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环汐刚一站稳就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定地点无误后才放下心来，这次很顺利就抵达了目的地，没再出现中转回廊什么的幺蛾子。
“唔，好热！”罗溪亭用力挥手扇着风，左手指着远方直入云天的白色巨塔，“那你们是现在就要进去吗？”
此时的瓦瑞拉岛海岸还是前一日的傍晚，天边的夕阳尚未完全落下，给白色的建筑物镀上了一层金边，配合着海面的倒影，还真有几分梦幻之感。冷环汐抬手挡着阳光，看着高不见顶的白塔一时有些恍惚，忙用力甩了下脑袋赶走困意，说道：“哪有那么简单，还得去扑克公馆登记报备。不过你跟过来干什么，通天白塔必须得有星尊手令才能进去，难道你有？”
“当然没有。”罗溪亭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又看向莫漪风，“你能不能——”
“不能。”莫漪风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自己能进去，带人不行。”
“那好吧，怪我思虑不周。”罗溪亭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又扇了几下风，指了指面前与通天白塔隔海相望的白色建筑物，说道，“那什么，白塔进不去，这扑克公馆总能让我进去睡一觉吧？虽说有时差在，这边儿还是‘昨天’，但咱们可是已经实实在地通宵了一整夜啊，你们就不需要休息的吗，不困吗？”
“别吵，我正在问。”冷环汐说着又掩面打了个哈欠，显然是事情一结束，精神一放松这困意立马就来了。
莫漪风面上倒是丝毫不见倦意，他直接席地而坐，看着远处的白塔说道：“据说在很久以前，瓦瑞拉岛还是与大陆板块连起来的一块土地，是天界的入口之一。后来沧海桑田山河变迁，天界关闭了入口，一些来不及回去的，或是眷恋尘世不愿返回天界的神灵就留了下来，一同在瓦瑞拉岛建起通天白塔，世人感念他们的守护之恩，便不再承认天界的神灵，开始由中央厅辖下的仙台署进行重新册封。”
“你历史学得真好。”冷环汐又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消息，一边说，“这扑克公馆最初是仙台署为了方便管理白塔设立的，后来加设了七星尊制度，只要取得七星尊中半数以上的手令，就能获得进入白塔的资格。一旦通过白塔试炼，成功登顶后便可列入仙台署的神职候补，待成功炼出神器就能获封神职了。”
“这流程光听着就麻烦。”罗溪亭本就困极，这一番官方流程听下来更是哈欠连天，又看向莫漪风问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像你这种诞生于白塔的生命，跳过了取得星尊手令这一步，是可以直接视同仙台署的神职候补的？”
“你记性不错，我在十七年前离开白塔时就已经是了，可惜困在了神器这一步上。我入塔不光是为了修补灵力，也是希望能在此处有所突破。”莫漪风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站起来，注视着冷环汐，“冷环汐，你又是为了什么，是想成为神吗？”
“承蒙阁下看得起，原本还没这个想法，不过你既然说了，那我不妨把这项列为计划，毕竟，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冷环汐用力戳了几下镯子，又冲着罗溪亭喊了一声，“可以了，走吧，你在那儿看什么呢？”
罗溪亭指了下不远处的岸边，那是一尊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的青铜鹿雕塑，昂首挺立遥望着白塔，他觉得新奇，便问：“那头鹿，就是打开白塔通路的枢纽吧？”
冷环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懒得多看一眼，直截了当地说：“对，权限在姬光临那里，他能打开这条通道。”
罗溪亭想起了凤凰台的那尊凤凰雕塑，便走了两步想靠近一点：“这也是齐拂游的作品吗？”
“拉倒吧，”冷环汐“切”了一声，“他齐拂游才多大，这是当年白塔落成之时就做好的，好像是出自东海，不过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没怎么留意过。不过这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先去找姬光临。”
三人面前的扑克公馆是一座占地面积约四五千平方米的白色独栋城堡，城堡整体约二三十米高，入口是一扇浅金色的对开式大门，大门上镶嵌着几颗手掌大小的形状颜色各有不同的宝石，在海面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罗溪亭觉得那几颗宝石甚是晃眼，刚想上手摸两下是不是真的，就见冷环汐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大门。
