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里再气，冷环汐也不能撂挑子不干，当下牙一咬心一横，一把拽起莫漪风，直接弃了船，拖着莫漪风在水面上狂奔起来。
既然打不完，那跑掉避开就好了，单论速度的话她冷环汐也不输任何人。所幸三途川之影虽然剧毒吓人，但速度确实一般，冷环汐拉着莫漪风都踏上另一边的地面了，那些绿影还在河道中央漂浮着。
冷环汐丢开莫漪风，刚想喘口气，忽地一团绿影迎面袭来，比之前水面上遇到的速度都快不少，猝不及防下她根本来不及反击，条件反射般仰面就是一个大幅度的下腰避过，随即推出一股冷气冻住那团绿影。
莫漪风起身扫视了一圈，说道：“应该没事了，三途川之影都在水域的范围过不来。”
“过不来，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冷环汐直起身，跪坐在草地上指着新鲜的“冰雕”问道。
“可能是，变异种吧！”
“变异种？”冷环汐明显不太接受这个回答，却突然神色大变，摸了自己几下，又迅速膝行到岸边以水为镜照了下，回身瞪着莫漪风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哦，你刚从孙桃的梦境脱身，被他的记忆附着了，所以暂时变成了他的样子，也算是一点副作用吧。”莫漪风解释道。
冷环汐还是很气：“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提醒我？我就说刚才那个下腰的动作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莫漪风向另一边走了几步，说道：“我以为你能感觉到，毕竟身体变化这么大。不过你不也不吃亏啊，孙桃当年号称‘舞武双绝’，容貌更是七星第一，这样算来你还占了便宜呢。”
“去你的，谁要占这便宜，”冷环汐抓起一把土就朝对方扔了过去，又问，“那上次怎么没有这个副作用？”
莫漪风移动步伐摸着石壁，回答道：“因为修为不够。孙桃当年离花神之位只差半步，我虽不知上一次梦境的主人是谁，但跟孙桃比那绝对是差远了。”
“那要多久能恢复？”
“也就一两天，”莫漪风说着屈指敲了敲石壁，冲着冷环汐说道，“ 就是这个位置了，你来把它砸开吧！”
冷环汐立刻来了精神，蹭蹭两下就跑了过去：“怎么，这后面就是出口了吗？”
“对。”莫漪风的回答言简意赅。
冷环汐同样敲了敲石壁，估计了下厚度，衡量后决定还是直接上手，她让莫漪风退后，右手握拳，运足力气砸了上去，待尘土散尽后，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
冷环汐一脸嫌弃地扇着灰尘，一边走进山洞。索性这山洞不深，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出口，她小跑几步到了近前，却差点被骤然亮起的光线晃到，忙抬手挡了一下，待适应后放下手，面前出现的景象居然跟方才的梦境一模一样！冷环汐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拉入梦境了，忙扭头大喊：“莫漪风！你人呢！”
“怎么了？”
听到回应冷环汐方才松了口气，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说道：“就刚才，我被拉进去的孙桃梦境就是这样的。”
“我看看，”莫漪风走出来，只看了一眼便说，“这是白塔的地下一层，作为繁育中心的植物园，也是当年孙桃进塔后抵达的第一个地方。”
冷环汐若有所思：“第一个啊，那可能印象深刻吧，怪不得做梦都是这地方。”
莫漪风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冷环汐在后面边走边看，之前身处梦境着急脱身没怎么留意，现下才有功夫好好观察一番。这种密闭空间创造出来的地方竟真如实景一般，头顶的蓝天上甚至还有云朵在飘，地上的草也是绿油油的，看上去就跟真的公园一模一样，只是——怎么不见梦境里的那条河？
“原本是有的，后来不需要供水了就很快干涸了，再后来又被草丛覆盖就肯定看不见了。”莫漪风道。
“啊？”冷环汐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便接着问道，“那梦里还有好几个绿色的动物，不过我认不出是什么物种，也是以前有的吗？”
“对，曾经九色实验室培育？研究？杂交？”莫漪风突然卡壳，想了好几个词都觉得不够准确，“好吧，我也不知道应该用哪个词，反正就是他们想突破生殖隔离创造出新的物种，后来实验室被孙桃摧毁，现在连程九色都不在了，自然也就没谁再去研究这些东西了。”
“那你也在这里生活过？”
“没有，”莫漪风说道，“这种实验的成功率极低，我作为百不存一的‘良品’——当然这是程九色以为的，我自己从不觉得——是不能离开实验室的，你在梦境里见到那些都是失败品，是被放逐到这层自生自灭的。这些情况当年时清寒调查的时候我都有说过，怎么，他没给你看卷宗吗？”
“看是看了，但那么多字我也不可能所有细节都记得住啊，再说光看文字哪有实际体验印象深刻。”冷环汐说道，她还想继续问，却见莫漪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什么到了？”冷环汐看着前方，两人应该是走到了“公园”的角落，面前是一根高逾两米，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大柱子，只不过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地上有点可笑。她瞄了瞄柱子，又看看莫漪风：“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这柱子给砸了吧？”
