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强烈的白色划过天穹,然后风起云涌,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颓败。我看到守护神嵬崴的身体散发着阴晦的黑光,幻化成一只僵硬漆黑的乌鸦,表情狰狞令人畏惧。
我托起非甬,看着这个残忍的世界渐渐毁灭、消失、心伤、落泪。
当“了无痕”世界的最后一束色彩失去光亮的时候,我看到了真实世界里那皎洁的月光,还有耶可美丽的精魂,他冉冉升空,消失在阴霾的天际。
轻风阵阵,吹人发凉。我看着躺在自己手臂上的非甬,看他自然闭上的双眼、看他可爱的脸庞、看他满载血水的衣襟,泪流满面。
阿玭泪眼模糊,她走到我跟前双臂合十,跪下右膝,说:“我万能的王,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已过去。”而博勒却站在一边,不屑一顾的样子看着月儿,像深秋里孤寂的秃树。
我将非甬埋葬在一颗桃树的下面,为他立了一座牌位,我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上:“正勇之士非甬之墓”。堆叠的黄土散发着泥土的清香,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幕都是虚幻,可是这凸起的土包却在拼了命的呐喊:那不是梦幻,那是真实。
阿玭将那三把匕首擦拭干净后递给了我,说:“王,这是非甬送给你的,不要让他遗憾。”我接过匕首也将它插在腰带上,就像非甬一样。
天色愈渐昏暗,我站在坟前痛心为他凭吊,轻风过,桃花婆娑、泪水婆娑;婆娑着生的艳花、婆娑着死的毒吻。
我们所处地方的上空就是凡世的入口,阿玭忧伤的表情指着天空中那个光圈告诉我,说:“王,那块白色的晕便是人间的入口,可以通过它进入人间的街市,但进去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在人间,我们都会失去法术。”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那么哈顿可以出入那个通道吗?”
“不能!”她肯定地回答。
我奇怪地低下了头,但并没有说出父亲的真实身份,因为不论至今他是死是活都有一种罪过,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原凉,也包括阿玭。可是,父王的话却因此而失去了真实性,他真的是哈顿从人间救回来的吗?那么哈顿又是怎样做到的,又为什么救他呢?
博勒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他瞟了阿玭一眼,用生硬的口气说:“你们能平心地看着达伽乐的暴乱而无动于衷?现在圣王和二护法哈顿被困降魔楼,魔城被占,我们能袖手旁观吗?我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与达伽乐抗争到底!我不会像某些人,懦弱、无能、胆小怕死!”
阿玭没视地瞄了他一眼没动声色。
我走过去,用含带着讥讽的眼神看着他:“我们不会掘弃对魔城的任何一次拯救机会,我更不会抛弃父王的遣愿,还不会舍弃努斯的痛苦的残梦。因为我不想做也不会做那种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我会与达伽乐斗争到底,直到最后一刻!我会,阿玭也会!请不要用那种冰冷的口气说话,我可以忍受你一次两次,但我不会永远被你这种态度踩踏,我会发怒,也会在怒火中杀了你!我有这个权利,而你面对这种权利时只有屈服!”
他没有为之惊讶,而是阴冷一笑,露出了几颗光亮的牙,令人惊悚。
当清晨的第一抹光线射进我漆黑瞳仁的时候,浒显现在我面前。他一脸的悲痛,红胀的双眼闪烁着忧伤的光,他说:“我的主人,你的爱人正在不远的地方焦急地等你归回。”我很想马上见到东月,但面对浒憔悴的面容却又让我难过起来。
“浒,耶可……”
他打断了我的话,抢着说:“我的主人,请不要因为我而伤悲。因为我是你爱情的天使,只会给你幸福。请放心,我也会因为这次的沉痛而更完美,因为爱情天使的身上都有伤。”他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笑,想给我一些安慰。
我对他说:“浒,其实我知道,耶可是给你生命的人,你是他所有爱和微笑的化身,他的死当然会让你痛心。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快乐,因为一切都会过去,成为那遥远不可触及的过去,包括那刻骨铭心的痛。就像我一样,我曾在无知的情况下无情地克死了我的父王,也曾残忍地冤死了看着我长大的忠实的老仆人阿兰,还曾亲眼目睹最好的朋友努斯被杀……但是,这些都并没有将我击垮,我还是活着,而且很幸福。浒,相信自己,给自己多一些笑脸,也希望你相信雨后会有绚丽多姿的彩虹。”
柔和的阳光流淌下来,洒在浒周身白色的光环上,闪闪发亮。我看到他纯洁的笑像划开的涟漪一样慢慢散开,弥漫整个天空。
他说:“我的主人,谢谢。我会很快乐地活着,也会守护着你们最圣洁的爱情,不论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都会保存好你们这份纯洁的爱,我也会因拥有你们这激烈美好的爱的守护职责而欣喜。主人,我们走吧,去完成那完美爱情的结合,我会给你们最多的幸福。”
浒转过身向远外飘移,我、阿玭和博勒就跟在后面,临走时我转过头看了看非甬凄凉的坟头,轻声说:“不论我的命运将会怎样,非甬,我都会记得你,记得你为我的那三刀、记得你为我所流的血、记得你给予我这次追逐的机会。我的臣民、魔城的臣民都会记得你,记得你为白城、为整个魔法城所做出的贡献。非甬,你好好安息,我会再回来看你,回来看你。”
桃花萧萧而下,停歇在坟头和周围。我看到了他一脸干净的笑,抬起了手向我告别,他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
浒将我们带到魔法城附近的一片森林,他指着前面唯一的一座古塔,说:“我的主人,你的爱人就在那里,正等着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