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环汐是被一阵古怪的动静吵醒的。
“嗯——”
昏沉的脑袋运转了几秒,冷环汐立刻回忆起昏迷前的画面,瞬间就清醒了,刷地一下坐了起来。
“我去什么玩意儿,怎么又是这些东西?!”
冷环汐大叫一声,她身边挤了一堆毛茸茸的绿色小动物,粗略一看就有十几只,正是她最初在孙桃记忆里见到的又像考拉又像土拨鼠的生物。
“我说怎么感觉有东西在挤我呢!该不会又掉到孙桃的记忆里了吧!”
“这不是孙桃的记忆,也不是谁的梦境。”莫漪风说道,“齐少炎中了暗算,从空中摔了下来,连带着我们一并掉到了地缝里。”
冷环汐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道:“果然还是年轻啊,战斗经验太少了,他人呢?”
莫漪风一指她背后:“我已经看过了,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那谢淇——”
“他没事,去找利山素和了,”莫漪风说,“对了,怜蝶也被他借走了,他说有武器心里会踏实些。”
“他用得了吗就借?”
冷环汐揉了揉脖子,可能是方才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石头,又伸手抱了一只小动物,问道:“这东西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在孙桃梦境里见到的生物,它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话说这东西有名字吗?”
“成功的还只有编号呢,何况这些失败的,你若有兴趣倒可以给它们取一个。”
“嗯,以后再说吧。”虽说对这种小型动物的智商不能苛求,但即使是以普通生物的角度看,这几只绿色大耗子的眼神也太过于呆滞了,智商绝对有问题。冷环汐将抱着的小动物放回地上,又仰面看着头顶,他们三人是在一间圆形大厅里,地面和天花板都是岩石,周围的石壁上是几扇石门,不知通往何处,她问道:“既然我们掉到了地缝里,那这里是地下?”
莫漪风道:“对,如你所说利山素和是天成土系,那建一座这样的地下堡垒对他而言不算难事,我虽了解不多,但我想这里应该就是他作为守塔人阵地的大本营了。”
“这样啊,”冷环汐忽然站起身,“你看着齐少炎,我出去会会这天才儿童的真身。”
看着面前的景象,谢淇只想挠头。这地下城简直称得上是迷宫,他刚从落地的大厅醒过来时因为不清楚哪扇门才是正确的道路,就只能挨个试,在开关了不知多少道门,走了多少冤枉路后,终于在一个大厅见到了目标人物,只是——
面前出现的是不亚于二十个的“利山素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或文件或物品,全都行色匆匆,在走廊上不停地穿梭于各个房间之间,却无一人理会他。
“什么情况这是?孙悟空的毫毛吗?”
谢淇挠头,在迷茫了片刻后决定主动出击,他随机抓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利山素和,问道:“你们老大呢,我要见他!”
只是这人似乎反应很迟钝,他手扶眼镜眯着眼睛想努力看清谢淇的样貌,待看清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哎呀,你,你,你醒了!”
“听这口气,果然是你们搞的鬼啊!”
听见冷环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淇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吗,毕竟你之前还是人家的手下败将来着。”冷环汐说着上前一步,冲谢淇伸手,“怜蝶剑给我。”
“哦,给你,其实我也没用上。”谢淇依言将怜蝶递给对方,冷环汐也不多言,直接剑身一转指着谢淇手里抓着的利山素和:“听着,利山素和的真身在哪儿,立刻让他过来,我要是十分钟内见不到人,就把你们全砍了。”
谢淇吃了一惊:“哇,现在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吗,这么直接的吗?”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们八方环岛平日抓人,还要先讲一番大道理不成?”冷环汐翻了个白眼,“你跟他们废什么话,莫不是还想再被打下去一次?”