“那不用，这是升降机。”莫漪风说道，也不知他摸了柱子上的哪个地方，突然就凸出来一个透明的按钮，他撩起袖子，冷环汐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竟扣着出一只金属手环。莫漪风将手环贴近按钮，只听一声电子音，柱子中间便裂开一条缝，随即缝隙向两边扩张，就像常见的升降机一般现出了内部的空间。
饶是冷环汐觉得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见到此景仍是目瞪口呆，莫漪风倒是习以为常，直接走进去又向外面的冷环汐示意：“你不进来吗？”
这诡异的升降机让冷环汐不太敢信任，她先探头进去，却没看见任何指示楼层的面板，不禁问道：“这是通向哪一层？”
“不确定，需要你想。”莫漪风伸手挡着门，“你在脑子里想着希望见到的人，越清晰越强烈越好，升降机就会带你去往那一层，我们先去找齐少炎会合。”
“这么神奇吗？”既然莫漪风这么说了，冷环汐也不再顾忌，迈步走进升降机。升降机门关上后，她指了下莫漪风的腕间，问道：“那是什么，白塔不是不能携带外物吗，金属更是绝对禁止，你怎么会有这个？”
莫漪风抬手露出腕间：“这不是外物，是我的身份识别码，一直都在我身上，从九色实验室诞生的生命都有，齐少炎身上也有一个。”
“那我没有这个就打不开升降机了？”
“也能打开，你入塔的那个凭证就可以，但权限不够，只能一层一层往上走。”
二人说话间，只见升降机的四壁变作透明，能够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色在极速变换。冷环汐几乎看呆了，突然觉得就这么跳过许多地方好像有点可惜，莫漪风提醒她道：“别看了，你要快想，一分钟内想不出明确目标的话就会随机给你送到一个地方的。”
“啊，这样吗？”闻言冷环汐立刻闭目努力想着齐少炎的样子，短短几秒后就感觉到升降机已经停下，她心道这么快就到地方了，再睁开眼睛却见四壁又变回不透明形态了。
“这是到了吗？”冷环汐问。
莫漪风拍了下升降机的门，说道：“或许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冷环汐兴致大涨，要在莫漪风之前先踏出升降机，谁知升降机大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强力的热浪就扑面袭来，吹得她甚至后退了两步。
“什么情况？！”冷环汐骂了一声，“齐少炎是把这层给点了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蓦然响起一阵闷闷的吼声，听着像是某种巨兽的声音。莫漪风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抢先出了升降机，待看清之后说道：“还真是这东西啊，想不到居然还活着。”
“什么还活着？不是齐少炎吗？”冷环汐适应着高温环境，跟着莫漪风走出升降机，因为有了经验，在看到面前的生物时也没有之前那么吃惊了，“这又是什么物种？”
二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趴着一只同样巨大的——乌龟？
此地是一处岩洞，单是岩洞倒也普通，只是这洞中温度奇高，而那方水域甚至是沸腾状态，正咕嘟咕嘟冒着大泡，整个岩洞都弥漫着高温的水蒸气，普通人要是站在这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蒸熟。冷环汐释放了一层冷气想罩住二人，但被莫漪风拒绝了，便只罩着自己了。
莫漪风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或许，你可以叫它‘玄武’，当然，是失败品。”
“玄武？你开玩笑呢吧，四灵之一的玄武就长这个鬼样子吗？”冷环汐明显不接受这个回答，抬眼看着莫漪风，“它是玄武，那你是什么？”
“鲲鹏。”
“咳咳咳！”冷环汐呛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什么玩意儿？你是鲲鹏，这是玄武，他齐少炎是凤凰还是朱雀啥的，我还真是开了眼了，简直一个赛一个得难看！梨伽跟程九色要都是这样的审美，那实验室被毁真是一点也不亏！什么狗屁玄武，整个就一火焰龟吧！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人形态还不错，这乌龟有人形态吗？”
“据我所知，没有。”莫漪风道，他指了指巨龟，“你的声音有点大，好像把它吵醒了。”
“它在睡觉？那刚才的声音是？”冷环汐问。
“打呼噜。”
冷环汐一瞬不瞬地盯着巨龟，这巨龟足有百米长，它的龟壳上甚至背着一座小型火山，其中的岩浆随着主人的动作偶有溢出，流入水池中升起白色的热气。
“对了，有件事我刚才就想说了，这东西跟孙桃战斗过，两条后腿和蛇尾都被砍了，你现在还是孙桃的样子，要是被看见，不好说会发生什么。”莫漪风提醒道。
