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教授。”
“就是图方便而已。”
林恒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熬夜赤红的双目都变得柔和起来了。
“我一直在努力追随您的步伐。”
“这些日子,我也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也慢慢熟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你交代给我的东西,我没出差错。”
“我也想让您放心。”
青年的目光没有躲闪,赤诚且热烈。
“教授…”
“我一直,一直很担心您。”
邵莫夫被强行扣留的消息,林恒多少还是知道了一点。
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打理好基因院,不让邵莫夫为这边的事情操心。
邵莫夫嘴角微扬,多年的培养似乎也没有白费,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知道了。去休息吧。”
“不,您回来了,我先帮你收拾一下您的房间。”
邵莫夫看到青年脸上的笑意,有些不忍。
“先不用。”
“教授?”
邵莫夫看着他担忧的目光,与微启的嘴角克制合上的动作。
“叫你去休息哪来那么多事。”说完自己就出了房间。
林恒躺在人形床上,目光生涩无法入眠。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感觉一切都在远离自己而去。
侧楼内,邵莫夫停留在熟悉的地方,走廊上的玻璃还算得上明亮,远处的建筑物也一点没变。他接着走回办公室内。
小匣子被邵莫夫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金色的小硬盘。
加密级别系数很高,而打开的步骤也尤为繁琐,只要一个步骤出错,里面的内容将被永久格式化。
一直以来,他都没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个东西。一方面,这是林诺的心血,当然,这里面也有着关乎林恒身世的秘密。这是一个绝对不能被公开的秘密。另一方面,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个东西也还没有被开启的必要。
邵莫夫明白,如果真的给林恒看这些资料,林恒不可能不去怀疑自己的身份。
克隆技术的完善需要足够谨慎,需要更长的时间段的监测。
作为第一个被克隆出来的完整人格的人类,林恒的确展现出了与林诺相同的天赋。到目前为止,林恒的存在,对于这个社会并无弊端。
但作为克隆体,他是经过了多少心血的栽培,才成就了这番模样。
今后又有谁,哪个研究人员愿意对自己手下的克隆体,负如此大的责任。
克隆体的背德感,以及有可能引发出来的多数难以预测的弊端,都依然是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在理论猜想中,人类是可以克隆出更多适应这个环境生存的种类,更加智慧的人,在繁衍过程中,从而真正实践物种的进化。
这个方向上来看,克隆体是人类智慧的延续,在这方面的提升,对于各专业的研究都会有更深入的发展。
但这样的技术一旦面世,他所面临的不确定性,是巨大的。
人类在重复走着相同的老路。
总有一群人,一边畏惧,一边摸索前行。
林诺的记录里阐述了无数次的理念,做出一个完整克隆体,最困难的,是一生都对其负责。
林诺教授无疑是将这份理念坚持了一生。
他也会害怕这是一个错误,所以才会有了后来的托付。
林恒很少提自己十五岁以前的事情,能看得出来林恒性格中有一部分的谨慎,依恋,患失,都是在那十几年的隔绝里形成的。
他接受过的教导与爱不少,或严厉,或温和,这两种不同的风格交织,充斥着他整个年少。
长大后的林恒,内心却更加细腻。
很难说这算不算得上一件好事。
在邵莫夫还没有能力可以护他周全时,在他可能做到的范围内,他希望林恒永远不会面对这件事。
至少他明白,在有生之年,这份匣子里的机密很难有再被打开的可能。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个阶段,当人类准备好了的时候,这份匣子会再被开启。
他们会看到里面的一切。
在傍晚的时候,邵莫夫敲进廖宗弘办公室。
“主席,您找我。”
廖宗弘笑着跟他打招呼:“莫夫,过来坐。”
自从萧医生诊断出结果后,廖宗弘也没好意思给他安排工作。
邵莫夫倒是把手头的工作一点一点捡起来做。
“看着精神了不少。”
“多亏了萧老的调理,也多谢主席的照料。”
没有几句闲聊廖宗弘就步入了主题,邵莫夫既然也没要闲着的心思,廖宗弘自然有重要的多的事情要安排给他。
邵莫夫只在一旁听。
一周前还表示心有力而立不足的人,如今却又回到了那个只要您吩咐,任何事情我都能办的模样。
这正是廖宗弘对邵莫夫的第一印象。任何事情在邵莫夫的手里,他都能给你安排妥帖。
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廖宗弘也问起了他今后对基因院的打算。
邵莫夫总会有顾不来的时候,廖宗弘又有意让他多接触接触其他的人,总要他多上点心。
在廖宗弘说出一个人名时,邵莫夫心底也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让他暂代你的职务,你看如何?”