“没有没有,”谢淇连连摆手,又清了清嗓子,狐假虎威道,“都听到了吧,要是十分钟内见不到你们老大,我们就先拿这个开刀了!”说着将手里的“人质”抓得更紧了一些。
“你们想见的人他过不来,只能你们亲自去见他。”
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从不知道哪扇门后面传来,瞬间两人面前的二十多个“利山素和”都停下了动作,冷环汐冷眼看着前方,直到声音的主人现身也不曾放下手里的怜蝶,依然指着谢淇手里的“人质”。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中年人,这人身着一件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顶着一头稀疏的发量,身形还略有些驼背,单从外貌看的话十足像个搞科研的老学究。
“噫,吓我一跳,我还当天才儿童变这么老了呢!”冷环汐歪着头,一脸不屑道,“你谁啊?”
“在下薛让,不过这不重要,若要见利山素和的话,请随我来。”这人说着便转身准备带路,忽然又道,“对了,放开那个复制品吧,他脑子不太好,你们抓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挟持我。”
薛让都这么说了,谢淇果断放手,冷环汐却皱起了眉头:“复制品,这些都是?”
“是啊,程九色不在了,我不会创造,只能复制已有的。”话一出口薛让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他拍了拍脑袋,“嗨,这种事我怎么能说出来呢,算了,反正他们出去也会忘掉的。”
冷环汐瞬间拉下脸,她示意谢淇先跟上对方,自己则掏出了齐少炎之前捡到的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喂喂喂,齐少炎醒了吗?我留了标记,醒了的话速速过来。”
不知另一边说了些什么,冷环汐嗯了几声就重新将对讲机收了起来,小跑几步跟上了谢淇的步伐,在跟着薛让穿过了几个房间,又经过了一段长长的甬道之后,忽然眼前一空,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之前的房间都在地下,总有几分压抑之感,但在这道门后,却是更为广阔的天地,虽然光线不甚明亮,但仍可依稀辨认出是身处山谷之中。
谢淇率先跑了出去:“我们是走出地下了吗?这地形到底是什么构造?难道我们之前是在山洞里?”
“差不多,这里就是真正的第一区顶层,”薛让指着上空,“突破天幕,就是第二区的最下层了。”
“这塔里居然还能模拟出日夜更替,这倒挺神奇的。”冷环汐仰头看着上方,还真有几颗星星,也不知道是不是幻术造景,她又看向薛让问道,“那请问怎么突破呢?还有,利山素和人呢?”
薛让正要开口,已经撒欢似的跑出几十米的谢淇突然大叫起来,指着前方回首喊道:“你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冷环汐忙跑过去,她速度极快,很轻易就抛下了薛让,等到了跟前,才看清这是一处断崖边缘,前方是一座延伸出去的半截石桥,石桥尽头是一处悬空的平台。单是石桥倒也常见,只是那平台上似乎立着什么东西,冷环汐和谢淇对视一眼,决定上去看看。两人刚踏上石桥,只听见“叮”的一声,周围景象就瞬间变了。冷环汐低头一看,原来是已经到了平台上,这倒是省了路程,她刚要仔细观察一下就又听见谢淇大叫一声。
“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这昏天黑地的,没有心脏病也要被你给吓出来了。”
冷环汐骂了一声,抬手就拍了谢淇一下,这才看向对方指着的东西。悬空平台的中心挖了一个方形的大洞,大洞四边有水晶石台阶延伸出来,在中心交汇成一个更小的平台。大洞的四角各立着一方高约两米的水晶棱柱,看着倒是壮观,只是暗淡的闪光却有些煞风景。
“好奇怪。”冷环汐喃喃道。
“哪里奇怪?”谢淇问道。
“你看啊,”冷环汐依次点着四个水晶棱柱,“这样的排布设计,中心位置不可能没有东西的。”
“那就过去看看。”莫漪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齐少炎醒了?”冷环汐回头问道。
莫漪风指了下身后:“在后面呢,虽然外伤已经好了,但被重物击中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估计还得缓一会儿才能再飞。”
“那就先在一边看着吧,暂时还用不着他。”冷环汐说着便大步走下水晶石台阶,只是刚在小平台上站稳,还没来得及查看是否存在幻术结界,突然四角的水晶棱柱一齐放出金色的射线汇聚成一个长方体,如同一个笼子一般罩住了她!
