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1日,中午11:00,观海市财政事务办。
余骨坐在办公室,门外有人敲门,他发现是王睿:“王哥,找我有事?”
“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王就行。”王睿笑呵呵地坐在椅子,四处看了一下,他思量片刻搭起话题,“最近我有点腰疼,估摸着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唉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不是诉苦工作压力大就是吐槽自己快奔三的年纪身子骨不如以前有活力。
余骨翻看文件,手指轻描淡写地在桌上点两下:“你最近辛苦了,我给你放一周的假,好好休息吧。”
王睿见成功达到目的,立刻喜笑颜开的道谢说恭维话。
余骨眉眼冷淡,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省财政事务办的人昨天来开会了。”
“哦对,确实有这个事。”王睿说,“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娄策主选人吩咐昨天的会议需要科长以上的人才能参加,不过……会议好像开的挺不愉快。”
余骨眯眼看他:“你没去开会,怎么知道的?”
王睿:“我虽然没参加会议,但是散会后我去会议室收拾茶杯,看见谷见微主理人表情很不好。真稀奇,听其他同事说这位主理人很体恤下属,连生气都很少。”
谷见微。
余骨在内心记下省财政事务办的主理人名字,问:“你很了解他?”
“嗐,我也就是远远的见过他几次,平常哪有机会和他有接触啊。柯林教授好像知道挺多的,我们去白露台找您打高尔夫球那天聊过几句。他说省财政事务办的谷见微主理人性格脾气都很温柔。”
柯林这人真是块砖啊,哪里有空往哪里搬。
余骨还挺好奇他们都聊了谷见微的什么信息,所以多问了几句。
“其实也没聊什么。”王睿说,“毕竟他能说的也有限。”
余骨也没继续展开这个话题。王睿东拉西扯聊起在白露台打高尔夫球很舒服开心,语气满是羡慕向往。
他看出王睿的心思:“既然王哥这么喜欢打球,那下次我还带你去白露台。”
王睿受宠若惊:“哎呀这不好吧?打一次高尔夫球挺贵的。”
“这有什么。”余骨说,“我在白露台是会员,而且还是最高的一档。”
王睿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起身感谢:“哎呀真是太谢谢您了,余科长,能认识您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王哥真是客气了。”
“您叫我小王就好。”
“这里又没有外人,叫你一声王哥是尊重。”余骨笑道。
王睿闲扯不少无关痛痒的话,硬是拖了一小时才走。在他走后,余骨的神色立刻变得冷淡阴沉。
*
2026年1月21日,晚上9:00,Karma酒吧。
各色灯光映射在人群身上,酒精和尼古丁味道混杂在空气游荡,劲爆音乐充盈耳膜鼓动得人心燥热、口干舌燥。
余骨拨开人群往前走,一只白皙、车厘子色美甲的手搭他的肩膀:“帅哥,喝一杯?”
他低头看见女人化淡妆,长相漂亮,身材不错,眼神妩媚地看他。
余骨心想,真是令人心动的女人,可惜不符合他的性取向。
他看一眼金怀表时间,礼貌地推开女人的手:“抱歉,我赶时间。”
来到前排VIP卡座,余骨看见褚星沿坐在沙发,这人没心思喝酒,不耐烦的用手指敲着沙发背,原本暗沉脸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由阴转晴,神色温柔地迎他坐下:“想喝点什么?”
“威士忌。”
余骨发现除了他俩以外,卡座还有七八个人,这些人的眼神纷纷投向他,多少带点好奇和探索。
他心中了然,猜出褚星沿为向其他人炫耀自己才这么做:“你带了这么多朋友。”
褚星沿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脸凑得很近:“是啊,他们也想见你。”
余骨只觉得讽刺。昨天褚星沿还是一副恨不得要掐死他的模样,今天就换了副脸皮不仅对他温柔绅士,还主动说要把他引荐给朋友。他其实也摸不清对方的态度,但只要行为有利于计划就行,于是他主动打招呼:“我叫Bone。”
褚星沿皱了皱眉,用只有他和余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怎么不说真名啊?”