“咚咚咚！！！” 门后突然响起了紧密又响亮的鼓点声。
“啊？！什么东西？！”罗溪亭登时就是一激灵，困意也被吓走大半，忙往声音来处看去，不由得笑出声来，“我去，这儿还有兔子呢，看着还挺肥，烤来吃应该味道不错。”
谁也没想到门后出现的居然是一只身材极为壮硕的大兔子，这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站在地上，看着足有一米高，兔子身前背着一个红色小鼓，两只爪子攥着鼓槌，正一上一下地敲打，显然刚才的鼓声就是这兔子发出的。只是它好像被罗溪亭的话吓到了，抖了抖耳朵，抓着鼓槌的爪子也不敢落下了。
“吃的东西里面还有，阁下就不要打它的主意了。”一听到这声音，打鼓兔如蒙大赦，忙背起小鼓飞快地逃走了。冷环汐抬起头，对着二楼露台上的人说道：“光临前辈，真是不好意思，都下班了还来打扰你。”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姬光临温和一笑，从楼梯上走下来，“总之欢迎光临，你们先进来再说吧。”
趁着这功夫，冷环汐向两人介绍道：“这是姬光临，现任扑克公馆的领事。”
“姬？”莫漪风歪头看向对方，“是双月之月的姬家？”
“是，有什么问题吗？”姬光临引几人到偏厅坐下，一边吩咐旁边的智能管家摆饭。
“没什么，”莫漪风说，“只是我记得之前的负责人好像不是你。”
“你说的是喀琉吗，他三年前因病引退，之后便由我接管了。对了，刚才那只兔子就是他养的。”
冷环汐倒有几分意外：“怎么你竟不知道这事吗？我以为你们还有联系。”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莫漪风摇摇头，又看向姬光临，“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姬光临一脸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看样子是刚沐浴过，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一头银灰色的及腰长发还半干不湿地滴着水珠，手上正拿了条毛巾在擦拭。
智能管家将饭菜摆上桌，罗溪亭是早就饿了，便毫不客气地坐下开吃了，冷环汐同样又渴又热，猛灌了一大口冷饮，方才问道：“我的申请和手令是上个月就一并发过来的，但现在还没收到审核通过的消息，大概还要多久？”
“上个月14号是吧？那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白塔中枢的审核周期一般就是15到20天，应该快了。对了，至于你问的这位，”姬光临将擦过湿发的毛巾丢给智能管家，又看向罗溪亭，“没有手令想入塔也不是完全不行——”
罗溪亭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什么意思，就是说能进去？”
“不是吧，还真有法子？”冷环汐一脸怀疑，“要是这样都行，那我还费劲吧啦地去拿星尊手令干什么？”
“哪有那么简单，”姬光临解释道，“我也是接管扑克公馆后才知道的，没有星尊手令，若能通过四方扑满，也能入塔。”
冷环汐明显没听过：“啥？扑满，存钱罐？总不会是要交钱吧？”
罗溪亭瞬间拉下脸：“我可没有钱。”
“真是要钱那倒简单了。”姬光临笑了一声，“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公馆留存的资料里也就只有这个名字而已，但我相信它一定比拿到七星尊手令的难度要大得多，毕竟自白塔成立两千多年来，能凭这条路入塔且全身而退的人也就只有两个而已。”
冷环汐来了兴致：“哦，那敢问这两个人是谁啊，总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放心，你一定听过他们的名字。”姬光临笑道，“苏牧伦和孙桃，怎样，够不够有名？”
“初代星主苏牧伦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进塔的吗？我还以为他当时是拿到了什么特批呢！”冷环汐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是了，我竟然疏忽了，七星尊制就是他上任后才设立的，之前又哪来的星尊手令这种东西呢？不过孙桃也是吗，据我所知他应该是拿到手令了啊？”
姬光临一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资料上也没写，你若想知道，恐怕就只能去问他本人了。”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他要是活着我现在就问。”冷环汐笑骂了一声，又冲着罗溪亭道，“怎样？你要试试吗？”