饶是冷环汐在踏上水晶平台时已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变故来得太快,她刚想动作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瞬间被压得跪了下来,只能用怜蝶剑插在地上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平台上的谢淇已然反应过来,冲着这会儿才赶到的薛让质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老者慢悠悠道:“你们不是要找利山素和吗,这就是他一直待着的地方啊!”
谢淇还在发愣,莫漪风却是明白了:“果然,利山素和已经死了是吧!”
“啊,已经死了,那把我打下去的是?”谢淇问道。
“应该跟打中齐少炎的是同一个,那一堆复制品里的其中一个,嗯,比较厉害的那个。”莫漪风说道,又指着被困住的冷环汐问,“不过你困住她有什么用呢?”
薛让说得理所应当:“守塔人没了,自然要有继任者顶上,她不是拿着征召令吗?”
冷环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我,的。”
薛让居高临下地说:“不重要,只要令在就行,是不是本人不重要。你既身携令牌,难道不是已经做好了代替的心理准备吗?”
“代替个毛线啊!”冷环汐骂了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阁下还是不要乱动得好,”薛让又看着莫漪风,“你不劝她一下吗,毕竟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嗯,我知道,不就是复制射线嘛。”莫漪风点头,“只是我原本还以为你的水平到了第一区会有什么进展,果然还是不能跟程九色比,不光没有创造生命的能力,连复制品都做不好,甚至连原始样本都没保住,程九色若泉下有知,怕不是要气活过来。”
不料薛让突然激动起来:“程九色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也就前几天的事。”莫漪风点着额头,正思考着换算时差的话是哪一天,却听冷环汐骂了一声:“别跟他废话!有什么义务回答他!”
“确实如此,那就不回答他。”莫漪风从善如流,又道,“你好了?这么快就适应复制射线的压力了?”
“我本来就是装的。”冷环汐已然站起,“薛让是吧,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算计我!”
“不是什么东西,他是程九色的助手之一。当年九色实验室覆灭后,我还以为他们都追随程九色离开了呢,不然就是死了,想不到竟漏了一个掉到了这里。”
“我不是在问你!”冷环汐冲着莫漪风吼道。
“得,被迁怒了。”谢淇吐了下舌头,“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冷环汐抬手就是一掌,寒气直接将水晶棱柱冻了个结实,连带着射线也跟着断掉。那四道射线少了一条,笼子便出现了缺口无法实现闭合,冷环汐很轻易就脱离了困境,紧跟着一个跨步就上了水晶石阶,到了被冻住的水晶棱柱跟前。
“我好歹也是穹顶七星近身比武大会的三连冠,还真是被小看了,竟然有人觉得单凭这种东西就能算计我。”冷环汐说着便是一拳砸了下去,水晶棱柱瞬间被砸得粉碎,四方棱柱缺了一角,阵法也就自然消解了。
“消气了吗?”莫漪风问道,“要不要把那三个也都砸了?”
“需要吗?少了一个应该就不能结阵了吧?”
“不能了。”莫漪风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你还想问什么?”
冷环汐盯着薛让,一步一步走过来:“我很想知道,是这些水晶石头硬,还是你的脑袋硬?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否则我不介意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薛让在冷环汐从射线笼中脱身时就想开溜了,但莫漪风早想到了这一点,提前示意谢淇和齐少炎盯着薛让,封住他逃跑的路线,自己则下了台阶,打算再去检查一下平台。薛让想跑却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冷环汐的怒火,赔笑道:“呵呵,你看你也没受伤,说起来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再说你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是不是可以——”
“少跟我来这套,我抓过的人比你老得多了去了。”冷环汐毫不客气,剑指薛让,“我问你,利山素和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一个月前。”薛让老老实实回答道。
“哦,那就是守塔人刚死,白塔就发下了征召令。”冷环汐了然,又问,“本体没有了,那群复制品会受影响吗?”
“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薛让叹了口气,自嘲道,“我很想这么说,但诚如31号所言,我的能力远不及程九色,所以就连复制品都是失败的,他们的寿命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那看来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了,就你这样的,也能当程九色的助手,他还真是不挑。”冷环汐嘲讽道。
谢淇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回神发现冷环汐正偏头看着他,忙道:“没什么,你继续问。”
“像这样的复制设备还有多少?其他区的守塔人也有复制体吗?”