林恒虽然是他一手委派的,但毕竟不是廖宗弘直派的,并没有实际的没有职位。
沈今秋,原基因院院长,他本就管理过基因院,廖宗弘也是想着交接起来会方便些。
但如今基因院的方向实际上已经与原来有着很大差别。
在新一轮改革中,女子学院与胚胎技术的新发展,已经不是当前靠管理就能权衡好,还需要有切实能解决问题能力的人。
邵莫夫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廖宗弘也看到了他面上的忧虑。
“主席,沈今秋是老手了,他在管理院内大小事务这块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如今基因院改革之后,女子学院的介入,胚胎技术的落地熟成,以及今后基因院的方向来看,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切实解决在过程中遇到问题的人。”
“林恒对于胚胎技术这方面有自己的见解,也一直在跟我学习。他替我处理过基因院的内部事务,表现的都很优秀。也是很有上进心的孩子。”
“我觉得如今的基因院更适合由这样的年轻血液来开拓。”
林恒当初在研制疫苗的时候受到了业内人士的肯定,而他又是邵莫夫一手培养起来的。廖宗弘也是有听过他的。
邵莫夫说的没错,如今的基因院比起遵循不出错的道路,更加需要的是变革,改变,突破。
但,那孩子还那么年轻,他真的能担任起基因院的重任吗?
邵莫夫也明白廖宗弘的顾虑。
“虽然他还年轻,但潜力是极大的,我也算是他的师傅,手把手教过他很多东西。”
“若能给他这个机会,我相信他定能做好。”
邵莫夫替林恒做了担保,若林恒做的不好,他也连带责任。
廖宗弘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愿意为了晚辈承担这样的风险。他也爽快的答应了。
邵莫夫如此惜才,若那林恒真的能让基因院的改革突破也是不错的。
再聊到邵莫夫的身体:“虽然是恢复不错,但也别太过于劳累。”
他可不想邵莫夫先累倒下来。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让邵莫夫做。
期间他问了邵莫夫现下手头的任务,将邵莫夫手头上的一些任务拆解给其他人后,廖宗弘要求他即日起就跟在自己身边学习。
邵莫夫露出少许诧异,但也只是答应。
从基因院的权限交接,到如今的新任务,廖宗弘似乎在加急赶进度,这让邵莫夫有些许不安。而这种不安来源于某种猜测,只是这样的猜测有些大逆不道,他不敢开口问。
之后一段时间内,宋玉丹都能看到他们两人如影随形的身影,他们手上拿着相同的杯子。杯子里同样装着苦涩的药剂。
两人整日手捧着萧老给的苦药。他们身上的药草味也不知是谁浓过谁。温热的草药杯子里装着清苦的药剂。要是等凉了那味道更是苦不堪言。
这来自桃园土地种植出来的珍稀草药,存活之不易,令他两一口也没敢浪费。
廖宗弘在会议上所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是稳重中带着威严,是强大到运筹帷幄。
是几经斟酌后抉择的谨慎。是时而轻拿轻放,时而又势在必为。
镜头前的他满面春风,指点江河。
而只有邵莫夫看得到,在他这样的表象下,他其实憔悴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