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爱高中满一个月才放假，住校生往往会托走读生帮自己从校外带东西，解决些“疑难杂症”，类似手机没电，吃哪家小吃，买最新出版的各类小说来打发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
苗迎玉整天听曹芒芒吐苦水，说学校像所监狱，条件差算什么缺点，天天与世隔绝关在这里，再不放假她真的要疯了。
或许正是这样，她才一直喋喋不休找人聊天。
钱杉有事出去或生病请假的时候，她的症状便尤其严重。
每到这时，“受害人”就出现了。
在钟起径转来的第三周，校园终于恢复平静，虽然暗潮汹涌，但起码教室门前挤来挤去看热闹的学生少了大半。
上午第二节下课是一天中最长的课间，学生们补觉的补觉，娱乐的娱乐，出去买小吃、晒太阳或者散步，总之各有各的乐趣可言。
班里人散得差不多，曹芒芒想出门吹风，余光瞥见窗外一排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顿时没了兴趣。
她将目光转向特别安静的后桌，两人低着头在写题。
苗迎玉一如既往，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也无法撼动学习的地位。
而钟起径……她不禁怀疑苗迎玉是什么传染源，当学霸同桌能被同化？
“你们大课间也不歇一会儿吗？”曹芒芒问。
“在休息啊。”
如果不是看到苗迎玉张口，曹芒芒会觉得是幻听了：“这算哪门子休息啊？钟起径，你怎么也这样？”
“哪样？”少年终于从知识的海洋里游出来了。
曹芒芒一时语塞，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她印象中，男生们都喜欢室外活动，比如打篮球打台球、打各种球，再不济就找人下棋，或者看桌兜里的小说。
总不至于像苗迎玉一样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干。
曹芒芒想，在拒人千里之外这方面，这对同桌真是如出一辙。
她脑中飘过最近听到的传言，实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坐到钱杉的位置让自己靠近钟起径，拉过他面前的草纸写下一句话。
-你俩真没什么关系？
她写完拿本书挡着，不让苗迎玉发现。
钟起径看到字迹满脑袋疑惑，拿过手边的水杯边拧瓶盖边问：“什么意思？”
“哎哟……”曹芒芒恨铁不成钢地皱鼻，又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你该不会喜欢小玉吧？
她写完抬头，用一双乌黑水灵的眼睛注视少年，神情认真，仿佛要从他身上看穿什么。
钟起径看清字迹后喝水的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说：“喜欢啊，你不喜欢？”
曹芒芒睁大眼睛，不敢想他居然会立马承认。
然而不出半秒，等脑子反应过来后，她愤然拽过纸“咔擦咔擦”写下最后一句。
-谁跟你说那个喜欢了！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小玉，L，o，v，e，Love啊大哥！
怕他不懂或装傻，曹芒芒还画了个大爱心。
苗迎玉在做题，解到一半，身边传来止不住的咳嗽，夹杂着曹芒芒惊慌失措的低呼，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钟起径整张脸咳得泛起了薄红，曹芒芒冲她心虚地笑，场面说不上的怪异。
“怎么了？”
“没事没事，”曹芒芒摆摆手说，“你继续学习。”
苗迎玉没多想，继续埋头解题。
钟起径缓过气，默默将那张纸攥在手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曹芒芒见状挪回位置，心里的好奇被无限放大，虽然很想探究，但正主不想聊，她也不好再问。
钟起径脸皮滚烫，他用手背给自己降温，低头盯着习题册出神。
因为同桌名声不好，总有人旁敲侧击地教唆他远离苗迎玉，导致在看到曹芒芒写下的字后第一反应是喜欢。
怎料，此喜欢非彼喜欢。
钟起径开始思考怎么会出现这种猜测，毕竟他转学来慈爱镇不到一个月。
思来想去，不如直接问提出问题的人。
苗迎玉刚想和钟起径讨论题目，转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她只好先记下，等对方回来再说。
