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嫂子不愿意说,田姐儿也无法。本身就是求别人的事,别人不愿意,她也不能硬上是不?只得另找人帮她灌水。
要是这些稻苗死了,被那大雷和花狗看见,没准明天就把田收走了。
可究竟怎么把水引过来?田姐儿犯了难。
种地也得靠人教,她既无家学渊源,王根生在世时也没教她一星半点儿(那时教她也不乐意听),她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根生家的!”一个汉子背着锄头从田塍上走过,跟田姐儿打招呼,阳光太烈,看不清他的长相。
“哎!大哥!”田姐儿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拼命晃着双手,也不管他是谁就冲了过去,走得鞋上都是泥泞也不在乎。
到跟前儿才矮了一截儿:“二、二癞子,怎么是你?”
“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是我?”二癞子颇有兴致,将锄头放了下来,拄在地上,问。
“呵呵,没事,你快走吧。”田姐儿不想跟这个王家村有名的浮儿多说。
“那我问你,你刚才呆呆地站在那里,干什么?”
田姐儿看二癞子站在那里,挺有副人样,想:难道村里说他的那些事都是没影儿的?
转念又暗自道:他对别人这样,也不一定对我这样吧,我可是正经的王家媳妇呀!
“二癞子,我问你,你会引水不会?”田姐儿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道。
“走吧。”一句话没问,二癞子就走在了前面。看地下的田这样,他一下明白了田姐儿的意思。
竟有这么好心?田姐儿来不及多想,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你要想自己从溪里引水,就得把挡在中间的田塍垦开一道。这个口子就不错,这里通了,整片田就活了。”
“对、对。”田姐儿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她一是没这眼力,二是没这力气。
“怎么?刚刚春杏嫂子不愿意给你引水?”二癞子瞟了一眼蹲在远处拔着杂草的邻家嫂子。
“是呀,我也想自己引点水,你快点吧。”田姐儿不想多说,催促道。她不喜欢二癞子说话的神气,还叫人家嫂子的闺名,好好两个字从他嘴巴里蹦出来就变了个味儿,像什么似的。
田姐儿现在又相信那些事是二癞子干的了,只希望他能帮完自己就走,千万别做出什么事来。
二癞子却没如她的意,甩开膀子,抡起锄头,笑道:“我给你干活不难,你到时候可得给我点儿酬劳。”
庄稼地里的这点儿事,看起来不多,实则干起来很累,没一会儿,二癞子就汗如雨下了,不住地拿头蹭肩膀上的衣裳。
消失片刻不见的田姐儿忽然出现在眼前,捧着一碗水讨好道:“癞子哥,渴了吧,喝点儿水?”
二癞子也不推辞,拿起斗碗,仰头一饮而尽。
“呵!”二癞子大声感叹,“好凉快的水!你从哪儿拿来的。”
“我刚才特地赶回去从井里打的。”田姐儿笑道,接着带上了点小心翼翼,试探道,“癞子哥,你这么帮我的忙,等秋天收成了,我分你一些谷米吧?”
二癞子的动作一住,瞟了田姐儿一眼,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就给我这点酬劳呗?”
“癞子哥,怎么能这么说呢?”田姐儿老道地补充道,“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帮我开了这条道儿,之后我自己就会弄了,也不用你再费心。我是记着你的功劳,才要把收成分你的。”
至于分多少,到时候应不应承,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万一她找着个威武大汉呢?他二癞子还敢上门要粮不成?
田姐儿精明地打着算盘。
“那晒田呢?你会吗?”
二癞子活也不干了,就问田姐儿。
“您这话说的,我不会,我婆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看吗?”虽然今年菊大娘不一定帮她看了,她还是这么说。
“你们一老一少,哪有男人好用?”二癞子用一根沾满泥土的手指挑起田姐儿的脸,眼神下流地在田姐儿胸脯上移动。
这张脸可真白净啊。他闲日头在县城街上晃荡的时候,那些县城里坐黄包车的女人都没有这么白,白得像糖,粉得像桃儿,哟,愈发粉起来了,红起来了!现在像彩云一般红彤彤的了!
“啪”一声!
一个掌印在二癞子右边脸颊浮现,眨眼就比周围高了一块。
田姐儿啐了一口,放开嗓子大骂:“我□□爹的!轻薄到你姑奶奶身上来了,还不快滚!”
她打的那一下是怒急攻心。田姐儿属实没想到二癞子敢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人!
看见那个掌印这么重,她就害怕起来了,怕把二癞子惹火了,那她一个连地都翻不动的女人怎么挡得过。
可是邻家嫂子还站在那儿,她怕她把今天这件事传出去,那自己的名声可就毁了,在没有秘密的王家村一传十十传百,以后整个县城的人都会知道,那她就没法活了!
所以她只得骂下去,撑起那个巴掌。
并且暗自希望二癞子被她打怕了,自己逃走。
二癞子刚开始被打懵了。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被他调笑两句,都不敢说话,躲着他走。
还是第一次,他被打得这么狠,日头底下这么宽的田地,这个女人给了他一巴掌!他刚刚还好心帮她干活,长着癞子的背晒得都疼!
