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凝犹豫地说:“我之前觉得霍刃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七等公民能够享受到的权力很有限,但是他居然能弄来钢琴、书本甚至脑芯屏蔽器,这些违禁物能出现在牙楼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事。更别说他能在牙楼开玉石店,还有他经常因为运送玉石的原因拥有外出豁免权。”
余骨点头:“我知道。”
他以前就隐约感受到霍刃的身份特殊,但对此又毫无证据,猛然想起电脑文件里存放的文件夹名称。
“我有个猜测,霍刃应该是骨珠肉菩游戏世界的开发者。”
高凝震惊的瞪大双眼:“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他告诉你的?”
“有一些线索,隐约让我联想到这个。”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个游戏开发者为什么会在牙楼呢?还跟我们这些七等公民住在一起,这本就不合理。”
“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答案。”余骨起身,“如果游戏真的是霍刃开创的,那他一定遇到了大麻烦。具有极高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的人本就是块肥肉,一旦落入那些‘贵血’手里,肯定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余骨想到这里就觉得心急如焚。他只恨自己的速度不够快,布局不够更精密巧妙、瞒天过海,导致无法更快的把哥哥霍刃从某个角落里救出来。
他越想越烦,刚想开口,高凝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余骨知道情况不好:“怎么了?”
高凝:“一房多卖的案子被警察调查。之前我们给的三年的蛊币储存流水记录凭证成为警方顺藤摸瓜的线索。他们正在调查储存局的员工,我要立刻回去。”
“快去吧。”余骨在她临走前吩咐,“这件事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我也跟你说过该怎么解决,有特殊情况记得随机应变。我之后做的事情与你们无关,有事我会和你们联系。”
高凝看了他一眼,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她红了眼眶转身离开。
余骨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
急诊室的灯光明灭,有护士出来询问:“家属在吗?”
余骨立刻应声:“我就是。”
“孕妇身体无大碍,只是有点低血糖,你进去陪她说会话吧。”
余骨推开病房门,他看到李甘躺在床上,肤色苍白,双眼紧闭,眼睫颤动。他把门关上,倒了杯水,等坐下后,他才开口:“为什么不吃饭?”
他以为李甘会按时吃饭,结果这女人并没有。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不打算爱惜自己的身体。
李甘慢慢地拉起被子往上盖直到盖过脸,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余骨只是思索一下就明白原因:“是不是胡贞打电话给你了?”
李甘攥着被子的手指颤了一下:“她让我乖点,别到处闹腾。”
余骨知道胡贞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李甘怀孕的消息,他开始拨号:“你有家人吗?我打电话让他们来照顾你。这段时间房子你们先住着,我去外面住。”
他俩是假结婚,余骨深知自己喜欢男人,虽然他可以照顾李甘,但是从生理和心理上,他与李甘始终无法亲近。女人怀孕期间是特殊又脆弱的时刻,他认为还是让李甘的家人来照顾她比较好。他无法给予属于李甘一人的丈夫温情,冰冷的形式婚姻只会给一个女人带来无尽痛苦和折磨。所以还是让她的家人来陪她比较好,不仅彼此知根知底,还能抚慰她的心情,不至于她现在状态敏感、情绪震荡。
李甘没说话,脸埋在被子里,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家人。”
余骨拨号的手指顿住。他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想家人来,难道是家庭关系不好?可这是别人的私事,他管太多显得越界。
“等会儿我找几个保姆过来把你送回家,有什么事情你让他们做就行。刚才往你账户转了三十万,不够花了再找我要。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临走前,余骨背对着李甘,身形顿了一下,“……你当时为什么要在酒吧里跳钢管舞呢?徐客平常也给你不少钱吧。”
李甘没说话,余骨知道她也不会回答。关上门后,他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每个人都有秘密,余骨意识到李甘可能瞒了他很多事,但对方如果不愿意说,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挖掘他人隐秘的内心。
只不过他恍惚地回忆起那天晚上在酒吧的夜晚,灯光迷离,香薰味浓重。万众瞩目的眼神和欢呼落在钢管舞上跳跃的李甘身上,她是一只神采飞扬的小鹿,漂亮、张扬,只要一靠近她就能感受到她浑身散发自由且快乐的情绪。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李甘才真正意义上的活着。而那个被困在小满轩做接待女宾的李甘只有一副躯体皮囊留存,灵魂早已飞入他处。
余骨离开医院,耳机接入关鸿飞打来的电话——
“老大,救命啊啊!!这些贵血对我所在的公证处下手,我要被调查了啊!”