“我劝你不要现在就做决定，”姬光临神色凝重，“不管怎么看，七星尊手令制都是目前最稳妥的入塔途径。在白塔建成之初，原本是不允许旁人入塔的，但在天界封闭通道后，存世的神灵折损过多，经过苏牧伦协调后白塔才开放了这条渠道用以选拔新的神灵。我相信在苏牧伦之前甚至到如今也肯定有其他人试图通过四方扑满抑或是别的方法入塔，但活着出塔的却只有他们两个，再加上仙台署从未透露过这条信息，相关的资料也一概全无，那这一定不是什么好法子。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之后苏牧伦和孙桃两人都没活过三十岁，很难说他俩的英年早逝跟这个就一定没关系。”
冷环汐也表示赞同：“光临前辈说得有理，甚至就连手令也没那么万无一失，这只是一个入塔的门槛，若是实力不济，指不定还没等登顶就死在里面了。”
罗溪亭撇撇嘴，仍是不甘心，刚想分辩几句，忽然冷环汐匆匆扫了眼刚收到的讯息，猛地抬起头说道：“不管那四方扑满是什么，恐怕你都去不了了。”
“什么意思？”罗溪亭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游不期找你，马上就到。”
“日游神？”罗溪亭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找我做什么，跟他又不熟儿。”
“他没说，但日夜游神是冥司的使者，多半是有什么大事。”冷环汐站起身，“虽说还在见习期，到底也是位神明，我们出去迎一下。”
几人刚出大门，就见一道白色的人影逆着夕阳落在大地上，冷环汐快走几步，上前便是一礼，正好游不期摘下兜帽，露出了锃光瓦亮的脑袋，落后一步的罗溪亭被这光秃秃的发型吓了一跳，脱口便是：“和尚？”
“跟那个没关系，只是天气太热，索性就全剃了。”游不期随口说道，看向罗溪亭的眼神带着探寻，“你是罗溪亭？”
“是我，找我什么事？”罗溪亭应了一声。
“你的朋友顾归鸿受伤了，还挺严重的，目前在圣心时计第七分院，他有口信托我转告于你。”
“啥？！”罗溪亭如遭雷击，一下窜到游不期面前，“什么时候的事？”
游不期屈起食指，扣了扣脑门：“嗯，从头开始说。我今日巡游，感知到呼兰托托即将有事发生，便前去查看。我赶到的时候顾归鸿就已经重伤了，甚至可以说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将他交给圣心时计的人后就马上来这边通知你了。”
罗溪亭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还没回过神，冷环汐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马便是一连串地发问：“重伤，什么伤，谁伤的他？”
没等游不期回答，罗溪亭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莫漪风，言语急切道：“第七分院，你去过吗？能过去救他吗？”
“我——”莫漪风刚开口，游不期就出声打断了他：“我想应该不用了。”
几人看向他，游不期正闭目接收着信息，很快便睁开眼，对罗溪亭说道：“这个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他原本就是硬撑着一口气要见到我的，你是顾归鸿的第一联络人，正式的死亡通知书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他还有一言托我转告于你，若他不幸离世，请你将他的遗骨送还故乡。”他说着将又手中的盒子递给冷环汐，“至于你的问题，我猜应该跟这里面的东西有关。”
冷环汐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细长的圆管。“这是我委托顾归鸿照着之前的新月复刻的骨箫，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她怔怔地将骨箫拿出来，却不想带出了一个自封袋，便举着透明的袋子问游不期，“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什么东西？”袋子里是一段长约三五厘米的黑色金属物体，看起来脏兮兮的，甚至还附着些许血迹的污渍。
“我正要说，这是我在现场发现的，单看上面的血迹，我想着很可能跟他受伤有关，没准是个证物，就一并带过来给你了。”游不期说道。
“哦。”冷环汐刚要细看，莫漪风突然凑近，只扫了一眼便说：“机械手指，这应该是徐尘远三号机身上的部件。”
“三号机？我知道通天白塔三塔主徐尘远醉心机械制造，曾造出过一个机械复制品，但那东西不是十七年前就被毁掉了吗？”冷环汐一脸疑惑，但心知这多半是个要紧的东西，便让罗溪亭帮忙拿着自封袋，她要拍些照片发回岛里。
莫漪风在一旁道：“不是一个，当年徐尘远一共造了三个出来，一号机是个用来练手的失败品，二号机就是你所说的，在十七年前被原三遥和戚洛华联手击毁，之后没多久，连徐尘远自己都被叶之微斩杀，那就只剩三号机这一个可能了。”
