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身契风波47

回了灶屋,苏木便将秦臻拉到光线亮堂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伤势。午后的日头透过木窗格子照进来,把少年脊背上每一处青紫都照得清清楚楚。

秦臻乖乖地站着,上半身的褂子被褪到了腰际,露出来的脊背单薄得让人心疼。几块青紫交错的淤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后背和肩胛骨附近,旧的淤青边缘已经泛出暗黄色,新的却还是乌紫乌紫的,触目惊心地聚在一块儿,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写满了隐忍和倔强。

苏木的手指悬在那几处伤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了口气,才轻轻触上去,感觉到少年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

苏木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眉宇间拧成一道化不开的结。他取了备好的药油瓶子,拔开木塞倒了些许在掌心里,双手合拢搓了好一阵子,直到掌心发烫、药油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才覆上秦臻的背脊。

那药油揉进伤处时钻心地疼,秦臻咬着牙没吭声,下颌绷得紧紧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日头底下泛着浅浅的水光,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奶奶坐在灶前的矮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木哥儿,虽说今日你的话镇住了唐永填,可他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秀才,朝廷发的功名文书,盖着官印的,不是咱们嘴皮子上说说就能废的东西。往后的日子还长,若是他有朝一日得了势,考中了举人,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这世道士农工商,排在最前头的‘士’字,就注定了人家比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多出多少特权和人脉来。咱们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一双劳作的糙手和几亩薄田罢了。真要到了对簿公堂那一天,人家一张状纸递上去,咱们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苏木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指腹间的药油还带着余温。他能感受到秦臻肌肉细微的颤动从自己掌心传上来,也能感受到苏奶奶话语里那份藏不住的忧切,像是潮水一般漫过来。他沉默了片刻,手上的推揉继续着,神情却跟着凝重起来,两道眉毛缓缓地往眉心聚拢。

苏奶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木心口上。他仔细琢磨着,唐永填固然只是个末流的秀才,同榜之中排在最末的位置,连廪生都不是,只能算个附生,可好歹也是朝廷钦点的功名在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有这层身份在,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结交县学里的同窗,攀附镇上的胥吏,逢年过节递帖子送礼,一点一点织出属于他自己的那张人脉网。

日子久了,人脉越积越广,根基越扎越深,若自己仍是如今这般无权无势的市井小民,靠着一个炸卤摊子过活,唐永填迟早会将今日所受的折辱连本带利地讨回去。到那时候,自己受些苦楚倒还罢了,可奶奶呢?秦臻呢?还有不到两岁的雨哥儿呢?苏木想到这里,后背倏地蹿起一股凉意。

他稳住心神,将药油瓶子塞好木塞放回原处,拿干净的布巾慢慢擦了手上的油脂,才对着苏奶奶道:“奶奶放心,唐永填连考个秀才都是末流挂尾,这说明他功课底子本来就不扎实,学艺不精。科举这条路何其艰难,千千万万的学子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也不见得个个都能如愿。唐永填这般心性,心胸狭窄又睚眦必报,整日里心思都花在跟人斗气上,哪有真正静下心来钻研学问的功夫?他想轻而易举地考中举人,没那么容易。”

苏奶奶又叹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像初冬早晨池塘上笼着的水汽。她用粗布帕子按了按眼角,絮絮地说:“但愿如此吧,我如今只盼着他没那个本事继续往上考。可话说回来,若他这种人当真中了举、做了官,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手里握了权柄,底下的人还有什么活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到时候怕是连哭都找不着庙门。”

苏木听了这话,不由得怔怔出神,目光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舌上,心头忽然像压了一块磨盘,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两世以来见过的那些趾高气昂、仗势欺人的人群,从前世街头巷尾那些拿鸡毛当令箭的嘴脸,到今生村里那些有点小权势便鼻孔朝天的里正、保长,一张张面孔在眼前走马灯似的晃过去。

