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叶是茶之国的“玉露”,墨绿色的叶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淡的香气。她小口啜饮,目光越过窗棂,看向外面正在重建的街道。
木叶的恢复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
虽然街道上还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但人们已经开始清理废墟,搬运建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清晨就开始响起。孩子的哭闹声,主妇们交换情报的细语,忍者们匆匆的脚步声……这些日常的喧嚣,正一点点盖过战争留下的死寂。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就像暴雨过后,被压弯的草茎总会重新挺直,向着阳光生长。
“小鸢,早啊。”
鬼灯莲从隔壁房间探出头,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启人说要整理观察报告。”鸢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上,“秀介想去看看木叶的武器店。你呢?”
“我?”莲揉了揉眼睛,“我想去医疗班那边看看……听说木叶在战场急救方面有很多新技术,想偷偷学两招。”
“小心别被发现了。”
“放心啦。”莲咧嘴一笑,“我可是专业的。”
敲门声响起。
照柿启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地图,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些。桃地秀介跟在他身后,依旧抱着手臂,眼神警惕。
“鸢,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启人开门见山,“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程。”
鸢示意他们坐下。
“木叶崩溃计划虽然结束,但后续影响还在发酵。”启人摊开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砂隐背叛,音忍暴露,各大国之间的平衡被打破。雾隐内部那些保守派残余,很可能会趁机作乱。”
莲的睡意彻底消失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去的路上会有危险?”
“可能性很大。”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等木叶局势稳定,和他们的护卫队一起走,但那样至少还要等一周。第二,我们提前撤离,走更隐秘的路线,但风险自负。”
从木叶返回雾隐,常规路线是穿过火之国东部森林,然后乘船渡海。但那条路线上有几个必经的隘口,很容易被伏击。
“走海路吧。不从火之国走,直接去茶之国港口,然后从那里渡海回雾隐。”
启人皱了皱眉:“茶之国?那要绕很远。”
“但更安全。”鸢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茶之国现在是中立国,贸易繁荣,人员流动大。我们混在商队里,不容易被盯上。而且……”
“我在茶之国有熟人。”
莲眨了眨眼:“熟人?”
“嗯,之后你们就知道了。”鸢没有多说,“能确保我们安全上船。”
“那就这么定了。”启人收起地图,“我去准备行程安排,秀介负责侦察路线。莲,你去医疗班那边,记得掩饰身份。”
“明白!”莲立刻起身,跑回房间换衣服。
房间里只剩下鸢一个人。
她重新端起茶杯,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远处,几个木叶忍者正在帮助居民修缮屋顶,笑声隐约传来。
鸢喝下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洗净,放回行囊。
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月光正好被云层遮住,街道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阴影里。
白天她已经通过暗部时期学到的技巧,查到了卡卡西的住址。鸢在距离公寓还有一条街的屋顶停下。她蹲在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巡逻队,没有暗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更远处居酒屋隐约的喧闹。
很安全。
她翻身落地,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里面没有灯光。
鸢从怀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有些贱兮兮的笑着。想到一会儿自己要干什么,她就忍不住了。
宇智波带土,你完蛋了。
我,宇智波鸢要给你添堵了。
首先是一个木雕巴掌大小,雕刻的是一个戴着护额、眯着一只眼笑的少年。雕刻得很粗糙,刀法生疏,有些地方的木屑还没打磨干净,能看出雕刻者并不擅长这个。
有天夜里睡不着,偷偷溜到阿飞的房间外,从门缝里看到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很笨拙地刻着什么。
她推门进去:“阿飞在做什么?”
阿飞吓了一跳,手里的刻刀差点划到手。他连忙把木头藏到身后,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没、没什么!小鸢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鸢走过去,看到桌上散落的木屑,“阿飞在雕刻吗?”
