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给毕舍打了第三十一个视频,毕舍才接了起来。
邵莫夫劈头盖脸就来一句:“你妄想躲我一辈子?”
“哪有的事!”
“毕舍啊,毕舍,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称得上革命性的。”
受了这句埋汰,毕舍只是沉默,他没得辩解。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话语越来越尖锐。
面对背叛,邵莫夫也没了好脾气。“你得付出点代价,37颗星球一颗不少,你自己看着办。”
别说37颗,就是七颗也已经是毕舍的所有家当了。
“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
“你当然知道我的脾性,这件事我说了要追究,就势必不会放过。”而且信任一但崩塌,就再没有建起来的可能。“她给了你什么**汤?”
“她不会害你,这事我不后悔。”毕舍有些悲凉的开口。
“再说了…”
他忽然顿了顿了:“你的事需要我监工。”
“很好,这雷都埋到我身上了。”
邵莫夫真的生气了,毕舍这个时候还在要挟他。
“事关人类生存大事,这是我的义务。”
“得了,在我这里就别说那些虚的了。”
“我是为你好,你不能犯错误。”
“……”邵莫夫气笑了,挂了视频。
研究所里,那些报告被上传到邵莫夫金卡的秘密卡槽里。
金卡弹出几条语音。
丹丹:“你就别为难毕舍了,你还当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丹丹:“老头早就把那边的情况跟我说了,我当时也很好奇什么样的夂类会值得你力保下来。他的资料我也是看过的。”
“放心吧,我替你兜着,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邵莫夫划掉了那些消息,他看着时间尚早,打算回一趟御金生。
何一正在玩虚拟世界墨游手册,他正在经历疫病横发的阶段,这时候“昭武”已经变成了血裔。
游戏的第三版,人类在互相残杀的过程中,出现了变种,而那个变种就是血裔。
他们的肌肉变的发达,能很好适应黑暗,夜间就是他们出来游走的时刻。
按理说血裔都是三五成群,但何一的“昭武”没有找到血裔的伙伴,只能独自出去觅食。
他找落单的人,在夜晚里伏击他人。
他嗜血,啃食对方的动脉。
吃完一顿,猎物也就就死透了。“昭武”就这样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夜夜去吸食人血。
何一在论坛里走了一圈,发现游戏里百分之三十五的人已经转换成了血裔。这似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第三版里不再出现“猎人”,只有血裔与人类在抗争并且争夺资源。
何一退下游戏,喝了一口生命水。
界面停留在昭武脸上嗜血的动作,右上角显示他每天摄取的鲜血含量。
为此他想起了一些足够久远,足够刻骨铭心的一些瞬间。从见到邵莫夫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像是埋藏了几万年的瘾一样,忽然间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是古人类畏惧蛇一样,他对人类的鲜血的渴望,几乎是下意识的,是一种埋藏几万年的觉醒。他鲜少在平阳东区看到人类,倒是之前去祁岭的时候有遇到过一些。
他赖以生存的生命水也在遇到人类后,褪去了作用。
他无数次克制自己,却每一次都因为邵莫夫而决堤。
他在这样反复的绝望中,度过两三年。
奇怪的是,当邵莫夫渐渐远离他的生活,当他被生活一次又一次打压后,那些像毒瘾一般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他还是能闻到细微的血腥味,只是淡了。
他也不知道当初在小巷子里遇到的那番凌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的鼻子被打坏了,他的獠牙被翘掉了,他的尊严也在那一刻荡然无存了。
可他却失去了那种奋不顾身要藏一口鲜血的冲动,他渐渐找到了替代品,过期血浆,这是在十八域内对他而言最昂贵的东西。
即使里面掺杂了很多杂血,病毒,脏东西。味道是苦的,腥的。
如果说曾经的他有过多么辉煌的成就,有过多么桀骜不驯的幻想,都在小巷子一霎那翻天覆地了。
他对生活不再怀有期待,对任何人都不包有期翼,所以从开朗的模样变成了沉默寡言。
他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他开始用沉默对抗世界,但有时也会发发疯。
他如同大多数十八域的居民一样,拖着沉重的身体,在等待翻过这领域回到夂陆。
只是大多数十八域的居民都无法在经济上获得基础而离开,他们大多数都去了冰宝川,等着人来养,等着死亡降临。
他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遇上邵莫夫,其实他们相遇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这个人俨然是他一生之中的噩梦。
但你又能怪他什么呢?人类,终是异类。
在这个地球上,人类已经是一个古生物的代名词。
它不再是一个新鲜的,鲜活的,可以被我们接受的东西。
所以邵莫夫想离开时,他并没有开口挽留。
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他选择了替邵莫夫隐瞒,就放弃了对自我保护的能力。
就已经踏上了与自己种族为敌的不归路。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他却始终愤慨。
但现在想来,那些愤慨,大概是也希望对方能有所回应的绝望吧。
无论是当初的离别,又或者是后面巷子中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邵莫夫从始至终都没有来解救过他。
也是有那么一刻会想着,就算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也应该会有动过那么一丝恻隐之心,救他一把吧。
他从未谈过自己付出了什么,他也不想谈这些,只是即使他做的这些都不被看在眼里,那小声叮嘱已经被盯上的事情,亦或是给点动静吓跑那群人,也都该有点声响吧。也不至于袖手旁观,看着他被那样欺负也置之不理。
可事实上,也许邵莫夫对他的恨意,比常人来的更深刻一些。
即使被何乔帆看来的保护,对邵莫夫来说也许更像是一种囚牢。
所以他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冷眼旁观。
而自己的意难平,是源于这些付出,竟然也唤不回一丝的情面,在每一次陷入绝望之时,邵莫夫的出现会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线生机的时候,对方只会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之中。
可能并没有特别多的理由,只是因为何乔帆这个人,在邵莫夫眼里,跟其他异类没有什么差别。
这两天老头又招了几个试药的,他们每天都来试,自从上次老头再也没有找过他。
“想什么呢?”