苏木喃喃地开口,嗓音低了下去:“是啊,这种小人,才考中个末流的秀才,就在村子里耀武扬威、仗势欺人。若是将来真让他中了举人、中了进士,甚至做了官,那他治下的老百姓岂不是要遭大殃?父母官若是心术不正,心思不在民生上头,只顾着公报私仇,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没有活路。一个县官一张嘴,他说黑就是黑,他说白就是白,咱们连辩驳的地方都找不着。有理没理,全凭他一句话。”

灶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出声说话。秦臻侧过头愣愣地看着苏木,少年的侧脸被火光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那双眼睛里头映着跳动的火苗,像是一池静水被投了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荡到边沿又折回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臻才开口说话,嗓音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山涧里的溪水撞在石头上:“苏叔么,别太担心了。”他顿了顿,垂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眼来看苏木,目光比方才稳了许多,“唐永填那样的学识,在真正的学子中根本不够看,比他优秀的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其中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肯干实事的,也不在少数。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唐永填,就把这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想得那般不堪。”

苏木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眉眼间那层厚重的阴云便散开了些许。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整张脸都活泛开来。他伸出手,在秦臻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把少年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的:“不错,我们家小臻说得对!咱们不用为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儿成天提心吊胆。日子还没到那一步呢,自己先把自己吓倒了,那还像什么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

苏木继续安慰苏奶奶,语气认真地说:“再说了,奶奶你想啊,我那炸卤摊子的熟客里,可有不少是在镇上学堂念书的学子呢!说不得日子久了,我苏木也能积攒下一两个人脉来。到时候甭管唐永填怎么折腾,咱们手里有人有路,还怕他来找麻烦不成?”

苏奶奶被他这番话说得一乐,脸上绷着的皱纹终于松开来:“你这孩子,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能变出花来。”

秦臻却没有笑,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矮凳上,就那么看着苏木。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井水幽深,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里头藏着什么。片刻后他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另一头的唐家,唐永填从苏家回来后就跟中了邪、魔怔了一般,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子。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平素最在意的苏晓非也不去嘘寒问暖了。从前他恨不得一天三趟往苏晓非跟前凑,如今却连房门都不出,整日伏在书案前,对着那些翻得卷了边的四书五经,一行一行地啃,一页一页地背。嘴唇翕动间满是咬牙切齿的劲头,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从他嘴里念出来,听着不像在读书,倒像在嚼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非要嚼碎了咽下去才甘心。

他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苏木说的那些话,那句“末流秀才”像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他的脸皮。那种当众被一个哥儿指着鼻子数落的屈辱感,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口上,每呼吸一下都能闻到焦糊的味道,胸腔里头火烧火燎的疼。他铆足了全身的劲头钻进书堆里,发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考上举人,届时他定要将苏木碎尸万段,把他的骨头拆下来一根一根敲碎了喂狗,将今日所受的羞辱加倍奉还。

他要把苏木踩在脚底下,要让他跪着求饶,要把苏家三房连根拔起,让他们在青山村再无立足之地。还有那些今日胆敢躲在人群里偷笑他的青山村人,他一个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都跑不掉,他要让他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苏晓非这边,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心境。唐永填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围着自己转,苏晓非不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探出水面,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指尖阵阵发麻,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像是从鬼门关前头硬生生折了回来。

只因唐永填彻底忘了,或者说被苏木那番话气昏了头,根本顾不上细想。苏木那句看似不经意、实则致命的话,只要唐永填稍一回神、仔细思量,定然会发觉苏晓非跟苏有粮之间那些龌龊勾当。可如今唐永填一门心思扎进书本里,满心满眼都是对苏木、对苏家的滔天恨意,恨得眼底赤红,自然不会回头细品那句话的深意,更不会察觉他与苏有粮之间见不得人的纠葛。

苏晓非想到这层,后背沁出的冷汗彻底洇湿了里衣。他瘫坐在卧房的床沿上,大口喘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屋外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窗纸筛下一道道光柱,照得空中浮尘轻轻浮动,可苏晓非只觉得遍体生寒。

可紧跟着,另一层清醒的恐惧又如潮水般漫涌上来,冰凉刺骨,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腹,最后沉沉压在胸口。他逼着自己冷静,双手反复攥紧、松开床单,强行将眼前的一团乱麻逐条捋顺,告诫自己不能乱、不能慌。