“……嗯。”阿飞犹豫了一下,把木头拿了出来,“在刻……一个朋友。”
木雕才刚刚开始,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能看出是个少年,戴着护额。
在那个深夜里,在那盏昏黄的灯下,一遍遍修正那些歪斜的线条,直到木头上的人像渐渐清晰,渐渐鲜活。
那个木雕,后来一直放在阿飞房间的窗台上。鸢经常看到阿飞在深夜望着它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还有一打信。
大概有十几张,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写满了字,但每一张都被涂改得一塌糊涂。有些句子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有些整段整段被墨迹覆盖,有些干脆揉成一团又展开。
能看清的只有零星几句。
「卡卡西,我……」
「如果那天我……」
「琳她……」
「这个世界……」
能看出写字的人,在愤怒、悔恨、痛苦和某种扭曲的眷恋之间反复挣扎。
这些信,是在阿飞房间的废纸篓里发现的。在废纸篓最底下看到了这些揉皱的纸团。她展开看,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行间汹涌的情绪。
她问阿飞:“这些信……是要寄给谁的吗?”
阿飞看到她手里的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把抢过去,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怒意:“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鸢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飞看到她这样,怒气瞬间消散了。他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但这些信……你不能看。”
“为什么?”
“因为……”
“因为看了,你会难过。”
“那阿飞写这些信,不难过吗?”
阿飞真是个矛盾的人,看信的人会难过。那么写信的人呢?
那些信,后来阿飞没有再扔。
他把它们仔细抚平,折好,收进一个铁盒里,放在房间最隐蔽的角落。
最后还是被鸢翻遍整个院子翻了出来。
苦无的柄是木质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刃的部分也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黑色的石材,被打磨成苦无的形状,但边缘并不锋利,显然不是为了伤人而做的。
这枚苦无,鸢一直不知道阿飞是什么时候做的。
他写那些信,却一封也不敢寄。他刻那个木雕,却只能放在窗台上,在深夜里独自凝视。
他把自己困在过去里,困在对琳的悔恨里,困在对卡卡西复杂的感情里。
然后戴上面具,用疯狂和憎恨掩盖一切。
鸢把木雕、信、苦无重新包好,用一根墨绿色的丝线仔细捆扎。
她走到公寓门前,把布包放在门边的阴影里。
深蓝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墨绿色的丝线像一道安静的刻痕。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属于卡卡西。
带土想给但没能给出去的,她来替带土送出去。
带土知道了,也不会怪她。
毕竟……那是卡卡西啊。
即使走上了歧路,即使戴上了面具,即使说着要创造新世界……
但带土的内心深处,依旧留着属于卡卡西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鸢最后看了一眼布包,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向后一闪,悄无声息地跃上对面房屋的屋檐,俯身在瓦片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秒后,卡卡西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的银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刚结束任务,或者刚从火影大楼汇报回来。
他看到了那个布包。
然后,他解开了绳结。
卡卡西先拿起那枚苦无。
他的手指收紧。
然后他拿起木雕。
粗糙的刀工,生疏的技法,但那张脸。那张年轻时的、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笑脸。被刻得很用心,很传神。
某个完全不懂雕刻的人,凭着记忆和执念,一刀一刀硬刻出来的。有些地方刻得太深,有些地方又太浅,有些线条歪了,有些比例不对……
但就是这种不完美,这种笨拙,让这个木雕有了生命。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深夜里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刻刀和木头,一遍遍修改,一遍遍重来,直到木头上浮现出这张脸的样子。
然后,卡卡西展开了那些信。
泛黄的纸张,潦草的字迹,涂改的墨迹。
他看到了那些破碎的句子。
还有一张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留下一个模糊的、几乎辨认不出的词:
「……对不起……」
鸢移开了视线。
这是属于卡卡西和带土的私人时刻,是属于那段被谎言和死亡隔开的岁月里,唯一真实的、疼痛的痕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卡卡西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那只属于带土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三勾玉缓缓旋转。
她被发现了?
她立刻收敛所有查克拉,像一块石头,融进屋檐的阴影里。
卡卡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鸢以为他真的要过来了。但最终,他收回了目光。他站起身,抱起布包,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鸢在屋顶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卡卡西没有再出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卡卡西坐在黑暗中,指尖一遍遍抚过木雕上粗糙的刻痕。
“……带土。”
“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