他不是那种瘦猴儿身材,农忙的时候也下地干活,手上很有力气,所以也不像一般的混混,见着了事就怕。
“你是想我打女人?!”二癞子发狠,要将田姐儿提起来,嗓音里都是恐吓。
田姐儿缩着肩膀不让他提,左扭右扭,滚在了地上。
就这样,她还不肯服输,捡起身边的石子朝二癞子身上砸:“我打的就是你,臭流氓!”
她必须要表现得贞洁、刚烈、毫不妥协,即使受伤也不能停下来,否则还是会有流言蜚语,而这些话再传几次,就变成她腆着脸去贴的二癞子了。
二癞子被惹怒了,提脚就要来踹,田姐儿刚刚倒在了田里,软烂的泥裹了一身,她也深深陷了下去,这下哪来得及躲,只能大喊道:“救命啊,打人了,杀人了!”
她这么叫,是想邻家嫂子听到来救她。结果令她大失所望,嫂子就跟没听见一般地挎着篮子走开了。
步履不急不缓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明明就在这里。
那时刻,田姐儿心里分明升出来一股绝望。
死在这里也好,省得东奔西走,还得为下半辈子谋划……
她这么想着,双眼已然闭了起来。
但随即响起来的,不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二癞子的惨叫。
“啊!”
“你谁……我,啊!”二癞子没看清来人就倒在了一边,刚好趴在了自己挖出来的土堆上。里头偏生有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碰到了他左边脑壳的骨头上。人的皮肉哪儿经得起这样磕,还没感觉到痛,血温温热热地贴着脑袋流了下来,二癞子赶忙把眼睛闭上,免得糊了眼睛,这下彻底看不清来人了。
戏班的人晚上演戏,白天睡觉,都是夜猫子。
覃小玉一晚上没睡好,醒来的时候金奎子正趴在一边张着嘴巴流口水。
他睡觉老实,金奎子却像在梦里还演戏似的,头在他腰下两掌的地方,双脚搭在另一头的床边,凌空着。
覃小玉想着:不知道师哥以后娶了媳妇,怎么遭人嫌弃呢。
随即又被自己这种想法恶心到,想也没想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还是不是男人,管人家娶媳妇干什么?
这巴掌的声音挺清脆,金奎子略微醒了过来,眼睛掀起一条缝,嘟囔道:“师弟,生什么气呀?”
覃小玉心口一跳,以为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可紧接着金奎子就说道:“叫我挪,我会……挪的,打我干什么?……”
原来这家伙对自己侵占边疆心里有数,还以为覃小玉打他呢。
覃小玉狠狠踹了他一脚:“打!说我打你,我还踹你呢!”
睡梦中的人不知道疼,翻身,追随往那边凹的屁股去了。
屋里边是待不下去了,覃小玉便走到外边吊嗓子。乡村里静的像另一个世界,全不如城里熙熙攘攘,隔壁是堂屋,乐师们搭着板凳睡,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别吵了!显得你多勤快!”
搁在城里哪会这样呀。
早习惯吵闹了。
覃小玉唱了几句,自己也觉得心浮气躁。六岁学习,同一段曲子都唱了十二年了,从没像最近这样,唱着词,一半的魂飞在外面,有时候想到哪里都不知道。
班主说的是对的,这样下去他非废了不可,做角儿的忘了戏,这可怎么办?
可是他心里好像困着一个野兽,惹得他想要大喊大叫,把身上那一张小姐的皮撕掉,但他又不敢撕,隐隐觉得,那张皮撕掉他就回不去了。
如果不唱戏,他还能怎么办?
昨夜对金奎子说得容易,但沉下心来想想,真个不可能。他自有记忆以来,就没离开过戏班子,外面的世界等同于虚无。
实在没心情练习,覃小玉便独个到外边散步。半中午的太阳虽热,好在他一向耐心足,见一见这刺目扎眼的阳光也没什么。
远远地见着二癞子欺负田姐儿那一幕,覃小玉一瞬间想到的不是帮忙,而是在戏台上,他是那个受欺负的人,英雄救美的另有其人。
等到田姐儿喊救命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上去直接一个飞踢,就将人蹬了出去。
他虽是男旦,腿上的力气却不比一般练家子小。花旦一练唱腔,二练身段,端着这碗饭吃,就一日不敢落下。刹那间犹如杨柳抽枝、扬鞭打月,那抬腿的样子,又漂亮又干练!
连田姐儿见了也暗自赞叹:好一个姑娘!
只是这姑娘一见人倒在地上,就慌了神,连连退了两步。田姐儿心想:怎么这样胆小?支起胳膊起身瞧去,坏了,把人打得不轻!
谁也不是家大业大,吃个早饭就能见到皇帝老儿的。遇上了事儿,第一反应是躲,实在躲不了的,就教训一把,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什么?就怕一下没把贼打死了,还遭他惦记!
今天田姐儿真是惹毛了二癞子了,又是掴他的脸,又把他的头弄破了。二癞子的眼睛像淬了毒的蛇:“你们两个,想要大白天的杀人是吧?我上县里告你们!”
第三更!
本文大概就是这样的乡村炸裂风了,作者之后会坚持日更的,感兴趣的小可爱务必留下你的收藏或者评论哦!鞠躬感谢!
田姐儿(视死如归状):来吧,娘娘腔!
覃小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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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美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