昨晚余骨对他倾诉了好久,还诉说许多曾经在沉期烨身边的经历与各种不易,甚至还告诉了他“余骨”这个真名。
“我更喜欢用Bone这个名字。”余骨冲他眨了眨眼,褚星沿便像是老年痴呆症忘记吃脑白金一般忘却大脑和思想,没再计较。
余骨身体往后靠在沙发卡座:“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玩点游戏喝一杯怎么样?”
他拿起桌上筛盅:“骰子大小定输赢,输了就喝。”
褚星沿本想拒绝,但他想到余骨醉酒的样子肯定更漂亮,便也心热答应了。只是他意料之外的是余骨会喝也会玩,没几个回合,在场的其他人就有些玩不过他了,输好几次喝了不少酒。
“牛逼啊,这都喝了多少还不醉?”
“褚少的人不仅长得带劲儿,喝酒也厉害。”
……
周围人的奉承对余骨来说也是左耳进右耳出。酒吧灯光晃到他的眼睛,他看向舞台中心,新节目钢管舞被推上来,那根钢管在暗红灯光里旋转,像一根烧透了的骨头。
坐在卡座里的余骨手里捏着威士忌杯子,冰块化了大半。台上的女孩正绕着那根钢管慢慢滑落,粉色长发跟随身体动作扬起又落下,灯光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边界,银亮片连衣裙包裹曼妙躯体,流苏垂在裸/露腰窝处。她跳舞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几个下腰就摄人心魂,赤红细支高跟鞋跟随音乐节拍敲击亮昼柱面,黑色脚指甲油衬得脚白肉嫩。
卡座的余骨看了她很久。
音乐停了。粉发女孩从钢管旁退开,抓起别人递来的外套快步走向后台。余骨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他起身穿过舞池,褚星沿在身后喊他也被无视,有人路过撞了余骨一下,他走路的动作仍然没停。
后台的某个房间门牌写着“休息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余骨推门进去,粉发女孩正背对着他卸妆。她还没来得及用卸妆棉擦脸便从镜子里看见余骨,手停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余骨先开口。
粉发女孩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冷冷开口:“我不认识你。”
“哦?”余骨笑了,他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给徐主理人打个电话,他肯定能认出你。”
粉发女孩沉默了几秒,她把卸妆棉重重地摔在桌上。
“看你这反应,徐客不知道你在这里跳钢管舞吧?”余骨刚划开手机屏幕,一个影子扑了过来,一条丰腴长腿从侧面抬起,脚背绷直,赤色高跟猛地朝他的脸扎来,亮片短裙掀起流苏浪潮如涟漪般扫过他的鼻尖。
余骨侧身躲过,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便迅速伸手揽住粉发女孩的腰。两人双双倒在地上,手机也飞出去撞在墙壁滑出去很远。
卸妆油的化学甜味和香水味涌入鼻间,余骨捂着手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脸被柔软皮肤挤压,意识到这是一只乳/房后,他迅速起身并意料之内挨了一巴掌,脸被打得侧到旁边,面颊立刻泛起浅红。
粉发女孩一手提滑落的肩带,一手抬起想再给他几巴掌,被余骨抬手攥住腕部冷声制止:“李甘,你够了。我没想告诉徐客。”
李甘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粉色假发扯掉,亮如缎带的黑发披散肩膀。她整理好衣服,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外套,从余骨身边走过继续坐在梳妆台前。
余骨觉得牙齿里的载星都快被扇掉了。他舔了舔后槽牙,揉了揉酸疼脸颊,见李甘情绪稳定许多才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镜子里的李甘面无表情地拿卸妆棉卸妆:“一年前吧。”
“喜欢跳舞?”
