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底下的这几日都染了风寒。”
“说来也奇怪,不只是我们,我看三角区内的夂类也…,该不会是什么痢疾吧。”
樊巫刚脸色有些严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正当他们关键时刻,却发生这般事情。
三角区的裂口刚费劲千辛万苦打开。
底下的人却大半病倒。
是进?是退?
似乎也由不得他了。
不到半天时间,后方医疗物资已经送达战地,更附上了廖宗弘的一句叮嘱。
樊巫刚是有听闻流感之事情,但他并不清楚后方流感延伸的严重性。
更不知沈杰民归寂之事。
整军重振旗鼓后,再次进攻三角区。
在这番拉扯下,在军需物资已经将将殆尽之时,每一寸领土,都如古老战场般用数万人的血洗刷着。
但也举步维艰。
这天,密线连进来,邵莫夫听到宋玉丹那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你这边还好么?”
只是她一开口,邵莫夫却听出了一丝异样。
她的声线不怎么稳。
“我这边没事,你这边还好?”
他又问:“主席他还好?”
邵莫夫语气似也有些焦急。
宋玉丹轻微的低叹使邵莫夫身体紧绷起来。
“主席他,祁老在,他现在还算稳定。”
两人又聊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邵莫夫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也咳起来了。”
“无碍。”
“大家还没好,你可别倒下了。”
“我也不敢倒啊,现在整个大区基本上都瘫痪了…”
宋玉丹又问研究的进度。
“药物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宋玉丹:“要抓紧啊,在这么下去。还没复兴…”
邵莫夫止住她的话头:“我懂,会尽快给出结果的。”
宋玉丹:“也是苦了你。孩子那边…”
邵莫夫:“这边都好。”
宋玉丹并未与邵莫夫坦白,她的检测报告下来呈现阳性。
现在正值八月月初,宋玉丹脸色苍白,虚弱的躺在那张工作椅上。虽然还没什么严重症状,但是感觉很累。
林恒前来找邵莫夫时,邵莫夫正坐在座位上睡觉。
林恒看着他挺拔的坐姿,脸色是憔悴,胡子已长得老长。
听见动静后,邵莫夫睁开了眼,眼白已布满血丝。
“怎么了。”
邵莫夫将手放回桌子上。
接过林恒递来的报告。
“教授,基因院也出现了患例。”
“是职工。”
邵莫夫盯着他,似乎有些怒。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给你的任务时你怎么说的?”
“是我失职。”林恒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近几日邵莫夫是有叮嘱林恒多加防范员工的禁行与员工情绪,员工禁行令下也有兵卫四处巡逻监控,饶是如此,那患例还是成了百密一疏的源头。
要知道,基因院的感染殃及面非同小可。
而错误竟犯在邵莫夫千叮铃万嘱咐的地方。
若是别的什么情有可原,错在这端,也是林恒有所疏忽导致。
亡羊补牢的举措,林恒是做了的。
邵莫夫看了一眼病患报告。
“患者人移交医大院了?”
“是。”林恒接着说:“下午安排了全体检测。”
邵莫夫拿着手上的报告,不知在思考什么。
林恒一直站在他身旁听他差遣。
检测结果出来后,依旧是林恒先看到报告。
他手微微颤抖,并不知该如何告诉邵莫夫报告的结果。
基因院彻底沦陷。
有一半以上的人已经得了Dox病毒。
这里面也包括邵莫夫。
此刻的邵莫夫在侧楼内洗漱,智能机器人在替邵莫夫刮胡子,邵莫夫微微小憩。
整理好仪容仪表后,他连进了线上会议。
会议室内,肖河正在说着前方战事受到的影响。廖宗弘脸色泛白,而坐在廖宗弘旁的宋玉丹脸色依然不怎么好。
第一轮研究的药物已经分发到各个医大院内。
会后,大多数人退出会议,留下几个人在开小会。
此次,樊巫刚并未参加会议。
廖宗弘只叮嘱了几声也下线了。
频道内只剩下丹丹与莫夫两人。
宋玉丹有话对他说。
只是沉默声越久,邵莫夫越知道事情的严重已经远超出他想象。
宋玉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她微启唇角。
“现在就剩你了。”
邵莫夫眨巴眼睛,生涩的疼。
这句话所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令邵莫夫无法消化。
“邵莫夫,你得帮人类度过这场难关。”
邵莫夫不敢抬头看她。
“丹丹,我有这样的本事吗?”
“你得稳住民众的心,这要是一乱…”宋玉丹低咳几声:“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主席患病,消息也是封不住的,迟早得知道,更糟糕的是,前线受到的影响也不小。在这样下去,万年基业怕是毁于一旦。”
邵莫夫面色沉重,他不知道接下去还会有什么等着他们,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人类现在所面临的绝境,是前所未有的,或许…”
宋玉丹那句未尽之言,与她那饱含辛酸的双眼,那双渴求生机却又泛着柔和的目光,都透露着某种凄凉。
“就是只有一丝希望,也得撑下去。”
药物的研究结果并未出来,药物已经生产出来,这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副作用有多大他们不敢想,但也顾不了了。
一批又一批死去的人,像是某种诅咒一样,阻止着人类的生存。
邵莫夫内心一片寒凉。
他不知何时,穿着薄衣走了出来。
回过神来他已经到了隔离室。
邵莫夫看着缩在一团的何乔帆。
想起某句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也许血裔的消亡是一种意外,但人类的消亡却是一种“自然的选择。”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难道人类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吗?
邵莫夫的手微微在睡着的何乔帆脸上划过。
邵莫夫来到实验室外,林恒正好赶来。
“教授。”
知道是检测报告出来了,邵莫夫带着他去办公室。
门内已经关上。
邵莫夫接过那份电子文档。
诧异看着林恒。
林恒眼角已经泛红,也没有往常那样给他做口头报告。
“我还没骂你就开始哭?”
林恒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也不会因为几句苛责就在他面前撒娇。上次疏忽的事情也不会让他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邵莫夫能想到的就是摆在面前的这份电子文档里有令他如此失态的消息。
说着他也没打算打开那文档。
既已知道结果,那看也不急着看。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问:“员工感染人数过半?”
林恒点点头:“教授你自己看吧。”
邵莫夫明暗的眼睛中,某些猜测更加具象。
“我也感染了?”
林恒没回他,只是眼角更红了,泪硬生生忍着没落下。
邵莫夫:“别慌,我都没慌你这是干嘛?”
林恒的话语欲言又止,最后落得轻飘飘的一句:“现在怎么办,教授。”
再好的防范已经于事无补,隔离是必须的,但那些小孩…
没人照顾也是不行的。
邵莫夫一边想一边说:“感染的人先撤出主楼,没感染的人都留下。”
而后他的脑海里快速运转着,并给林恒安排好接下去的事情。
联系医大院的人过来。
并再一次安排检测,这次检测对象是以前从未检测过的幼儿。
之前几次小孩都未做检测,如今这个样子怕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做了这么些事情后,他才恍惚的回到了现实。
强撑的意念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凉意是从脚底泛出。
一天一夜,是不安与无眠。
邵莫夫立于窗前,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远处主楼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他们长久的坚持,也不过是一夕溃败。
这重创的致命程度已经不亚于这场战争经历所造成的损失。
在这无边的黑幕之下,似乎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进行着某种淘汰机制的游戏。
血腥,残酷。
落在他们身上,是咆哮而过的灼痕,是信念的溃败,是泱泱人群终成尸骨,是无边吞噬下的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