现如今,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再与苏有粮私下碰面。方才苏家众人尽数在场,人人都听见了苏木的话。众人此刻或许只是满心疑惑、不明所以,可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会不会有人蓦然回想起来——那日初二,大房老宅唯有他与苏有粮留守,再串联苏木的隐晦提点,终将窥破真相。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隐忍。苏晓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愈发清醒。没错,他要借时间冲淡今日所有人的记忆,冲淡众人对苏木那番话的疑虑。时间最是磨人,能将最锋利的刀刃磨得锈迹斑斑,等岁月流转,众人渐渐淡忘此事。而这段蛰伏期,他必须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绝不给苏木抓住半点实证。

苏晓非从床沿起身,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步,心绪沉沉翻涌。苏木已然洞悉他与苏有粮的隐秘,这样一个手握他最大把柄、且不受自己掌控的人,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骤然坠落。

他必须谋划一个万全之策,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苏木。最关键的是,绝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否则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苏木的死因深究下去,他与苏有粮的私情迟早败露,届时他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半分翻身余地。

苏有粮与苏晓非恰似一对默契至极的地下情人,未曾当面商议,心思却如出一辙。他心中所想,与苏晓非分毫不差:此刻万万不能招惹苏木,唯有蛰伏隐忍,静待时机,寻一个无人察觉的机会,彻底除掉苏木,永绝后患。

他在屋内静坐了半个时辰,越想越心惊,后背寒意阵阵。苏木目光毒辣,平日里看似只顾生计奔波,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村中大小事尽数了然于心。眼下他只能远远避着苏木,待时日消磨掉众人的记忆,待今日风波彻底平息,再悄然动手,不留痕迹。唯有如此,无人会将苏木之死与今日庭院争执挂钩,他方能彻底安心。

苏木全然不知苏有粮与苏晓非心中藏着何等恶毒算计,更不知前路藏着多少险恶风波。他日日勤恳打理炸卤摊子的营生,悉心照料苏奶奶、雨哥儿,时时督促秦臻按时吃药、好好吃饭,调养身体。日子被琐事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睁眼到深夜入眠,片刻不得清闲,压根无暇揣测旁人心中的弯弯绕绕。

可他心里通透澄澈,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事事了然。他今日险些彻底揭破苏有粮与苏晓非的龌龊,这二人心胸狭隘、心思阴毒,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只是暂时受惊蛰伏,如同两条被踩断尾的毒蛇,暂时缩回洞穴蛰伏,可毒牙仍在,戾气未消,迟早会伺机反噬伤人。

故而苏木时刻警醒,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严防二人暗中使阴招、下绊子,一边暗中寻觅二人私通的铁证。唯有彻底坐实他们的丑事,将二人从暗处拽至明处,让他们身败名裂、再无害人之力,自己与家人方能安稳度日。

自此往后,苏木日日如常,天未亮便推着餐车出门摆摊,在镇上吆喝叫卖、勤恳营生。只是他眼底愈发清亮锐利,不动声色地紧盯苏有粮、苏晓非的一举一动,同时暗中留意秦富、刘赖子二人的行踪。

刘赖子已然彻底沉溺镇上赌坊,一日不摸骰子便手心发痒,整日泡在赌坊之中,无需苏木刻意设套,已然自甘堕落、深陷泥潭。

秦富则日日买醉、不事生产,隔三差五流连春意阁,搂着涂脂抹粉的哥儿饮酒听曲,大把挥霍银钱。时日一久,他整个人愈发颓唐萎靡,眼窝深陷,颧骨突兀,行路虚浮,满身衰败之气。

苏木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盘算,打算再添一把烈火,寻个由头将秦富引去赌坊。自古赌嫖相连、恶习相生,只要秦富沾染赌瘾,用不了多久,便会落得和刘赖子一般下场。届时他只需静静旁观,坐等二人自毁前程、自取灭亡即可。