何一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
“跟我走。”
“加班有加班费吗?”
他轻轻一笑:“有。”
何一披上外套,依然跟在对方身后,走出御金生。
两人进入特殊通道,他们去了十八域。
“来这干嘛?”
邵莫夫没有回答,走过熟悉的路:“开门。”
何一在自己房间门前刷了一下夂磁卡。
房间里依然是熟悉的满墙屏幕的弹窗。何一将门关好,在狭小的房间里,气息都有些燥热起来。他开了流通风。屋内带着一星半点的潮味。
邵莫夫去取血,取好的血放进了冰箱。
何一没有说一句话,他面对这样的施舍,脸上泛起苦笑,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曾经在他最需要这些的时候,是他遥不可及的,现在,他这东西对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纵使之前他确实因为对方受了很多的苦,但他知道,是自己曾经自愿那么做的,况且自己也不是没有逼迫过他什么,算是两清了。
他一直在心底里强调这件事,因为他要让自己知道,现在已经不再是十年前,他也没有任何资格,没有任何角度去要求对方做什么。
何一身上还有很多病症,都是早期的病根了,想要彻底好,是不可能了。
只是他一想起这个人,他就记恨着,而这个人竟然还肆无忌惮带自己去他的地方,还袒露很多秘密。他脑袋里只一种想法,他知道自己的寿命不多了,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可即使是离死亡那么近,他也没曾怕过,当初在安全局他差点就走不出来,走出来也只能说是命硬了些。但他不想与这个人再有任何瓜葛的走,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邵莫夫丢了一个什么像是硬币一样的东西在床上。那硬币发出红光,只见周围的设备立马就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那红色的亮光。
邵莫夫走近何一:“在调查局那几个月,怎么过的?”
这句话他还是问出口了,那些细细麻麻的神经都被撕扯着,仿佛要开一个口,把那结了痂的伤口再翻一翻,试探一下他疼不疼。
他坐在那床上,何一站在床前,两人一仰一俯,仿佛无数个日夜奔腾而过,又好像只是在昨天。
“何乔帆,你这些年,你家人呢?”
何一目光下移到自己身上,他严丝不动的嘴角有了松弛:“没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开口,那些是他曾经无法提及的痛。是邵莫夫毁了他一家。但他也做过伤害邵莫夫的事情过。
这样算不算是扯平了?
猩红的眼睛里,涌出一丝血水。
那是一种不甘,原以为他已经没有这种情绪了,却没有想到,经过那么多的岁月他依然没办法释然。
何一转过身背对着他:“邵先生,你这是干嘛?这也跟实验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只是个人想知道。”
何一:“与工作无关,那我也没有必要回答对吧。”
邵莫夫笑:“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何一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到:“对不起,我不想谈这个。”
那样炽热的目光让他险些撕开伪装,大口骂他一句:这些年你都滚哪里去了。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
但所有的情绪都被他保留,仿佛面对安全局里那轮番的审问一般,他只是一味地克制。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倒是对邵莫夫多了一些怜悯。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究竟还是自己赢了。他总在这种小事上来回计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以前他可不是一个这样爱计较的人啊。
何一将人送走后,躺在床上。他想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听到何乔帆这个词了。
即使如此,那些想法也被他抛之脑后,正如之前自己丢弃的名字一样。
他把血袋拿出来开始吸食,他吸的很慢很慢,好像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尝。脑海里回想起十七岁的自己,那桀骜不驯的模样,与青涩时那毫无保留的真挚。
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傻。
会一味相信一切会好起来,会相信自己会有能力保护别人,会为了一个异族而搭上自己的所有。
但对方却对他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十七岁的他万万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