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碰的那一刻,他们似乎都有些难以掩饰的局促,带着过往某个时间节点的记忆,一恍却如隔世。
曾经的他们,有很多的话想要与对方讲,但都错失了时机。
如今就像这隔着隔阂一样,他们已经没办法再与对方做任何心底上的沟通了。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东西,那些贴己的话语,那些简单的问候,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困难。
邵莫夫心底都翻涌起一股狂潮,他看到了何乔似是示弱的眼神内充满着某种悲腔。
站在这里这么久,只是因为在某个人生的大方向上有所犹豫不决,直到精疲力竭也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但其实,在这之前他心底已经有了某些具象的东西,他或是出于某种愧疚,才不舍得离去。
邵莫夫接入了蓝牙。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何乔帆看着玻璃外的人影向前走了几步。
邵莫夫进入了无菌仓内。
仓内灯光打开的那一刻,邵莫夫看得清楚何乔帆泛白的脸颊与湿润的眼角。
原来他一直没有睡。
何乔帆不及掩饰,只是尴尬的低着头。
邵莫夫给他测量体温,检查身体状况。
邵莫夫从一旁托盘中取出一根针剂。
将药物注射在里面。
带有温度的手穿过何乔帆的脸颊,抚上他的脖子。
针剂推入脖颈之中。
何乔帆原本湿润的眼角,微微颤抖。
面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
在邵莫夫收回手时,何乔帆却抓住了他。
心跳剧烈起伏,何乔帆的脸色更难看了。
虚汗已经淌下。
但没持续多久,他那股剧烈的疼痛消散掉。
何乔帆看起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邵莫夫知道这些消炎药对他身体某些机制造成了损坏。
治疗已经到了细枝末节。
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微微皱起眉头。
“不舒服吗?”
何乔帆松手后,将手放在床上。
“现在没事了。”
邵莫夫在里面留下观察了半个小时确定没事后才离开。
邵莫夫走后何乔帆依然无法睡下。
他的耳边回响着刚才邵莫夫说的话。
“你也在害怕吗?何乔帆。”
基因院内生育中心改修好后,赵燕清她们也陆续要将女子学院搬移过来。
上峰发出的一纸通函已经简要概名,女子学院与基因院合并后的大致情况,今后女子学院将配合基因院做基因方面的录入。而今后女子学院将改名基因生育中心。
赵燕清微微有些不甘。
这相当于抹去了她们这些为了延续生命而牺牲自己的女子的荣耀。
生育中心内,是一群待产母亲,有一些是已经生育过很多次,自己有经验,也乐于帮助那些没有经验的新孕妇。
在这里她们讨论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生产的一些技巧,以及饮食方面,适当的运动可以帮助生产。学习的分氛围依然很是浓烈。
邵莫夫调配一些人手过去那边帮忙,毕竟都是孕妇,而且她们也很辛苦。
赵燕清正在帮一个足龄的孕妇放平躺,她看到邵莫夫走了过来。
他将人带来后要跟赵燕清交接一下,赵燕清向外走去。
商讨了一些细节后,邵莫夫就没再打扰她。
赵燕清明白两个体系的融合未必会对女子生产造成更多的麻烦,反而会是好的。
只是她过不去心里的一些坎。
经历过五次生育的她,太理解生育赋予她们的痛苦。太理解鬼门关前走一遭是什么感受。
而这些是这些当政者未必懂的。
但是女子学院到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够这样极限的做下去呢。
新生育的孩子被送到主楼内的照顾,主楼内有医生为孩子检查身体,抽取血液。
血液将被送到基因检测,最后记录于基因管理库内。
主楼内设置了访问权限,邵莫夫的金卡贴在上方,做完了人脸识别后,邵莫夫走了基因管理库内,提取了最近的新生儿数据。
这些数据会被提取后,简单的录入到他们的身份卡内。
上午邵莫夫将数据处理好后,将数据传递给身份卡生产的相关部门。他得了空将何乔帆与林恒一起搬到了基因院内。
在基因院主楼的东侧,那栋原本荒废的研究楼也一起被重新整修好。邵莫夫已经申请下这栋研究楼的权限,这将会成为他新的研究楼。
林恒他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扫过了。
何乔帆刚从无菌仓出来没多久,他看上去并没有转好的迹象,但好在高烧已经退了。
实验室内已经堆满了资料。
邵莫夫招呼林恒上前。
“教授。”
“林恒,这里,将会是你新的开始。”
林恒并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里面的资料,是基因院初始至今的所有研究资料。”
“里面包含了基因工程,基因检测等数据。”
林恒的眼睛出现了奇异的光彩。
这是林诺教授一直在研究的方向。
“这件实验室,以后就是你的了。”
“真的吗教授!”
