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翅膀

九月末的傍晚,三人两束光线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最后一丝红霞渐渐隐去,天彻底黑了下来。

“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

“有吗?”苗迎玉闻言,粗略思考一遍问,“朋友不都这样吗?”

常唯悦点点头:“是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和哪个男生走这么近呢。”

“……你知道我不喜欢聊关于异性的话题。”苗迎玉闷声道。

“不聊。”常唯悦适时切换话题,“今晚在我家吃饭啊,我爸妈做了一桌子菜,可香了……”她转身,提高音量,“钟起径,我爸让我带话,他等你一会儿过去陪他喝酒呢。”

“喝酒?”苗迎玉下意识问。

“嗯。”

她们放慢脚步等钟起径,后者问:“今天吗?”

“是呀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妈早就想让你尝尝她手艺了,来吧来吧。”常唯悦怕他不答应,在背后暗自捏了把苗迎玉的胳膊肉。

苗迎玉:……

“回家没事的话就来吧?”她一顿,补充,“不能喝酒的话也别勉强。”

钟起径沉默片刻说:“行。”

-

常家小院宽敞,角落几株玫瑰苗枝叶扩散,院墙上布着网,上面爬满了不知名枝叶,静待花期降临。

沈长溪给女孩们准备了果汁,菜品荤素搭配,不远处凳子上有甜点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先坐,”她招呼几人坐下,柔声对苗迎玉说,“你妈妈今天加班,可能要晚点回,咱们先吃,我在锅里留好饭菜了。”

“好,谢谢沈姨。”苗迎玉点头。

常字青拿出别人送的好酒,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帅小伙:“起径啊,你爸让你喝过酒吗?来跟叔喝一杯。”

“喝过,”钟起径谦虚地说,“我酒量小,不如常叔。”

“慢慢喝!咱都是自己人,叔还能灌你啊哈哈哈……”常字青拍拍他大笑。

沈长溪拍了下男人的胳膊:“少喝点,知道吗?”

“哎呀,知道,我有数。”

苗迎玉以为今天是为了接常唯悦摆的小宴,没有其他特殊寓意。

直到众人把菜吃得差不多,常字青收起盘子,沈长溪将角落的盒子提上桌,她才忽地记起,今天是自己生日。

“生日快乐!”常唯悦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塞给她,拿出手机给她拍照,“来,笑一个~”

苗迎玉配合露出微笑,拍完,低头看手上的东西。

礼盒简朴,不像市场上卖的,更像是自己做出来的,上面绑着一条打成蝴蝶结的天青色丝带,十分可爱。

“谢谢。”

“考虑到你每次都说不出想要什么,我每次挑礼物都很苦恼,不过这次一定合你心意!”常唯悦说,“记得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好。”

“来来来,准备点蜡烛,小寿星快来许愿。”沈长溪将手上系好的生日帽戴到女孩头上。

“起径,你手边有打火机,”常字青转头对女儿说,“悦悦,你去关灯。”

钟起径摁下打火机的瞬间,庭院陷入一片漆黑,唯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他抬手护住火芯,点燃了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小玉生日快乐……”

常唯悦打着节拍领唱,沈长溪拿着手机给大家录像,歌声飘荡在夜里,氛围其乐融融。

苗迎玉双手交握,许下一个愿望,随后吹灭了蜡烛。

短暂的黑暗让她看不清眼前事物,灯光重新亮起,她率先看到在自己对面的人,两人隔着几米,晚风拂过脸颊,少年欲言又止。

“切蛋糕啦,让我来吧!”常唯悦自告奋勇地拿过切刀,切了一大块用盘子装起递给苗迎玉,“寿星先吃。”

她又切了几块,分别给了钟起径和自己父母,蛋糕剩下小半,担心有飞虫便重新盖了起来。

奶油细腻醇厚,入口即化,常唯悦走到苗迎玉跟前,趁她不注意迅速将一团奶油抹在她鼻子上,笑嘻嘻地躲远了。

“你别跑!”

“来追我啊!”