“嗯。”
“不怕徐客知道了生气?”余骨心想虽然他只见过李甘短短几次面,但依他的直觉来看,徐客应该是把李甘当金丝雀养的,平常在小满轩做个端茶倒水的接待活就够了,不喜欢这女孩经常出门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跳钢管舞。
李甘不说话。
余骨叹气,他来到镜子前伸手搭在李甘的肩膀:“我不告诉他,以后你再出来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他离开休息室,关门的瞬间听到室内传来哭泣声。
余骨低头看手里碎掉屏幕的手机。他的脸部被杂糅成好几块分散在黑色裂纹之间。
他不清楚李甘和徐客的地下情关系有什么私隐,但同样是给高官做情人,他委身于沉期烨、褚星沿,李甘委身于徐客,其中心酸必定有不谋而合之处。只是他没想到外表看似温柔得体的李甘,私下居然这么放肆、大胆且极具媚惑挑逗性。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褚星沿找到他。
“你跑后台来干嘛?”男人拉起他的手腕往前走,“找你半天了。”
余骨:“碰见一个熟人,聊了两句。”
褚星沿的语气不太对:“男的女的?”
余骨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你手机怎么碎成这样。”褚星沿见他手机屏幕摔得四分五裂,“明天我给你买个新的。”
余骨轻声说:“好啊。”
*
2026年1月21日,晚上11:00,酒店。
客厅的转角沙发上扔着两双黑色皮鞋,余骨的衬衫挂在茶几上,沙发的旁边乱纷纷的扔着褚星沿的衣服。卧室宽大的双人床满是一片狼藉,雪白床单的水渍清晰可见,裤子掉在地上,内裤扔在卫生间门口。
花洒开着,水丝落在余骨挺拔的脊背滚落滑至腰部以下。他的双手扶在花洒下边架子,乌黑发丝被水淋湿,俊美面容被水泼湿,一只脚平站在瓷砖,另一只脚的脚尖用力勾起。
褚星沿站在他身后,浑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花洒飘下的水丝,他半张着嘴喘息,面色隐忍畅意,眉峰抖动几乎要掩不住喷涌情绪。
花洒飘下的水越来越大,下水道冲走掉落的头发、皮屑和液体后。余骨来到洗手池的台子前,布满模糊水汽的镜子映出他泛红脸颊,他想洗手,刚开水龙头却被身后的人一推,身体都趴在水池上,水龙头喷出的水流击打他的胸膛惹得浑身颤栗不停,两只脚尖都踮了起来,双腿挺立,小腿肌肉紧绷。
……
余骨洗完澡先出来,他看一眼挂在玄关衣架上的皮带,伸手把皮带抽下来攥在手心,皮面被汗濡湿一点。
卧室里传来水声,褚星沿在洗澡。
余骨坐在床边,他听到水声停了,浴室门也被打开,褚星沿的脚步声徐徐传来,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响起。
“想什么呢?”褚星沿裹着浴巾走出来。
余骨起身,神色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我在想……今晚你很兴奋呀。”
“当然。”褚星沿低头亲吻他的唇瓣,“我这是第一次和你做到这一步。”
余骨唇角的笑意更深:“你信不信我们还能做到更深的程度。”
“还有什么?”褚星沿笑着亲了亲他,“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
余骨的声音很轻:“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我会告诉你有关我的全部秘密。”
“好啊。”褚星沿眯着眼看他,伸手抱着他倒在床上,“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留什么惊喜。”
*
不知过了多久,褚星沿的意识是从一片黑暗中浮上来,他像溺水的人慢慢升到水面,但又没有被人救上来的感觉。
黑暗浓得像实质,压在他眼皮、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随后他发现一个恐怖事实,睁眼和闭眼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褚星沿的手腕好像被勒住了,布料一类的东西勒得他手腕发麻,脚踝也是。他整个人好像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硬邦邦的椅子触感硌得后背疼。
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余骨……”
没有人回应。
褚星沿觉得冷汗从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淌。他突然想到余骨说的那句话:“我会告诉你有关我的全部秘密。”
这就是他的秘密吗?
褚星沿忽然意识到也许现在这一切才是真的,而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是一个很长且真实的梦。
他又喊了一声:“余骨。”
没有人回答,周围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