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邻里生活10

苏有粮在心里反复盘算,眼神转得飞快,一旁的苏有酒也是同样的心思,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满心皆是算计。他们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拿出这十二两银子。在他们看来,老四的这些田产屋舍,本就是囊中之物,就算如今不分,待老娘百年之后,依照族中惯例,终究还是要落到他们兄弟两家手里,母亲根本带不走。

可若是强行霸占,行事太过露骨难看,必定会落下欺凌幼弟遗孤的恶名。雨哥儿如今才半岁,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们兄弟俩在青山村再难立足。

可转念一想,老四的四亩良田按如今的市价,值三十多两银子,再加上那几间屋舍与全套家具,折价十多两也轻而易举,零零总总算下来,老四的家产足足价值四十多两。如今只需兄弟二人各出六两,凑够十二两交给侄儿,便能名正言顺接手这份厚产,还能落下孝顺恭顺、遵从母命的好名声。

外人谈及此事,只会称赞苏奶奶深明大义,而他们兄弟只是依命行事,既保全了脸面,又得了实打实的好处,更能省去日后无数口舌是非。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们稳赚不赔。

只是,这笔钱万万不能应得太过爽快,免得母亲看穿他们占了天大便宜,临时再添别的要求。这场孝顺大戏,必须做足全套、演得彻底。

苏有粮率先抬起头,脸上依旧凝着深重悲苦,一副万般挣扎、忍痛割舍的模样,声音哽咽不已:“娘……六两银子,不是儿子舍不得,实在是家中人口众多、日子拮据,一大家子张嘴等着吃饭,这两年年成又差、收成微薄……但既然娘心意已决,一切都是为了雨哥儿,为了苏家和睦不散,儿子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笔钱凑出来!”

他说得艰难至极,字字句句,仿佛剜去了自己的心头肉。

苏有酒也立刻跟上,面露痛心疾首之色,连连附和:“娘,我全都听您的!为了小侄儿安稳度日,为了让您安心,这六两银子,我咬牙也必定凑齐!”

这番话从苏有酒口中说出,尚有几分真切可信,可落在苏有粮身上,字字都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村里人只知他将苏木嫁去秦家,得了五十两聘礼,却无人知晓,继子苏晓非跟着赵公子时,前前后后为他挣来的银钱,早已不下八十两。再加上多年积蓄,苏有粮暗地里,早已算得上青山村藏得极深的富户。

只因苏家未曾分家,家中篱笆院落看着朴素寻常,加之苏晓非挣来的银钱来路不明,不敢轻易外露,苏有粮才一直刻意低调、从不张扬。否则以他的家底,早就推倒旧屋,盖起气派规整的青砖大瓦房。

如今他手握私银,妻儿吃穿不愁,私下还能时常小酌解馋、跟小情人儿寻些快活日子,过得滋润安稳。久而久之,早年想要盖新房的执念也渐渐淡去。这般暗藏富贵、低调逍遥的日子,远比张扬露富、招人眼红要稳妥百倍。他死死守着这份秘密,在村中始终装作普通农户模样,半点不露富贵痕迹。

苏奶奶静静看着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演足孝道,心中通透了然。分家这件大事,终究是成了,压在她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敲定核心条件后,苏有粮与苏有酒又假意苦苦挽留,暗中却句句迁怒苏木,将分家的所有缘由尽数推到他身上,一口咬定是苏木连累老苏家骨肉分离。最终,在苏奶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目光之下,二人终究带着一脸“无奈悲痛”,应下了分家之事。

两人红着眼圈,不停以袖拭泪,起身时刻意装作跪久腿麻、步履虚浮的模样,互相搀扶起身,将孝顺隐忍、万般不得已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半点看不出心底暗藏的窃喜。

踏出堂屋,早已在院中等候的妻儿立刻围上前来。苏家两位儿媳神色急切,不停以眼神询问结果。苏有粮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两位儿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转瞬又迅速压下,换上满脸忧愁惋惜,生怕被旁人窥破心绪。

苏有酒定了定神,刻意清了清嗓音,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沉声吩咐长子苏盛:“盛儿,你腿脚伶俐,快去请村长和几位族老过来,就说你奶奶要主持分家,请他们前来见证、主持公道。”

他刻意加重“主持公道”四字,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院中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苏盛眼底瞬间亮起,读懂了父亲的深意,心底的雀跃再也压制不住。

终于,苏木这个人人厌弃的“丧门星”,要被彻底分出去、撇开干系了!

他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刻意让语气沉重悲戚,恭声应道:“哎,我这就去!”