钟起径坐在位置吃蛋糕,忽然一阵风从身后掠过,眨眼间脸上多了团奶油。

“你也中招了!哈哈哈——”常唯悦像风一样来,不带停留地跑远了。

苗迎玉不想在院里疯跑,恰好停在钟起径身边,又对上他蒙圈的视线。她压下笑,故作惊讶:“你脸上有脏东西。”

钟起径闻言摸摸脸,因为喝酒缘故,皮肤烫得惊人。

不知是酒精还是此时轻松的氛围,让他的大脑特别迟钝。苗迎玉伸手的时候,他竟然没反应过来。

右脸被点了一下,跟先前那团奶油成了对称图案。

常唯悦放好蛋糕看见这一幕,立马掏出手机闪到两人面前摁下快门。

照片中少年呆呆地看向女孩,后者刚好面对镜头,脸上挂着诡计得逞的笑,而她自己鼻尖也有团奶油。

2017年的秋天,苗迎玉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

无论是微凉的风还是甜腻的气味,就连一个人呆愣的表情也可以被记很久。

记忆格子装下今夜,她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因为感到幸福,所以不想失去。

常字青从厨房端出一碗长寿面,是苗迎玉刚好能吃完的分量。

她吃完,眼看院里起了风,几人转回屋子里,纪珍的电话就来了。

因为开着免提,铃声的低鸣伴随着女人的声音一同从话筒传出:“别等我了,我们老板待会要请客,玉玉在你身边没?让她接电话。”

“行,”沈长溪把手机递给苗迎玉,“玉玉。”

苗迎玉接过电话,将免提关掉:“妈。”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出门没带手机。”她走远几步说。

“哦,红包回去记得领一下,玩归玩,别忘了复习,按时睡觉知道吗?”

“好,知道了,谢谢妈妈。”

挂掉电话,沈长溪怕她不高兴,安慰道:“你妈妈她们最近连着几天加班,忙得连轴转,今天特殊情况,换以前……”

“沈姨,没事的,”苗迎玉乖巧点头,“咱们把剩下的蛋糕分着吃吧。”

“……好,”沈长溪用眼神示意自己老公去切蛋糕。

第二次吃蛋糕常唯悦格外安静,她等大家吃完,帮忙收拾好杂物,拿过角落的包,先是看了眼钟起径才拉起苗迎玉对父母说:“我们去小钟哥家玩啦,一会儿就回来!”

“现在?”沈长溪点亮手机看时间,晚上九点,“十点的时候回来啊。”

“好嘞。”

钟起径站起身,朝两位长辈道别后跟着她们出了门,冷风吹到脸上,让迟钝的大脑清醒不少。

常唯悦站在钟家老宅前,内心升起隐隐约约的兴奋,像童年初次探寻秘密基地一样,又像打败BOSS后出现的豪华宝箱,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玉玉,我好激动啊。”她说。

苗迎玉拍拍她的手:“冷静。”

常唯悦深呼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准备好了。”

钟起径家院子依旧很黑,他没来借苗迎玉的灯也没买插排,有手机的两人打开手电筒照明来。

堂屋左侧摆着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布艺沙发,一张矮脚木桌充当茶几,乍一看特别空旷。

“坐,你们喝水吗?”钟起径问。

常唯悦正从书包里拿东西,匆忙嘟囔一句,苗迎玉回:“两杯,谢谢。”

钟起径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刚买回来的一次性纸杯,给她们倒完热水,又给自己来了杯凉白开。

他端过去,只见桌面有张被铺开的塑料纸,纸上印着深深的“十”字折痕,苗迎玉将颜色各异的小飞机和一枚骰子摆到正确位置,发现他来了,让了让位置。

钟起径觉得三人坐沙发太挤,干脆搬来个小凳子坐在桌对面。

“要玩这个吗?”他弯下腰,胳膊架在膝盖上问。

“玩过吗?”苗迎玉将骰子扔给他。

他接过,往空中抛了一下才低笑出声:“我又不是什么山顶洞人。”

“行了,开始吧,”常唯悦将书包放在一旁,“玉玉是红方,你是蓝方,我是紫方,来石头剪刀布,看谁先投骰子。”