唯独秦贵,让苏木每每想起都不自觉蹙眉。此人与刘赖子、秦富截然不同,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精明如狐。他不贪嫖赌、不逐玩乐,日日要么务农劳作,要么闭门居家,偶尔出门也是处理正经事务,行事滴水不漏,几乎寻不出半分错处。这般人心硬骨狠、头脑清醒、步步沉稳,最难对付。想要抓他把柄,只能耐心蛰伏、静静观望,静待他自行露出破绽,再精明的狐狸,也终有打盹失误之时。

日子不疾不徐缓缓流淌,如同村口潺潺小河,表面静水无波,底下川流不息,从不停歇。

庄老大夫给秦臻开的几十包汤药终于尽数喝完。最后一碗苦涩药汁,被秦臻仰头一饮而尽,少年眉心未曾皱上半分,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将黑乎乎的药汤喝得干干净净、点滴无余。

苏木接过空药碗,接清水仔细涮洗干净,用布巾擦干,倒扣在碗架之上。他抬眼细细打量秦臻,见少年气色一日胜过一日,脸颊渐渐丰盈,不再是当初那副瘦骨嶙峋、风一吹便摇摇欲坠的孱弱模样。原本蜡黄憔悴的面色,透出浅浅红润,眼底常年不散的青黑尽数褪去,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鲜活利落。

自此,苏木开始循序渐进,为秦臻精心食补调理。他深知秦臻身体亏空太久、根基太虚,不可骤然大补、暴饮暴食,如同干涸已久的田地,骤浇大水只会冲烂泥土、适得其反,唯有细雨润物、细水长流,方能慢慢养固本源。加之家中本就不富裕,亦无力日日大鱼大肉滋补。

苏木便定下温和长久的调理法子,日日坚持、从不间断: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给秦臻煮一枚土鸡蛋、温一碗新鲜羊奶,待遇与雨哥儿别无二致;家中顿顿杂粮管饱,高粱米搭配小米、糙米,煮得软糯适中、易于消化;日常油腥从不间断,隔三差五便炖一锅排骨汤、老母鸡汤,金黄油花浮于汤面,鲜香四溢,飘满整院。

汤药停服之后,药炉也未曾闲置。苏木每日都会往炉中添入红枣、枸杞、金银花、橘皮,偶尔加一小块红糖,熬煮一大壶滋补清茶,一家老小日日饮用,温润养身。

日积月累的调养,悄无声息改变了一家人的气色体态,如同春日草木抽芽,自然润泽、欣欣向荣。

苏奶奶面色日渐红润,往日灰败的脸颊透出淡淡血色,步履也比从前稳健利落许多。雨哥儿小脸愈发白嫩饱满,软嫩弹润,如同新蒸的白面馒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活泼爱笑,懵懂可爱。就连苏木自身,常年劳碌堆积的疲色也淡去大半,纵使依旧日日早起操劳,眉眼间的倦怠尽数褪去,整个人清爽利落、精神焕发。

这些吃食在富贵人家眼中,不过是寻常蛋奶、粗粮汤食,算不得珍馐、称不上锦衣玉食,可对于亏空许久、饱受磋磨的秦臻而言,已是最好的滋养。

少年在日复一日的温润食补中,缓缓恢复元气,如春草破土、生生不息。先是行路稳健、不再虚晃,而后面色红润、神采渐生,再往后便能跑跳嬉闹、活力十足,身形也日渐结实挺拔。短短两三个月,秦臻的身体便彻底调养回来,与往日判若两人,浑身皆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利落锋芒。

居家休养的这些时日,秦臻从无半分闲散懈怠。他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时常帮苏奶奶分担各类力所能及的家务。更多时候,他便全心照看陪伴年幼的雨哥儿,事事细心、格外上心。

雨哥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未满两岁的孩童精力旺盛、片刻不宁,两条小短腿飞快跑动,整日满院穿梭,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童语,时而仰望飞鸟,时而追逐蝼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

秦臻始终耐心十足地跟在雨哥儿身后看护,时常带着雨哥儿去村中找小虎子结伴玩耍。三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满是天真烂漫,岁月安然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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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