话音落,转身便快步冲出院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凌空而起。

此时晨间薄雾尽数散尽,明媚天光洒满苏家老院,亮得微微刺眼,落在院中每一个心思各异、各怀算计的人脸上。

这场裹挟着虚假泪水、暗地算计与隐秘期盼的分家大戏,终于正式拉开帷幕。从今往后,苏家众人的命运轨迹,苦甜祸福、分合聚散,尽数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苏奶奶端坐堂中,望着苏盛飞奔离去的背影,看着院中神色各异的儿子儿媳、孙辈儿女,眼底只剩无尽苍凉与疲惫。

苏家动静闹得极大,苏有粮、苏有酒兄弟刻意拔高的哭诉,夹杂着假意不舍、刻意挽留的腔调,越过院墙,清清楚楚飘入邻里耳中。哭声拿捏有度、腔调绵长,宛若戏文中的悲角,时不时拔高尾音,唯恐墙外之人听不真切。

墙根下正浆洗衣物的王婶子,手上棒槌缓缓停下,侧身贴向院墙,浑浊眼底盛满看热闹的精明。隔壁修补农具的吴老汉,也放下手中木槌,摇头长叹一声,道尽乡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几句断断续续飘来的“舍不得娘”“不能分家”“皆是灾星所克”,让邻里瞬间拼凑出前因后果,人人心中自行脑补、添油加醋。

王婶子擦净手上水渍,压低声音对凑来的张家夫郎低语,嘴角带着几分不屑:“听明白了没?苏家老太太铁了心要护着苏木那个灾星,执意要分家,两个儿子哭着苦劝都没用,连祖产都要掰开分清!”

“可不是嘛,”张家夫郎立刻附和,语气满是不解,“老太太怕是迷了心智!放着亲生儿子、亲孙子不疼,偏偏护着一个名声败坏的外人。都说苏木命硬克亲,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好好一个家被搅得支离破碎!不过分了也好,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这话意有所指,说的便是前几日苏木撞墙寻死、闹得满城风雨的旧事。

山村消息传播极快,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苏家要分家的消息便传遍整座青山村。村民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频频望向苏家院门,人人都想凑上前看热闹。乡中日日平淡枯燥,苏家接连不断的风波争端,恰好成了村民最好的消遣谈资。

村长李毅半路被苏盛拦下,听闻苏家执意分家,眉头骤然紧锁。

这半年来,苏家从未太平安宁。苏木的丑闻闹得全村皆知,前几日又撞墙轻生、掀起风波,如今再起分家争端,牵扯田产、家业、养老诸事,件件都是棘手难事。他只盼这次能彻底厘清断净,免得日后再生纠葛。思虑至此,他脚步不由得加快,顺路去往后山,请几位族老一同前往。

村口老槐树下闲聊的妇人、夫郎们,见村长与苏盛匆匆向西而行,最爱八卦的秦老夫郎当即扬声询问。苏盛本就有意宣扬此事,当即长叹一声,高声回道:“家中奶奶执意分家,特意请村长、族老前去见证。”

一句话瞬间勾起众人兴致。秦老夫郎随手撂下手中菜蔬,高声招呼邻里,瞬间传遍四周,人人皆知苏家要分家、村长亲自主持公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村长身后便尾随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有人手上还沾着灶灰,有人嘴叼烟杆,有人怀抱稚童,人人面带兴奋好奇,脚步匆匆,转瞬便将苏家院门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扒着矮墙探头,有人挤在院门口张望,后方之人纷纷踮脚伸长脖颈,院中鸡鸭被喧闹惊得四处扑飞,满院喧嚣嘈杂。

村长李毅任职二十余年,见惯乡中纠纷,对此番热闹阵仗早已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带着两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穿过人群,径直走入堂屋,全然无视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堂屋内,苏奶奶端坐首座,双手紧握,指节微微泛白。苏有粮、苏有酒分坐两侧,依旧垂头拭泪,一副悲痛难抑的模样。村长与族老落座后,堂屋气氛愈发凝重。屋外密密麻麻的人头透过敞开的房门,紧紧盯着屋内动静,屏息等候分家决断。

屋内空气沉闷凝滞,天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照亮半空飞舞的微尘,却半点驱散不了满室压抑。村长李毅与苏三爷、苏九爷端坐木椅,神色凝重、双唇紧抿。桌前粗陶凉茶早已冷却,无人有心触碰,只静静等候商议分家事宜。

李毅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询问缘由——

“我的老天爷啊——!”

