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话古莫
我叫古莫,黑城第520代的王。可我同时也是个亡国奴,丢掉了先王的所有。以前我有个哥哥,他叫焱沓,可是后来他患病死了,他就是我一生最为愧疚的人。
我的哥哥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他喜欢给我讲故事,但总会被自己的故事感动的落泪。而我只会感到莫明其妙,为他擦干泪,让他接着讲,然后便又看到他接着落泪。我相信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多愁善感,喜欢制造一些伤感的、摧人泪下的故事来感动自己和别人,但是最先落泪的人总是他自己。他更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雪花中,任雪花飘落他一身,纷纷扬扬的雪花既让他微笑又让他忧伤。我问他:“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站在雪花中呢?”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对我说:“弟,其实喜欢某些事或物是无需任何理由的,因为有些喜欢根本没有原因,也找不到原因。就如同我,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雪花,我只觉得它好白好美……”那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多也很大,也是在那年,他得了怪病,一睡不起。
后来,他痛苦的离开了我,记得那时的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他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一直没有闭上,最后只有两行冰冷的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像是一种告别。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泪流满面。
印象中,哥哥伟岸的身材和英武的模样会常常勾起我童年时对彦迻的联想,听说他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英雄,有了他才有了这座恢宏壮丽的魔法城。哥哥对我说过,他说:“弟,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一起出去闯荡,像彦迻那样,建座自己的美丽城堡。”我天真地笑了,然后又忙问他:“哥,那谁做彦迻这个英雄呢?”他亲吻我的额头,笑着告诉我:“我们都是彦迻。”
也许是不甘寂寞,我一直记着哥的那句话,我要做另一个彦迻,让哥哥不再遗憾。于是,我暗自大量的招兵买马,整军经武,静待佳期。后来,白城的大英雄迪比亚驾崩、幻城名将耶可叛变和圣城达伽乐的叛乱,都为我提供了有利的条件。时机已经成熟,我想,哥哥微笑的时候到了。
但是,多年来的处心积虑最终还是落个楚囚相对的心碎局面,让我心痛的落下泪来。外面寒风飒飒,大雪纷飞。我站在雪地,看着洁净的天空,仿佛看见了哥哥寂寞的身影。他忧伤地看着我,一直没有说话。我看见他漆黑的瞳仁里充满了洁白的飘落,渐渐地全被模糊。“哥哥,如果你能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因为我好孤单,好难过……”
如果问我瓜克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么强烈的怨恨,我会无奈地说,是因为我为保全大局杀了亚保。如果问我卡尔为什么会突然背叛我,我会一头雾水,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近护卫,我最信任的人。我很喜欢他的笑,就像我哥哥一样,干净明亮。另外他所使用的武器和我哥哥的也一样,都是流星刀。他身上拥有我哥哥最多的东西,可他却背叛了我,让我心伤。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才使我逐渐走向绝路,让我在千丈悬崖的边缘苦苦挣扎、痛痛挣扎,挣扎着生、挣扎着死……
面对爱将的背弃和局势的恶劣,我并没有绝望和放弃。因为我始终相信,哥哥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看着我一步一步迈向成功,尽管很坚难很痛苦。也许是上帝对我的怜悯,送给了我两位漂亮的天使,给了我两颗美丽的生命,她们便是兰崖和芝比。而我认为这只是种残忍且无情的施舍,让我充满了负罪感。当我看着她们含泪的双眼时,心如刀割,我内疚我悲痛。“哥,彦迻打天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痛苦和无奈吗?”