“这个信息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冷环汐手指飞快，将照片连同莫漪风给的信息一并发出，方才后退一步，两手交叠，俯身向游不期行了一个大礼：“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带来他的消息。”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行此大礼。”游不期一脸淡漠，“死生之事对你们而言或许是大事，但于我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既然话已带到，正好昼夜更迭我也得去换班了，日后有缘再见，不，见我多半没什么好事，还是不要见得好。”
待游不期离开，冷环汐一脸歉意看向罗溪亭：“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莫漪风提醒道，他指了指冷环汐手里的骨箫，“我猜这东西也许就是三号机的目标，十七年前齐拂游趁乱将北海主神的遗骨从白塔盗出，梨伽一心想回收也不是没有可能，却被齐拂游的凤凰印挡下。如今遗骨被你带了出来，梨伽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三号机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顾归鸿，那找到这里想必也不会太久。”
“来就来呗，我还怕这玩意不成？！”罗溪亭愤愤道。
“不是这个意思。”莫漪风加快语速解释道，“通天白塔就在眼前，就算三号机不敌你我，但返回白塔应该不难，一旦梨伽暗中关闭通道，再想进塔可就难了。我之前还说只要能赶在白塔中枢察觉前入塔就来得及，如今看来还是过于乐观了。”
冷环汐忽然心神一动：“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梨伽尚未察觉到你身上的两颗神元，否则不会放着神元不要转而去夺枯骨。”
“那倒未必，神元再好也只能用来提升修为，梦神梨伽已是君王三阶，这点修为于她助力寥寥。反倒是这骨头上能提取到的基因密码，对她的实验还更有用些。”
冷环汐用力按着眉心：“好吧，原本还想着休息一晚的，现在看来也不能够了。”
“可你的申请不是还没通过吗？”罗溪亭问道。
姬光临突然出声：“通过了，中枢刚刚发来了消息。”
“这么巧？该不会是陷阱吧？她梦神梨伽不能出塔，把你们骗进去杀也不是没可能啊？”罗溪亭一脸怀疑。
“到了这一步，是与不是也没多少分别了。不过你这话是赌气了，受白塔法则所限，除非我们主动进入她的范围，否则她不能随意对我们出手。光临前辈，麻烦你开启通道，我们现在就进去。”冷环汐拜托姬光临后，又看向罗溪亭，“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
“我委托顾归鸿的时候曾说，若能制作成功，便请他将新名字刻在箫身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就遭逢意外。既如此，由你来也是一样的，顾归鸿的作品加上你的刻字，与我们一同入塔，也算是保佑我们了。”
“噫，什么保佑你们，听着好不吉利的感觉。”话虽如此，罗溪亭仍是接过冷环汐递过来的骨箫，他本就极擅雕刻，三两下就刻好了“朔望月”三个字。
“你之前那个叫‘新月’，这个叫‘朔望月’，怎么都是月，是有什么意义吗？”罗溪亭将骨箫递给冷环汐。
“没什么意义，随便取的。”冷环汐将骨箫拿在手里对着天光仔细看了看，此时的夕阳只剩最后的尾巴，扑克公馆门前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姬光临站在青铜鹿前，将手环贴在鹿眼睛上扫了一下，说道：“可以了，你过来扫一下手令就行了。”
罗溪亭扬起脸：“这就好了？那我等你们进塔就走。”
“不，你现在就走。”莫漪风完全不给罗溪亭说话的机会，手一推就送走了对方。
“有这么急吗？”冷环汐问道。
“来不及了，”莫漪风说着脚下不停，快步向姬光临的位置走了过去，“我感应到三号机离此地的位置已不足十公里了，保不齐下一刻就会出现在你我面前，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不是吧，这么快？”冷环汐忙小跑几步到青铜鹿跟前，按照姬光临所说将右手手背贴近鹿的眼睛，手背一靠近，鹿眼便亮起蓝光，闪了几下扫过手背上的图案后，青铜鹿前面的空地上就浮现出了一个法阵。
“不过这个法阵只能过一个人，”姬光临看向莫漪风，“你——”
“我用不着那个。”莫漪风摆摆手，看向冷环汐，“那我先过去等你。”
冷环汐刚踏上法阵，还没等站稳身边的环境就已经换了，却并未感到任何晕眩感，不由得对身边的人说道：“看来这白塔的传送技术在你之上啊！”
莫漪风意料之外地没有回答她，只是注视前方说道：“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三号机已经到了。”
冷环汐跟随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白塔，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