冷环汐不屑一顾：“还能发生什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跟这东西战斗，不是要去找齐少炎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应该是你方才被孙桃的意识影响到了，没能在规定时间内确认目的地，所以升降机就将孙桃意识里的地点当成了目的地。”
“还有这种事呢？真会给人找麻烦，这什么孙桃，他怎么能以自己的意识动摇我的想法！”冷环汐抓了抓头发，又问，“既然这里不是我们要来的地方，那就直接走呗，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没那么简单。”莫漪风指着前方，“升降机已然判定这里是你的目的地，那么你必须待够一定的时间，它才会再次开门。”
冷环汐伸手鼓掌：“谢谢你的解释，还有冷却时间呢，这什么破升降机，简直就是智障。不过孙桃为啥只是砍了腿，要是一并都砍了多好，也给我省事了。”
或许是应了莫漪风的话，那巨龟在看清冷环汐的样貌后猛地大吼一声，因后腿断了上不了岸，只能举起两只前爪将地面拍得“啪啪”作响，连岩洞都被这动静震得晃动起来。冷环汐正努力稳定身形，忽然巨龟大嘴一张，吐出一团火焰冲着她飞速袭来。
冷环汐刚要防御，身边的莫漪风忽然一抬手停住了火焰，又将她一把拽到升降机背后，随即一挥手解除了时停，火焰依之前的轨道很自然地击了个空，直接撞到了石壁上，震落了一地的碎石。
“拉我干什么？”冷环汐不解。
“你不用什么招都接，敌人的攻击能避就避，尽量省着点儿灵力，因为后面还有更难对付的，”莫漪风说着敲了敲升降机，“这东西具体用的什么材质我不清楚，但它出自三位初代塔主之手，受过他们的祝愿加持，论防御力在白塔中绝对是无敌的存在，所以你尽量利用一下。”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冷环汐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这还是她进入白塔后的第一次笑，她冲着莫漪风一歪头，“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莫漪风摇头：“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我理解不了喜怒哀乐这些情感的。”
冷环汐倚靠着升降机，仰头看着岩洞的穹顶：“我在高兴啊，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兴奋。我虽隶属八方环岛巡查部，但整天的任务除了巡查就是到处抓犯人，遇见这种异兽再跟它战斗这种经历还是平生第一次。”
“那你是期待这种经历吗？”
“嗯，也不算期待，”冷环汐思考了下，说道，“只是单纯觉得这种经历，或者说冒险，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如果整个白塔的封神试炼都是这样的冒险，那真是太有意思了，而这样的记忆如果被剥离不能保留在我的脑海里，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规则就是这样的，这是千年前建立白塔之时就确定了的。”
“我知道，如今程九色已死，当今世上从白塔全身而退并且保留着记忆的就只有你一个了。”
“不止我一个，还有齐少炎。”莫漪风纠正她。
“他有记忆吗，那时候他还是个蛋吧！”冷环汐无语，又说道，“其实在十七年前，就是灵都大地震之前，我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千百年来通过白塔封神这条路一直都有反对者，但现在我好像能理解一点儿了。这些经历无论好的坏的，那都是我自己的记忆，你不能夺走，更别说是这么有意思的记忆。失去了这段经历，连怎么获得的神位的都忘记了，那成神还有什么乐趣呢？”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吗？”
二人交谈间，巨龟并未停止攻击，火焰不断冲击着升降机，时不时的拍打也越来越剧烈，震得冷环汐都快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了。她觑了个空当，从升降机后一个踏步旋身转出，巨龟看见敌人现身立刻兴奋起来，大嘴一张就是一连串的火球。冷环汐快速侧身避过，噌噌几步就跑到了巨龟跟前，再一跃跳上了龟背。巨龟察觉到壳上有人，瞬间扭动起身体，又晃又颠地试图将冷环汐甩下去。只可惜它终究少了两条腿，动作笨拙了许多，冷环汐左手紧紧抠着龟壳的边缘，右手蓄满寒气，朝着巨龟的脖子便是狠狠一击，只听巨龟哀号一声，便连脖子带头被冻得结结实实。
冷环汐仍旧握拳蓄势，抬眼看着莫漪风：“时间到了吗？升降机门能打开吗？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它头给砍了。”
莫漪风仍旧如之前那般呼出按钮，用手环认证，待听到电子音后冷环汐立马从龟背上跳下，三步并做两步就窜进了升降机，眼看着升降机门再度关闭才松了口气。
“能冻住多久？”莫漪风问。
“寻常的话一个钟头没问题，但那么高的温度，它背上又有岩浆，我估计最多十分钟。”冷环汐说完便闭上眼睛努力想着齐少炎的样子，嘴里还喃喃自语，“我要见齐少炎，我要见齐少炎……”
这次明显比上次要快许多，冷环汐还没念几遍升降机就停住了，她注视着缓缓打开的大门，期待门口出现的会是他们正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