脩的学子,也可另寻出路,拜乡里有功名的秀才私下求学,隔段时间登门请教、自修为主,一年束脩只需一两银子便可。只是这般求学零散随性、不成体系,远不如日日入馆跟读、系统授课来得扎实稳妥。

而束脩,尚且只是基础开销。真正耗费银钱的,是日日消耗的纸墨、年年添置的典籍、层出不穷的学具耗材。哪怕极尽节俭、省之又省,一年读书花销,依旧要十余两银子。

苏木听完,对束脩数额倒无太多顾虑。自家炸卤生意稳定、日日有进账,虽不算大富大贵,却足以支撑一个孩子读书求学的开销,尚且能够负担。

他真正犯难的,是拜师帖。

苏木穿越而来,对古代繁体文言文字仅一知半解,勉强能够辨认粗浅字形,却完全不懂古时文书格式、文言措辞、正统体例。让他提笔书写一封规整合规、庄重得体的拜师帖,根本无从下手、束手无策。

更关键的是,原主苏木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乡人,目不识丁、一字不懂,连自己的姓名都无法书写。若是自己贸然提笔写字、通晓文墨,根本无从解释,极易惹人猜疑、招来祸端,暴露穿越秘密。

苏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秦臻在家温习课业之时,自己必须一同跟读自学。不求练得一手好字、习得满腹经纶,至少要认全常用汉字、通晓基础文墨,日后才能合理解释自己识字的缘由,规避所有隐患,不被旁人怀疑异样。

村长见苏木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瞬间猜到症结所在,知晓他目不识丁、无法书写拜师帖。听闻他要拜回旧日恩师陈夫子门下,便主动开口相助:“你无法执笔书写,无妨。老朽虽只是乡间老汉,年少也曾读书识字、习得笔墨,替你代写一封拜师帖绰绰有余。虽无华美辞藻,却格式端正、字迹工整、礼数周全,绝不失礼。”

苏木闻言瞬间大喜过望,眼底一亮,满心感激,连连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谢意。

村长摆了摆手,随即朝里屋扬声呼唤,让自家孙儿取来纸笔。

待纸笔备好,村长略一沉吟,即刻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落笔从容,书写得极为用心。

他眉头微蹙、凝神落笔,先工整署上秦臻的姓名、籍贯、家世,简要交代其出身、过往求学经历,再据实写明其家中遭逢变故、被迫辍学两年、学业荒废、错失课业的坎坷境遇。

文末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恳请陈夫子念在旧日师生情分、怜其年少孤苦,破格收纳、予以复学机会,愿此后潜心向学、尊师重道、勤勉苦读。

通篇文字真诚恳切、分寸得当,不卑不亢、得体庄重,既如实道明处境、尽显求学诚意,又无卑微乞怜之态,足见村长常年处事的周全功底。

苏木双手郑重接过写好的拜师帖,小心翼翼吹干墨迹,仔细折叠整齐,贴身收好,再三躬身拜谢村长相助之恩。

走出村长院门时,日头已然升至半空,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乡间黄土小路。草丛间晨露尽数晒干,路边各色无名野花肆意盛放,粉白嫩红的花瓣随风轻颤,生机盎然。

苏木心头郁结尽数消散,心境豁然开朗,脚步也愈发轻快。

他先折返家中,将此事尽数告知苏奶奶。苏奶奶纵然心疼逐年累加的读书开销、心疼辛苦攒下的血汗银钱,可见苏木心意笃定、毫无动摇,终究不再多言劝阻。只是紧紧拉住苏木的手细细叮嘱,让他路上小心慢行、诸事稳妥、早去早回。

苏木应声应下,随即带着秦臻一同出门,直奔大同镇集市,置办拜师所需一应礼数物件。

一路之上,秦臻安静默然、紧随苏木身后,不言不语,只默默将眼前一切尽数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他看着苏木在杂货铺前细细比对茶叶成色,凑近细闻、指尖捻看,反复挑选,只求体面周全;看着苏木在书局之中,逐一翻看笔墨纸砚,比对质地、询问价格、细细摩挲、精挑细选,事事尽心、样样慎重。

秦臻数次欲开口劝说,想告诉苏木不必这般破费、无需置办上好物件,寻常能用便可。可千言万语涌至舌尖,终究尽数咽下,半句未曾吐露。

他清清楚楚看得见、感受得到,苏木是真心实意为他铺路、为他周全,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皆是极致的用心与偏爱。

这份赤诚,让他心底又酸又暖、酸涩交织,眼眶阵阵发热、心头滚烫动容。再想起前日自己一时冲动、鲁莽闯祸,白白赔掉十两血汗银钱、连累苏木受气受累,喉头便阵阵发紧、愧疚翻涌,堵得满心酸涩、难以呼吸。

沉默良久,秦臻主动上前一步,默默伸手,特意挑选了货架上价格最低廉、质地最粗糙的笔墨砚台,纸张也选了最便宜、纤维粗硬、颜色泛黄的粗竹纸。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能省一文是一文。苏木的每一文银钱,都是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辛辛苦苦摆摊攒下的血汗,来之不易、沉甸甸的,他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肆意耗费。

即便秦臻百般节俭、刻意省用,苏木今日依旧花销四两六钱余银。

当沉甸甸的铜钱与细碎银两尽数交付掌柜之时,苏木面上淡然平静、浅笑如常,心底却愈发真切地体会到读书求学的耗资巨大、来之不易,也更加坚定了用心经营炸卤生意、加倍努力挣钱的念头。