“我不清楚,”薛让摇头,“复制射线是徐尘远的作品,这些水晶柱是我到第一区之前就存在的东西。而且守塔人只对中枢负责,互相往来极少,其他区的情况我无从得知。”
“那时候就有了吗?”冷环汐偏头去问下方平台上还在检查的莫漪风,“孙桃有提过吗?”
“没有,”莫漪风不假思索,“他跟莫里斯一路遭遇了太多事,就算遇见了恐怕也不会记得这种小事。”
“的确是小事,”冷环汐又看向薛让,“所以,孙桃他们毁了九色实验室,你掉到了这里,用复制射线做了这些复制品,之后利山素和的本体死了,白塔按流程征召新的守塔人,你便想用新的守塔人再做几个复制品是吗?”
薛让点头,冷环汐又问:“利山素和是怎么死的?他既然都做了一百多年的守塔人了,怎会突然死亡?”
“不是突然,守塔人本就是消耗品,是要用自身灵力协助中枢维持白塔运转的。”薛让抬起头注视着对方,眼神一扫之前的畏缩之色,甚至透出几分狂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代替别人进来,但白塔一向只看令不看人,你既携征召令入塔,就已然出不去了。”
冷环汐毫不在意,歪头道:“不要说得那么肯定,等我毁了中枢自然就能出去了。”
薛让面色大变,指着冷环汐道:“你,你要毁了白塔中枢?”
“对,你没听错。”冷环汐又重复了一遍,“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中央厅对征召守塔人这条规则早就不满了,既然我横竖要入塔走这一趟,那也不妨多担一项职责,我应了这个名,就少一个倒霉蛋进来。莫漪风,你检查好了吗,我看这人身上也榨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赶紧让他打开通路送我们上去。”
莫漪风站起身:“我看完了,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到第二区了。”
“真的假的,第二区不是该往上走吗,怎么会是下去?这家伙刚才还说突破天幕就是第二区呢!”冷环汐一脸狐疑。
“利山素和是第一区的守塔人,既然他生前一直待在这,那我猜此处就是连接第二区的入口。”莫漪风仰望上方,“应该有一个颠倒空间在这里,只是我现下还看不出怎么开启,若是有日镜在,应该很容易就能破开。”
冷环汐将横在薛让颈间的怜蝶剑又逼近了一分:“开关在哪儿?”
薛让面无惧色,反而露出挑衅般的笑容:“你猜。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还放话要毁了中枢,那你自己找啊!”
“他不会告诉你的,在程九色的一堆助手里,他是排倒数的那几个。你要毁了中枢,就凭他的能力,除了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倒数?那是怎么当上程九色助手的?”冷环汐不解。
“七星尊制也实行一千多年了,总有几个捡漏进来的,突破不了境界又炼不出神器出不去,运气好被程九色捡到就这么一路混过来了呗!”莫漪风说。
“哦,原来是废物,果然没用。”在确认对方不肯说实话后冷环汐不再客气,剑身一横拍晕了薛让,指着水晶平台说道,“这么麻烦,干脆全砸了算了。”
她说着便要下去实践一下,身后的谢淇突然上前,说道:“我来试试。”
“嗯?”冷环汐的目光中带着好奇。
“我是刚才听你们提起日镜才想到的,”谢淇站在冷环汐身边,“日镜的破界之力源于太阳,极光壁的金银双树纵使比不上金乌跟黎挽,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极光壁的金银双树?我有听过说一些,若是当真如传闻所言,确实值得一试。”冷环汐说着也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你要怎么做?”
谢淇手一伸:“剑借我一下。”随后右手持剑左手快速换了几轮剑诀,紧接着他一跃而起,将怜蝶剑插在水晶平台上。
“正好此剑是花神之物,想来效果会更好些。”谢淇退后一步,双手又结了几道印,只见剑身与地面相交处竟生出绿芽,紧接着绿芽飞速生长,不过短短几秒就长成了一株足有十数米高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