余骨安慰他:“鸿飞,别紧张,你忘记我们排练过吗?”
“警方正在传唤我们单位所有人,连扫地阿姨和看门大爷都不放过!我就知道干这事风险太大,钱哪有好赚的,老大我们还是回方舟吧,我不要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余骨冷冷地打断他:“你在哪?”
关鸿飞哽咽:“厕所隔间里,就我一个人。”
余骨深呼吸一下:“两分钟后我让文绍联系你,他会给你提供不在场证明。高凝被调查,申乔经手过房产售卖估计也跑不了,不是你一个人有麻烦,知道吗?”
关鸿飞有些犹豫:“那我……怎么做才好?”
“文绍会告诉你怎么应对,一切听他的。”余骨的声音很温柔,“鸿飞,我希望以后你关于临阵逃脱的发言可以少一点。”
关鸿飞有些不好意思:“我让你担心了,老大。”
“按计划行事吧。”余骨说,“如果在这儿垮了,我们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他挂断电话,心绪难平。他知道凡是参与过这次骗局的人都躲不过调查,但他现在完全不清楚警方掌握了哪些信息,必须找沉期烨和荆政勋组一下饭局,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
2026年1月31日,中午11:00,白露台高尔夫球场。
午后,阳光被磨成金粉均匀地筛在修剪整齐的果岭上。远处是城市钢铁森林的剪影,近处却是起伏的、仿佛永不枯黄的草坪,空气里浮动着刚割过的青草腥气。
余骨站在发球台上,握杆的姿势很标准,白色小球安静地躺在梯座上。他目光落在球上,眼神却扫着几步外的沉期烨,那人正低头摆弄手套。
“这地方不错。”荆政勋 在身后拿着杆子抵住草坪,“没想到你还挺会享受。”
余骨知道自己和沉期烨的关系肯定瞒不过荆政勋的眼睛,而且他俩关系不错肯定也彼此交流过。沉期烨平常会给他一些钱和礼物,价钱足够余骨带他们来打高尔夫球。
他挥杆,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说起会享受,还是徐主理人比较会,我第一次被他带去小满轩可算是长见识了。”
夸赞领导的话,余骨张口就来。他连说两分钟后,沉期烨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拍紧,从旁边口袋抽出自己的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他说:“你邀请我和政勋来白露台,不是让我们听你讲这些的吧?”
“当然不是。”余骨收起球杆,“上次在芒种乔体育中心,不管是表达歉意还是说话方式,我都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到位,所以想邀请您和荆主理人来小聚。”
沉期烨没说话,荆政勋上前两步伸手搭在余骨的肩膀,啧了一声:“这么有诚意啊?怪不得老谷对你印象不错。”
什么叫谷见微对他印象不错……
余骨下意识地联想到一些东西,眼神瞥见沉期烨的神色微妙,反应过来沉主理人在自己去芒种乔之前,他对谷见微说过自己的事。
但是此时他无心关注沉期烨到底说了什么,注意力全在一房多卖案子进行到哪一步。
余骨:“对他人印象好不好往往在于讲述的人如何说话,沉主理人的口才和表达能力一直都令我钦佩。”
荆政勋放下搭在他肩膀的手臂:“你还挺会奉承人。不过那天之后,期烨召集我和老谷开会,还聊到你说的一些话,老谷对你印象不错的标签才加深的。”
余骨茫然:“我说的什么话?”
荆政勋凑近他,眼神锋利盯着他:“你说骗子拿了钱绝对会有大笔高奢消费,最好重点蹲守那些高消费地点,比如高尔夫球场、夜场。”
“期烨把这番话说给我们听,老谷认为你讲得很有道理,他决定派人多往这几个地方搜查。”
“这帮诈骗团伙肯定是穷得发狠了,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是底层人。公民等级低、没钱没自由,穷人一夜暴富肯定会把持不住**去高消费地点。”
荆政勋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球杆:“高尔夫球场嘛,也一样。”
直白的侮辱和挑衅汹涌袭来,心态绷不住的瞬间在脏器和骨骼生长出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余骨面色平缓,脸部肌肉绷紧,他瞥一眼沉期烨,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为自己说话。不过这也正常,他本就不该对除了哥哥以外的任何人有所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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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珍珠骨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