一声尖利凄怆的嚎哭骤然炸响,硬生生刺破了堂屋紧绷的沉寂。

哭喊之人正是苏家大儿媳廖翠芬。见村长、族老、村民尽数到齐,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当即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院中泥地,全然不顾地面脏乱泥泞。她抬手狠狠拍打着粗布裤腿,扯开嗓子凄厉大哭:“是我这个儿媳不孝!是我无能没用,劝不住婆婆!好好一个完整的家,眼看着就要散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眼角余光瞟向越聚越多的乡邻,哭声愈发凄厉,字字泣血,向着众人哭诉:“有粮和三弟,两个老实汉子,跪在娘跟前苦苦哀求、拼命挽留,头都快要磕破了!我们看着心里痛如刀绞!可婆婆心意已决,非要分家!这一切,全是苏木那个灾星害的!他就是个扫把星!自打他出了丑事,咱家便再无一日安宁,如今非要把老苏家彻底搅散,他才甘心!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

廖翠芬涕泪横流、发丝沾汗,模样狼狈可怜,凄厉哭嚎穿透堂屋,落进每个村民耳中,明目张胆将分家所有罪责,尽数扣在苏木头上。

堂屋一侧,三儿媳赵春梅怀着身孕,一手扶着后腰,一手轻搭女儿苏艳肩头,长子苏盛立在身侧。她眉头微蹙,眼底蓄着泪水,看着地上撒泼哭喊的廖翠芬,故作温软劝道:“大嫂,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婆婆心中,许是自有难处。”

话音未落,廖翠芬的儿子苏晓非红着眼冲出门外,扑到母亲身侧紧紧搀扶,跟着放声痛哭,一声声唤着亲娘。他胡乱用袖子抹脸,将刻意逼出的泪水糊得满脸皆是,模样凄惨可怜,惹人同情。

这一场母子痛哭、妯娌相劝的戏码,瞬间牵动围观村民心绪。隔壁王家媳妇当即挤上前,高声替苏家兄弟抱不平:“你们是不知道今早的情形!天未亮就听见苏家老大、老三跪在院中苦苦哀求,磕头声响彻邻里,可老太太半点不肯松口,执意要带着苏木、小雨单过,实在糊涂!”

“啧啧,真是造孽!”廖翠芬交好的李萍萍立刻接话,眉眼间满是鄙夷,“要我说,祸根全在苏木身上!小小年纪品行不端、行事失度,丢尽咱们青山村的脸面!如今还不知悔改,非要拆散人家阖家和睦!我看他就是见不得旁人安稳顺遂!”

“何止丢脸,根本就是扫把星转世!”冯兰香阴阳怪气附和,“谁沾谁倒霉!苏老大原本多敦厚本分的人,如今家宅不宁、风波不断。苏老三媳妇怀着身孕,还要跟着受这份腌臜气!老太太真是越老越糊涂,放着亲生儿孙不顾,偏偏护着一个声名狼藉的孩子!日后必定后悔莫及!”

“等着瞧便是!”一旁黑脸汉子啐了一口,语气刻薄,“分了家,一个垂老妇人,带着名声败坏的寡哥儿,再加一个嗷嗷待哺的幼童,能过出什么好日子?将来怕是连温饱都难,哭都无处可哭!”

“没错!祸害遗千年,老话果然不假!”

村民议论纷纷、声声刺耳,鄙夷、嘲讽、恶意揣测交织成一片,所有矛头尽数对准苏木与苏奶奶。

端坐堂中的苏奶奶听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前阵阵晕眩发黑。她心中透亮,廖翠芬这是早有预谋,当着全村人的面颠倒黑白、污人清白,一心要彻底毁掉苏木的名声,让他往后在青山村永世无法立足。

村长李毅面色沉得骇人。廖翠芬当众撒泼、肆意喧闹,分明是无视乡规、不敬长辈、轻辱族老,存心搅乱分家正事、折损众人颜面。他当即厉声呵斥苏有粮:“苏老大!你妇人当众嚎丧撒泼、扰乱正事,全无半分规矩体统!还不快管教!”

苏三爷花白眉头紧紧拧起,手中摩挲的核桃骤然停住,苏九爷亦是面色沉冷,神情难看。二老半生执掌族中事务、断尽乡中纠纷,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族老、村长面前如此放肆跋扈!

苏有粮被当众点名,身子猛地一颤,立刻起身拱手作揖,姿态谦卑惶恐,满脸愧疚:“对不住!对不住村长、族老!是我管教无方!内妇粗鄙无知、眼界狭隘,遇事便慌、口无遮拦,一时失了规矩,让诸位见笑了!”

诚恳致歉过后,他骤然转身,眉头狠拧,怒瞪地上的廖翠芬,厉声呵斥:“够了!整日哭嚎不休、不知安分!村长与族老在此断事,岂容你胡乱插嘴、当众撒野!还不快住嘴,退到一旁安分待着!简直丢人现眼!”