“哥,我知道你死的时候并不快乐,因为我看到了你悲哀的眼神。外面正下着大雪,你喜欢的白色和美丽。我知道你好想出去走走,站在中间尽情伤感。但是你却不能,你只能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慢慢地像雪一样冰冷……”
要经历的迟早要经历,就像我的生命,最终要经历死亡的洗礼。所以我终于倒下了,倒在那厚厚的雪地,我的耳边又回想起兰崖对我的话:“王,我虽然不被你知道,但却深深地爱了你一个世纪,寂寞伤痛了一个世纪。今天,我终于可以被你记住,也终于可以解脱这无边的忧伤。真谢谢你,王,是你让我拥有了这世上最耀眼的爱情……”我还听到了芝比沙哑的声音在回荡:“王,如果可以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我知道,兰崖一直在暗地里默默地爱着你。当我看到你忧伤的表情时,我好心疼。王,我会做到,我会做得比兰崖更好……”
后来,在冰天雪地中流起了几股灼热的血,它们铺在雪地,就像春天碧绿的草坪,鲜艳夺目。这时,我看到了哥哥,他就在纷纷的大雪中,微笑着慢慢向我走来……
“弟,哥给你讲个故事。”
“嗯。”
“从前,有对很快乐的兄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梦话术门
我叫术门,幻城的谋士将领。我有个出色的师傅,他叫普特,他是魔法城第一大谋士,圣王三护法。
我是个很坦率的人,性情直爽,因此父王说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嘴上。对于我的童年我不想多说,但我唯一要提的是,我之所以能成为一名将军、成为魔法城远近闻名的第二大谋士,完全是因为普特,是他的精心培养让我成为一颗夺目的、闪闪发光的“金子”。
对于我的父王和母后,他们都是极力希望我学剑术的。因为他们都认为只有剑才能让对手真正的低头屈服而不过于残忍。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们自己都是剑术师,但我还是按他们的话去做了。我被送到了专门从事培养高级剑士的学院,开始了艰苦的学习生涯。但是,没有学习几年,我便被一个戴着四方帽的人叫了过去。那个人惊喜的样子看着我,问我:“小朋友,你叫什么?”我被他的眼光扎的很不自在,没敢回答。但他还是一脸慈善的笑,就像我的父王。他用渴望的目光看着我。“术门。”他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接着问:“你家住在哪里,父母又是谁?”我感到有些奇怪,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一直教导我的剑术师一眼,示意帮助。但是他却也高兴地笑,用力地向我点了点头。“我家住在幻城的‘千门宫’,父王叫子灵侠,母后叫雨姬,他们都是子余手下的剑士。”“好!回去后告诉你父母,就说圣城三护法要收你为徒,教你策谋、卜测、布阵……让你成为谋士奇才……”过后我便告诉了父母,我看见他们一脸的狂笑,他们不断地亲吻我的脸对我说:“孩子,你有前途了,扬眉吐气了。你可以为列祖列宗增光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普特。
接着,我便被带进了圣城,离别时,父王和母后紧紧地拥抱我。我看到他们泪流满面,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依恋不舍。我不知道这匆匆一别何时才能相见,但愿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会以全新的身份站在这里,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儿子是多么威风。我要让他们因为我而感到自豪,让他们欣慰的笑。我还要将他们从战场剑士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马车渐渐远去,我从车窗探出头深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向我招手,渐渐变小渐渐变的模糊。马铃叮当,直奔东方。我依然舍不得缩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路径,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父王——母后——等孩儿回来,孩儿会让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
普特对我就像对亲儿子一样的疼爱,尽管他没有儿子。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记得我刚进圣城的一段时间,由于思念父母而常常落泪,他便坐到我身边,为我擦去泪水,陪着我,安慰我,给我讲笑话。我也总会在他那些笑话中忘掉所有的忧愁和烦恼,最后,他会笑着对我说:“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
几年后,吸血族人对魔法城发动了一次较大规模的进攻。兵临城下时,我却看到他脸上依然绽放着自信的笑,让我好像看到了胜利。最后,吸血族人被重创,惨败而逃。也是在那一刻,我真正地感受到了他出神入化的军事才能的巨大魅力。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术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我要你成为魔城里最负盛名的谋士,调兵遣将,铺谋定计……无所不能!”然后他又抚摸我的后脑勺,笑的像个父亲。