四楼走廊上，钟起径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曹芒芒乖乖站在原地，满脸期待。
她们刚刚结束“脸红耳赤”的话题，现在单独出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在钟起径铁直地问出“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言论”前，曹芒芒对他的滤镜只增不减。
好歹同学一场，前后桌情谊，她将最近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对方。
钟起径听完，丝毫不觉得有能被过分解读的地方。
上下学，坐同一站公交，甚至因为彭博欺负苗迎玉时他在身边也误解成“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所以……”曹芒芒见他没反驳，轻声问，“你们私下真认识啊？”
“我和她是邻居。”
“怪不得，我说你们俩怎么每天一起出现一起下学呢。”
曹芒芒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她喜欢钟起径，因为他帅，性格好，放眼望去整个高中，不，整个慈爱镇都没有这号类型的帅哥。
刚开始听到传言她半信半疑，因为从高一开始她就和苗迎玉同班，知道对方是个冷酷无情的学霸，除学习外满不在乎，怎么可能和刚来几周的转校生交往？
要是真交往的话……
曹芒芒看向钟起径轻轻摇头，传闻那么凶不是没道理的，乍一听很离谱，细细想来却意外合理。
以她阅文无数经验来看，小说里主角们在一起的理由层出不穷。
冷酷学霸虽然性格不讨喜，但颜值高，学习好。
而热度刚降下来一点的新晋校草，帅气温柔，近在咫尺却摸不着吃不到。
这样的两人成了同桌，不传出绯闻才奇怪。
曹芒芒其实有点小失落，后桌如果真在一起，她的乐子会少大半，因为单身狗怎么可能战胜小情侣啊！
钱杉是木头脑袋，肯定不会跟她并肩作战。
“谢谢你告诉我，”钟起径沉思片刻说，“先回去吧。”
“客气什么，嘿嘿。”
苗迎玉放下笔揉眼睛，长时间用眼导致的酸涩感在慢慢缓解，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够补充一会儿睡眠。
她收起书打了个哈欠，两只胳膊垫在一起，额头抵在上面休息。
钟起径和曹芒芒从外面回来时看到苗迎玉在睡觉，纷纷放轻动作回了位置。
高二第一次小测下周四周五考，大多数学生没当回事，刚开学几周，没学几个知识点，考高考低不重要，跟玩似的。
任课老师再三强调要好好巩固知识点，别高二的没记住连高一学得都给忘了，临时抱佛脚不可取。
差生优生对自己水平了如指掌，曹芒芒所在的中等生只能多摸几遍题，多背几首诗，成绩是高是低交给命运。
苗迎玉学习好在整个年级甚至全校是公认的，校栏上天天贴着她大头照激励学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芒芒不理解，苗迎玉明明学习已经很好了，考大学没问题。却还死命学。
本来学习就是又苦又累又枯燥乏味，竟然有人能深爱它到如此夸张程度。
她将这种想不通的问题，归结于大佬和普通人的区别。
曹芒芒背靠墙，无聊地翻看小说，忽地想起什么看向钟起径，发现他已经扎入知识的海洋了。
得，又一个深爱学习到忘我的人。
苗迎玉睡得不踏实，耳朵能听到现实中飘飘忽忽的声音，意识却在梦里。桌板太硬，头的重量压在胳膊导致挤压受力……准确说，她不是睡醒的，是被疼醒的。
上课铃拖长尾音响起，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本节课的英语老师差点跟着急回班的学生撞到，女人轻叹一声：“你看这孩子……”
崔英身穿花色长裙，领口系着丝巾，既年轻又潮流，不少女生都喜欢她。
学生上英语课没精神，直到瞧见跟在崔英身后的胡飞鸟才互相推搡打跑瞌睡，挺直腰杆支棱起来。
女人惯性扫视班级，目光在每个座位均匀停留。
崔英将书放在桌面给她空出位置，胡飞鸟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占用一下英语课，上午最后两节大家去操场集合，有领导过来视察，咱们把操场杂草什么的拔一拔……”
“啊——”
“啊——”
“啊——”
…
班内响起哀号，苗迎玉蹙眉，同时间，前后门也传来相似的呜呼。
学校操场除却篮球场占据的位置，剩小半截有一堆半人高的野草，平时肆意疯长，现在倒想起拔草了，还是学生拔。