红方先行,可惜苗迎玉没掷出能行动的点数,紫方率先成为本轮第一个可行动方,蓝方运气似乎更好,接连掷出两次“6”点,钟起径将第一架飞机跳的格子正好是己方颜色,直接能跳到下格对应色。

接着,他将第二架飞机放在了起飞点。

“哎,太久没玩,是这么玩的吗?”常唯悦眯着眼睛,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严格来说,我们玩的规则或许不一样,是地域差异吗?”苗迎玉说着掷出骰子,拿出一架红色飞机放在起飞点,她看向钟起径,“既然这样,我们要融合一下。”

“你说。”

经过讨论,三人版限时飞行棋规则形成,落到同色格子时可以跳一次,但在同一格子里初遇的两架不同色飞机不可造成对手“返航”,常唯悦说是“保护期”。

-

十点出头,沈长溪不见女儿回来,心想这孩子玩得忘我了,刚到钟家门口就听见女孩洪亮的声音:“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

屋内常唯悦正要重新摆棋,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立马安静下来,给小伙伴传递眼神后跑出门,把女人拦在外面。

苗迎玉心领神会地飞快收好地图,把零件塞入纸盒,她站起身拍拍脸,好久没开心玩过了,居然没注意到现在的时间。

“妈,你怎么来了?我正打算回去呢。”常唯悦拉着妈妈的胳膊晃来晃去。

“我不来你能回去才怪,”沈长溪往里面眺望,“你们几个玩什么呢?”

“能玩什么呀?妈,等我一分钟,乖啊,我马上回来!”

“真是的,整天没个姑娘样……”

常唯悦回到房间发现桌面干干净净,给两人点了个赞,之后拽起钟起径往里屋走,留下苗迎玉一人愣在原地。

几局飞行棋的威力这么大吗?

她重新坐回去,沙发垫是木板组成的,邦硬邦硬,但坐久了,莫名的疲劳也能得到缓解。

复习时间已经到了,可她不想回家,只想在这里待着。玩也好,闹也好,发呆也好,就这么睡,睡到自然醒,直到想睡醒为止。

“对不起,我知道很奇怪,可时间有限……”常唯悦拿出一本杂志,递给他,“送玉玉的惊喜礼物,我怕纪姨知道所以不能现在给她,能先存你这里吗?”

“你可以自己告诉她。”钟起径没有接。

“等明天再告诉她,你没见她玩最后一局的时候打哈欠了?”常唯悦再次叮嘱,“记住,千万不能让纪姨发现,最好也别让我爸发现……”

她最后半句说得轻,钟起径没听清楚。

“如果她睡着了,你待会再叫醒她,但时间不能太晚啊!”她说完把杂志随手放在桌上跑走了。

苗迎玉对这本杂志有些印象,一本很火的青春杂志,近两年热度退去,出版周期从月刊成了半年刊,再到年刊和不定期刊。

随之而来的是流言四起,无名路人称它要黄。

结果“黄”了几年,依旧在出新刊。

他把杂志放入卧室抽屉里,转身出去看见苗迎玉静静地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钟起径脚步一顿,回房间拿了件干净的外套,给她盖上。

窗外响起淋淋沥沥的雨声,哗啦哗啦地砸向地面,潮湿带有泥腥味儿的风飘来,他坐在桌旁的小凳子上守着她,骤变的天气似乎吵到她了。

女孩蹙眉,要醒的迹象。

他拿手机的动作僵住,苗迎玉蹭了蹭胳膊,将半个脑袋缩进外套里,似乎这样能减少些噪声。

约莫两分钟后,钟起径才拿出手机回消息。

来慈爱镇之前他办了新卡,微信未命名的家庭群没有新消息,倒是一个三人小群有几条未读消息。

里面有笔几千元转账,是八月发的,早过期了。

群里始终只有两人在聊,什么内容都有,比如年级排名,高一出现的美女学妹……

他往上翻,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路哥,风平浪静,人消停了。

钟起径下意识想回复消息,抬起手,犹豫片刻直接摁灭了屏幕。

屋外的雷雨淹没他内心的挣扎,将一切藏进泥泞又潮湿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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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障翅膀
连载中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