廖翠芬仿若被厉声震慑,哭声骤然止住,只剩细碎压抑的抽噎。她怯怯抬眼扫视堂屋众人,在儿子搀扶下,一副受尽委屈、无可奈何的模样,挪到门边条凳落座,依旧低头不停拭泪,肩头微微颤动。

苏有粮再度回身垂首,依旧维持着惶恐歉疚、无奈管束不住妻子的老实模样,心底却是一片得意畅快。

他这一手借妇人口舌、以退为进,已然大获全胜。

借着廖翠芬的泼辣哭诉,他成功将分家的所有污名、过错,尽数推给苏木。让全村人都认定:是苏木这个祸害作祟、拖累全家、逼昏老母,才害得骨肉离心、家门破碎。

而他们兄弟苦苦挽留、跪地求情、万般无奈被迫分家的孝子形象,已然牢牢立住。

这一口“逼母分家、不孝不义”的大黑锅,滚烫灼人、无人敢背,他苏有粮精明一世,分毫不会沾染。

在村长不悦的扫视下,院中嘈杂议论渐渐平息,堂屋重归沉静,只剩零星抽噎与粗重呼吸。李毅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强忍怒意的苏奶奶,语气放缓几分:“老婶子,家事慎重,你当真决意要分家?”

苏三爷捋着花白胡须,沉声劝道:“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虽是常理,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凡事皆可关起门和解,何苦闹得全村皆知、惹人笑话,耽误小辈前程?能不分,还是不分的好。”

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暗指苏木声名败坏,连累苏家上下。

村长李毅心中却另有思量。自苏老爷子离世,苏家便再无宁日,妯娌不和、兄弟猜忌、家事纷乱不断。苏木一事更是让苏家沦为全村笑柄,连累乡中颜面。若能就此彻底分家、各立门户、各自安生,反倒能断尽纠葛、免去后患。只是这番话他不便明言,只能静待苏奶奶亲口决断。

苏奶奶长长吐出一口气,叹息里盛满半生疲惫、无尽委屈与彻底失望。她抬眼望向村长与两位族老,最终落在自己布满褶皱、饱经风霜的双手上,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坚定清晰:“村长、三叔、九叔,今日劳烦诸位奔走,实在是……这个家,早已不分不行了。”

“我老婆子活了五十余载,大半截身子入土,什么人情世故看不透?若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何苦执意分家、惹人非议?”

她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扫过故作委屈的廖翠芬,最终落在垂头不语、各怀心思的两个儿子身上,眼底盛满悲凉:“这几年家中鸡飞狗跳、纷争不断,我事事忍让、件件包容,谁家没有鸡毛蒜皮的琐碎矛盾?可如今小辈渐渐长大,正是议亲婚嫁的关键时候!咱们庄户人家,最看重家风名声、骨肉品行!”

她看向村长,语气愈发苦涩无奈:“年前,盛儿原本定下一门好亲,女方家世品性皆是上等,原本两相情愿,可听闻我苏家出了丑闻、家风有损,当即断然回绝!这桩污名,就像一块烂疮,死死长在苏家所有小辈身上。但凡看重门风底蕴的人家,谁还愿意与我苏家结亲?”

堂内响起一片唏嘘,村长默然颔首,深以为然。

乡野村落,名声最重。一人行差踏错,举家蒙羞受累,牵连所有小辈前程婚嫁,这是实打实、无法辩驳的事实。

苏有酒头垂得更低,眼底泛红,不停擦拭眼泪。

苏奶奶强忍酸涩,不肯让泪落下,继续缓缓道:“我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有粮、有酒也早已中年立业、各自成家。我不求儿孙大富大贵、不求钱粮养老,只求余生清净安稳,好好把雨哥儿抚育成人。这般日日争吵、人人猜忌的日子,我实在熬不动、也忍不下了。”

一番平缓沉缓的话语,道尽老人半生悲凉、满心无奈。

堂屋瞬间安静下来,院中人也尽数收了议论,几个心软妇人悄悄红了眼眶、暗自垂泪。

沉默许久的苏九爷重重一叹,苍老嗓音满是感慨:“儿孙皆是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纠缠相守、彼此折磨,熬尽了骨肉情分,反倒生了隔阂怨怼。如今看来,分开各自安生,未必不是好事。”

话音落下,一直低头隐忍的苏有粮、苏有酒同时抬头,眼眶通红,双双低唤一声:“娘!”

声音委屈不舍、万般无奈,随即又重重低头叹息,一副被至亲抛弃、无力回天的凄惨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生恻隐。

这场裹挟算计、假意孝道、舆论拉扯的苏家分家,彻底尘埃落定,只待立字据、划家产、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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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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