此后,他便教我战场上的本领,他教我怎样防御、怎样布阵用计、怎样进攻,但是却从未教过我怎样在危急时安全脱身。他严肃的表情说:“在我眼里只有胜利没有失败,所以也就永远只有冲锋没有退缩!”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武斗并不精通,我好奇且遗憾地问他:“师傅,你为什么不去学厉害的法术呢?如果你有一身的好魔法,再配合你超人的军事才能,就一定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了!”他显得忧伤,平稳的口气告诉我:“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哪有完美无缺的东西,又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有得必有失!就像我,如果我学会了高层魔法,那么肯定会失去第一谋士的称号。我从小就酷爱兵法,所以便一直都在研究这类的书籍,什么《防卫和进攻》、什么《天文》和《地理》,还有什么《星象卜测》,等等,我都看过。我几乎占用了所有用来学魔法的时间,有时候就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也被残酷霸占。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成就自己,我对于自己的失去并不后悔遗憾,我后悔和遗憾的是失去了太多的自由。”他似乎又看到了从前,看到了整天整天被埋在书堆里的他正没完没了地分析、思索,尽管外面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几十年后,我想出师回幻城。也许他看出了我的意思,便问我:“你是回去见你的父母吗?”“对!这几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会不会因为思念我而常常哭泣。他们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也渐渐的模糊,我几乎忘记了他们慈祥的眼神,我只记得离开他们的时候我还是个小男孩,但如今我已长大,变的高大魁梧强壮。我要突然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知道,过去的那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我要看到他们惊喜、幸福的笑……”我看到他的脸色沉下去,然后变得十分忧伤,后来便有几颗灼热的泪从他疲惫的双眼划落下来。我的心狠狠地跳动着,因为我从未见他流过泪。他一把将我揽进他的怀里,痛苦地告诉我:“术门,你的父母早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死去了……”
……
又过了几年,我执意要回幻城。普特难过的样子看着我,亲自为我收拾。打点好一切之后,我便上了马。那是个黎明,他就站在我上马的地方,看着我一点一点离他而去。眼看着他关爱了几十年的“鸟儿”终于长硬了翅膀向外飞,他眼泪模糊。我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在喊:“术门,记住了,你就是我的儿子,唯一的、永远的儿子。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幸福的告诉自己,我还有个很出色的儿子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快乐地活着……”泪水再次浸湿了我的眼。马蹄锵锵,我向西方。我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路途,这里一切未变,但就是在这来回的奔路中我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
我直接进了千门宫,回到了我曾经快乐地成长过、微笑过的地方。我看到了儿时欢快嬉戏的身影和父母幸福的笑容。这里一切都陈旧了、陌生了,就像是在告诉我,少年的一幕幕都已成为一种不可追及的旧梦,就像已被撕毁和焚烧,让我心疼。
有个很老的女管家带我去了父王和母后的坟地,他们被合葬在一起,就在离千门宫不远处的河边。坟上面已经爬满了野草扎满了根,旁边有棵孤独的桃树,桃花粉红的随风飘落,落到水面溅起道道涟漪,像梦中父王的笑和母后模糊的泪。我跪在坟前,摸着冰冷的碑牌呜咽不止。他们给了我生命,曾陪伴我幸福的生活了几十年,给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但如今,他们却成了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一晃即逝,让我悲痛。我还依晰记得他们送我时那满眼爱的泪水,还记得他们欣慰的喜笑。一幕幕尽在脑海,但却变得朦胧,宛如黄昏时那夕阳中的孤雁。
父王曾对我说:“孩子,请快乐地成长。我唯一的希望便是看着你在我身边长大,待你长大成人后我再满足地死去……”父王、母后,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我?你们还没看到我怎样长大,怎样光宗耀祖、扬眉吐气;还没有看到我威风的骑在战马上指挥千军万马如布线行针;还没看到我出人头地,威风八面;我还没能让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你们怎么舍得离去,又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天色渐暗,微风阵阵,桃花无情飘零。我身边的女管家捂着鼻子,老泪纵横……
我很快便成了幻城的一名将军,并凭借恩师传授的兵法弄得了个“第二大谋士”的称号。可是,后来达伽乐叛乱,幻城陷落,努斯成了亡国的君王,所以我也丢掉了所有的兵队,成了光棍将军。而我的恩师——普特,则被达伽乐威逼、利用,令我但忧,因为他对魔法、剑武、格斗等都不精通,又该怎样脱离那个魔爪呢?“师傅,我会救你出来!”
漫长的救助宛如一场痛苦的慢性自杀,站在黎明和黄昏交界的地方,明天又明天,追索的好像是仅有的绝望和毁灭。我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在月光下浓密且清晰,一点一点吞没所有……耶可的叛离、兰崖的无奈、瓜克的怨恨以及努斯的悲痛,一步一步带我靠近死神。我似乎看到了来生的路上开满了鲜花。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幸福地告诉自己,我还有个很出色的儿子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快乐地活着……”
“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幸福的告诉自己,曾有个很出色的儿子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快乐地活着吗?”
“……”
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也没有给我答案,只是当剑横穿我们胸膛的时候他才痛苦地说:“孩子,只要有我陪着你,你就可以一直活在我身边。”
“可以叫我一声爹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