班里人不满地反抗，谁也不想接这种累活脏活，更何况最后两节是数学，能偷懒能玩能睡觉，谁闲得没事去操场被太阳烤啊。
“安静！”胡飞鸟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厉声道，“不光有咱们班，整个高二部都要去，别唉声叹气的，快的话一节课就回来了。”
胡飞鸟走后，崔英察觉课堂被幽怨的情绪感染了，没人睡觉没人聊天，大家变得沉默寡言，于是放下书和粉笔，带着扩音器在班内巡游。
她讲了几个有意思的笑话，调动班内活跃起来才开始讲课。
拔草前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像把刮骨刀，苗迎玉坐在位置十分烦躁，连书上的英文字母也变得扭曲混乱。
钟起径被几个男生拉走，她等到教室只剩自己，擦着上课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往操场走。
教学楼拐个弯，远远看去，操场上全是人，乌泱泱集中在篮球场对面，各班班主任正在清点人数。
苗迎玉在队尾站定，体委郭瑞整完队形，随着老师号令，高二部学生们纷纷散开，朝着不远处的草群走。
学校没有发放任何拔草工具，手套都没给，不管是学生还是教职工，一律徒手生拔。
校长穿着工整得体的廉价西装站在道边，在他身旁是秃到只剩几根发丝的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两人有说有笑望着人群。
苗迎玉余光瞥了眼，手拽着一株草用力拔起，反复几次后掌心受摩擦力变得通红，刺痒中带着轻微麻意。
她有些累，干脆放慢动作摸起了鱼，自动屏蔽声音调回意识学习频道。
不同班级的学生聚在一起边聊边玩，因为人多，跟胡飞鸟说得一样，清理速度极快，照这样下去数学课还能赶上。
苗迎玉周围野草比刚来时稀疏不少，她似有所感转头，彭博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着。
两人四目相对，后者果断转头，有模有样地拔草，看架势，像要承包所有活儿。
苗迎玉没理也没躲，只要不靠近不打扰她，一切皆是浮云。
彭博见她不躲瞬间绽放笑容，像条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过去了。
苗迎玉告诉自己，校领导和老师都在这里，要杜绝潜在风险就必须远离这位女娲遗漏的天坑。
她没办法，只能朝本班人群密集的地方走。
“哎哎，学霸朝咱们这边来了。”陈牌正在跟郭瑞玩石头剪刀布，谁输谁替对方拔草，余光瞥见少女身影便出声提醒道。
钟起径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停在苗迎玉身上，又转向她身后的猥琐男。
“来这边。”他快几步上前说。
“嗯？”
“他又来找你麻烦了？”
苗迎玉没正面回答，她侧头查看，或许是忌惮教师，又或是良心发现，彭博离开了。
“没什么事。”
钟起径点点头：“下次你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找你？”苗迎玉盯着他看。
“找我。”钟起径重复一遍。
“你确定要摊上我这个麻烦？”苗迎玉伸手扯掉一株草，对着他晃了晃，“你是根，我是叶，人们看叶碍眼会连根拔起，不会管根怎么样。”
钟起径接过她手里的草扔向一边：“你不是麻烦。所以这种假设，想都别想。”
苗迎玉沉默良久，忽地笑了声，没继续接话茬。
钟起径安静地在她身边拔草，陈牌几人挪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他们发现今天的学霸格外好说话，居然肯搭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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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完草恰好赶在最后一节上课前，老师给学生十五分钟去厕所，到点要回来上课，逃课或晚归的一律记名扣分。
苗迎玉跟随人流回教室，转弯时注意到钟起径跟一个外班男生走了，她以为是他最近交到的朋友。
直到十五分钟过去，老师开始点名，她身旁的位置还是空的。
钟起径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