“可没让你闲着。”
“我知道。”
邵莫夫出了那间实验室,将一旁靠在墙边的何乔帆往外拽去。
“跟我来。”
何乔帆被拽着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
直到他们上了楼层。
何乔帆被安置在一间看着十分熟悉的房间内。
“这里的格局跟桃园…”
“是,一样的。”
邵莫夫走上前为他套住手环,一瞬间过往的画面席卷而来。
何乔帆看着邵莫夫说:“别乱跑。”
“这里已经没有打仗了,你现在换地方。是要开始新的研究了吗?”
何乔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手环上的东西慢慢收紧。
何乔帆邹着眉头。
邵莫夫看着他,贴在手环上的手也分外用力。
“别,会被电的。”
何乔帆有些担忧,他可不想尝到那种滋味。
但是邵莫夫丝毫没有要放手的举动。
“待在这间房间内,不该问的,别瞎问。”
何乔帆抬头看他,他看不清邵莫夫现在脸上的表情。
“好。”
邵莫夫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
留下何乔帆呆坐在床上看着手上那个手环。
忽然脑子闪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手环上方用力收紧。
猝不及防件一股电流,穿过两手,传递到了大脑神经。
林恒上楼来看到了已经被电晕的何乔帆。
以及布置与在桃园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
其实不是只有这间房间内的装修与“桃园”一样。
这一层几乎是一比一完整复刻的。
邵莫夫在这个地方建造出这样的东西,是出于他对于桃园的想念,出于对过去的怀念,也说明他很难能再回去。
这将是他今后的主要工作地点。
林恒沿着熟悉的场景往他熟悉的地方走。
他走回了他的房间。
那是几乎与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的房间。
一时间,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一直所待在的那个地方,想起了自己独自一人在这样房间内的无数时光。
邵莫夫给他发了一个信息。
林恒再一次回到刚刚的房间,正给被电晕过去的何乔帆测体温。
这样的场景与几年前几乎没有变过。
这是他们来到桃园的三年九个月。
这三年内,他似乎更加理解这个世界。
战争,俘虏,无辜的百姓,尸山。
还有某种无能为力的挣扎。
大家是如此辛苦且挣扎的活着。
邵莫夫回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他前天提醒过林恒,出了无菌仓后,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再给何乔帆注射药剂。
何乔帆需要靠着他自己身体的免疫系统来维系他自己的生命。
何乔帆手环还闪着微弱的亮光,邵莫夫熬过夜后双目微微充血,他将手环解下。
而后,细声细语,很轻地问:“第一天就电到了?你是傻吗?”
当然不会有人回他,他也不需要答案。
何乔帆起来后,桌子上放着一些药物,他用那支带着手环的手取下了药物旁边的纸条。
里面是邵莫夫的留言,让他把药都吃了。
他并没有起身吃药,一直坐在床上,直到林恒走进来。
邵莫夫让林恒监督他吃药。
何乔帆认命的将药拿起来一起都吞了下去。
吃完药后,何乔帆就可以自由活动了,虽然这次他的活动范围依然有限,但也好过于之前在无菌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