一应物件尽数置办齐全,日头已然西斜、临近傍晚。

苏木低头看着自己与秦臻一身风尘、衣衫朴素,当即压下即刻登门拜访的念头。

拜师求学、登门求师,是毕生大事、庄重至极。这般风尘仆仆、衣衫不洁地上门,太过潦草轻慢,全无求学诚意,更是对夫子的不敬。

倒不如归家之后,烧水沐浴、更衣洗漱,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衫,休整妥当。待到明日,干干净净、体体面面、恭恭敬敬登门,方是求学者该有的姿态与诚意。

心念既定,苏木带着秦臻转身返程。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洒乡路,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静静朝着青山村口缓缓前行。

只是苏木全然不知,就在他奔赴镇上置办学具礼数的这短短半日,他决意送秦臻读书求学的消息,早已如风般席卷整座青山村,掀起一场沸沸扬扬的轩然大波。

苏木方才离村,村长便将此事随口告知家人。不过盏茶时辰,消息便传遍全村,从村东头蔓延至村西头,人人皆知、户户热议。

全村众人态度各异、议论纷纷,有人嘲讽、有人叹惋、有人敬佩、有人担忧,如沸水开锅、泡泡翻涌,热闹不休。

村中不少妇人闲人,只觉苏木愚笨至极、荒唐透顶。放着安稳清闲的日子不过,偏要倾尽积蓄、耗费心力,栽培一个毫无血缘、毫无干系的外人。

秦臻非他亲生、非他骨肉,无恩无分、无依无靠,这般倾力付出,图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私下纷纷揣测,只当苏木是被迷了心智、失了分寸。更是有人恶意揣测,秦臻性情偏激、戾气深重、睚眦必报,又有秦富秦贵那般薄情狠毒的至亲血脉,来日长大成人,大概率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届时苏木倾尽银钱、耗费心血、数年栽培,最终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李萍萍、冯兰香二人便是这般想法。她们整日闲散无事、最爱嚼舌闲谈,此刻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极尽奚落嘲讽,只觉苏木愚蠢可笑、自讨苦吃。

与此同时,村中一众年长稳重、心地良善的老妇人,却对苏木满心敬佩、连连赞叹。

众人皆知,苏木前夫早逝、被夫家休弃、孤身立户,本就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可他不计前嫌、不念过往,依旧心怀善意、宽厚待人,救下濒死的秦臻、悉心教养、倾力成全。

哪怕早已与秦家斩断所有干系、再无半点情分,依旧待秦臻如亲子、倾尽全力栽培扶持,不嫌其身世坎坷、不怨其性情乖戾、不弃其满身伤痕。

这般重情重义、赤诚善良、无私大度的品性,世间罕见、难得可贵。一众老人坐在门槛上闲话感叹,纷纷直言苏木心地纯良、积福积德,来日必定福报绵长、岁岁安稳。

而与苏木交好亲近的苏仨夫夫、吴夫郎等人,心底只剩满心担忧、百般挂怀。

他们与苏木往来密切、知根知底,清楚知晓炸卤生意虽是稳赚,却皆是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熬出来的辛苦血汗钱。

苏木独自一人,上有年迈奶奶、下有年幼幼弟,本就背负一家生计、压力重重。如今再添一个读书求学、常年耗钱的秦臻,无疑是在早已负重前行的肩头,再压千斤重担,日子只会愈发拮据辛苦。

众人有心规劝、让他三思而后行,可这终究是苏木的家事、个人的抉择。旁人再亲近、再担忧,也无权插手、无从置喙,只能暗自为他捏一把汗,默默期盼秦臻能够彻底懂事、改过心性、不负苏木一片赤诚苦心。

唐家院内,唐永填端坐书桌之前,翻看着手中泛黄书卷,听闻这则消息,当即仰面大笑三声,笑声里满是轻蔑、不屑与讥讽。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卷、甩动衣袖,满脸鄙夷地对着身侧的苏晓非冷笑道:“苏木这蠢货,简直愚不可及、蠢到极致!白白耗费血汗银钱,倾力栽培一个毫无血缘的野小子,迟早全盘打水漂、徒劳无功!

就秦臻那粗鄙资质、暴戾心性,也配入学读书、习文识字、沾染圣贤书卷?简直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他莫非还真以为,能把一个野孩子栽培成才、搏取功名?可笑至极!一个卑贱野种,也配与正经学子同堂求学、立身科场?”

唐永填眼底翻涌着阴鸷刻薄的冷光,如淬毒细针,字字伤人、句句轻蔑。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冷笑,心底暗自盘算、暗藏歹意。

待来年开科取士,他必定下场赴考、奋力一搏,搏取举人功名、光耀门楣,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人。

届时他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定要狠狠折辱打压苏木与秦臻二人。他要彻底掀翻秦臻读书求学的机缘、断其前路、毁其前程,让苏木和秦臻永无出头之日,再无立身之地,彻底碾碎他们所有希望,看他们还如何挺直腰板、立足人前!

一旁的苏晓非,嘴角亦挂着浓浓的讥诮与鄙夷。

他素来认定,苏木是嫉妒自己嫁得良人、风光体面,嫉妒自家相公秀才出身、前程可期。故而才这般不顾一切、砸钱栽培秦臻,妄图让秦臻读书科举、争名夺利,为自己挣回颜面、压过唐家一头,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自欺欺人罢了。

他越想越觉可笑、满心轻蔑。自己嫁入唐家之时,带来的二十余两私银,为支撑唐永填科考、买书打点、奔走铺路,早已耗费殆尽。

苏木那点微薄家底、辛苦碎银,竟敢妄图攀比功名前程、栽培学子科举?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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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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