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资本总部。
沈砚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方案的文件。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通明。他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启年的微信,他点开,看到那张照片,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针织连衣裙,左耳一颗珍珠耳钉,侧脸清冷——他不可能认错。
【猜猜看。】
沈砚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赵启年今天在国贸三期陪客户,这个会所他常去,包间的格局、灯光的角度,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照片里那盏吊灯的位置、墙面的壁纸花纹,他太熟了。
他放下咖啡杯,没有犹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秘书追出来:“沈先生,十点还有个电话会——”
“推了,还有让老赵先走,今晚我自己开车。”
老赵是司机,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
沈砚衡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沈氏资本是家族企业,他是掌门人,不是职业经理人——不需要应酬,不需要曝光,所有抛头露面的事都有下面的人替他做。圈子里的人听过他的名字,见过他照片的人却寥寥无几。
但姜黎知在那儿。
——
包间里,赵启年正说到兴头上,门又被推开了,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没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黎知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按道理说这样的会所私密性极好,能踏入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并且客人在哪个包间也绝不能透露,所以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包间里的人找来的。
林律看了身旁端着酒杯,嘴角噙着笑的赵启年,难道是赵总的朋友,自己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得那件大衣——意大利手工定制,领口的暗纹是某个只给顶级家族做衣服的工坊的标记。他也认得那块表——积家的一款老式腕表,表盘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一看就是常年佩戴、从不离身的旧物。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场——不是商场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像深海里的暗流,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
“这位是……”林律试探着问。
赵启年刚要介绍,沈砚衡已经走过来,在姜黎知对面坐下。
“路过。”他的语气很淡,目光落在姜黎知脸上,“正好碰到你们。”
赵启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黎知,嘴角的笑更深了——他太了解沈砚衡了,这哪是路过,明明是收到照片就赶过来了。
林律是个老江湖,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七八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砚衡,心里飞速转着——这人是谁?看气场不像普通商人,看赵启年的态度又很熟络……
等等,京城沈家。
传闻中的京圈沈少,沈氏资本的掌门人,听说从不露面,连福布斯的采访都拒了。林律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只听过名字,从没见过真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席间的气氛微妙起来。
两个年轻律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人是谁啊?气场好强。”
“不知道,没见过。但赵总好像跟他很熟。”
“你看赵总的眼神,跟看猎物似的……不对,是看情敌似的。”
“嘘——小声点。”
戴眼镜的男律师也在偷偷观察。他注意到,那个穿黑毛衣的男人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没从姜律师身上移开过。而姜律师呢,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有戏。
沈砚衡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和众人碰了一圈——他从进门起就没碰过酒,面前的酒杯一直是空的。有人问起,他只淡淡一句“一会儿要开车”,便不再多解释。最后茶杯停在姜黎知面前。
“姜律师,”他看着她,黑眸深得像一口井,“又见面了。”
“沈总,又见面了。”她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沈总?旁边的赵启年差点没笑出声,京城人人都称呼沈砚衡——沈先生,还算玩儿的来的有的时候称一声沈少,他们几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会叫他砚衡,可唯独没人敢称呼他沈总,原因很简单本人不喜,这小妮子这么叫他,果然是故意糗他的,有趣有趣。
“你瘦了不少。”当事人似乎也并未计较这些,
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姜黎知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沈总也是。”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的耳垂,悄悄红了。
赵启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推了推眼镜,故意火上浇油:“砚衡,你这眼力可以啊,人家瘦了都能看出来——我怎么没看出来?”
沈砚衡没理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指节泛白。
赵启年说他没看出来,可他看出来了。她瘦了,脸颊比七年前凹了一点,下巴更尖了,颧骨也更明显了。
她在美国的那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但他看得见。
“我也瘦了好吧。”赵启年故意凑过去,戳了戳姜黎知的胳膊,“黎知你说说,我瘦了没?”
“没注意。”姜黎知面无表情。
“你看你看,”赵启年冲众人摊手,“她只注意砚衡瘦没瘦,不注意我——这差别待遇。”
席间又哄笑起来。
沈砚衡的目光在赵启年戳姜黎知胳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又白了一分。
林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问:“姜律师,这位沈。。。先生是。。。?”似乎并不想点破
姜黎知顿了一下。
“一个旧识。”她说。
“旧识?”赵启年挑眉,“黎知,你这就见外了。你们俩那可是——”
“赵总。”姜黎知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一丝警告。
赵启年耸耸肩,闭嘴了。
林律更确定了——这事不简单。
席间又聊了一会儿,赵启年时不时地“不经意”提起他和姜黎知小时候的事——什么她数学竞赛拿奖他被他妈骂,什么她帮他写过暑假作业,什么她小时候欺负他他不敢还手——每说一件,席间就起哄一次。
沈砚衡全程微笑,偶尔举杯,话不多。但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姜黎知身上移开过。
姜黎知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很沉,像一张网,从对面罩过来,把她困在原地。她想躲开,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硬着头皮和赵启年说笑,假装没察觉。
可她的耳垂,一直没褪下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赵启年被客户叫走了,临走前冲姜黎知挤了挤眼:“黎知,改天单独请你吃饭。”
姜黎知没理他。
她走到会所门口,夜风一吹,酒劲上来了一点,头有些晕。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沈砚衡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她低头继续操作手机,“我叫了车。”
“这个点不好叫。”
“那我等。”
沈砚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姜黎知,”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葬在哪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抬起头看他,夜色里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你什么意思?”
“上车。”他说,“我送你回去,路上告诉你。”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想拒绝,可她太想知道了。七年了,她连父母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好。”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沈砚衡坐在副驾,司机在前排,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你住哪?”他问。
“后海附近。”她报了小区名字,语气冷淡。
车平稳地驶上长安街,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时间在倒流。
沈砚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以后少喝点酒。”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胃不好。”
姜黎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总,”她转过头看他,声音不冷不热,“我们很熟吗?”
沈砚衡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认识二十多年又怎样?”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七年前我就不认识你了,沈总。”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沈砚衡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知道这句话戳到他了——七年前断联,是她主动的,她明明知道这是他的雷点,偏偏要往上面踩,她就是要让他生气,让他失望,让他离她远点。
神秘人说了,沈砚衡是沈伯言的儿子,沈家脱不了干系,宋承晏也说了,离他远点,她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启年今天的话,”沈砚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别往心里去。他从小就这样。”
“赵总人挺好的。”姜黎知故意说,“又帅又幽默,还会照顾人。”
沈砚衡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有女朋友。”他说。
“是吗?”她挑了挑眉,“那可惜了。”
“。。。”
“沈总,”她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轻慢,“你这么关心我,你女朋友知道吗?”二十多年的相处,她太了解眼前人的脾气秉性了,果然,沈砚衡猛地转过头看她,黑眸里翻涌着怒意。
“我没有女朋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七年了,我一直——”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沈砚衡接下来的话。
姜黎知看了眼屏幕是宋承晏,真是老天都在帮她,毫不犹豫地接起来,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喂,承晏。”自己以往都叫承晏哥的,可现在唤得如此暧昧。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黎知,睡了吗?”电话那头宋承晏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还没,刚和同事吃完饭。”她的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这么晚还打过来?”
“想你了。”宋承晏笑了,“你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他顿了顿,“今天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挺好的。”姜黎知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案子忙完了早点休息。”
“嗯。明天我再打给你。”
“好。晚安。”
“晚安,黎知。”
挂上电话宋承晏有片刻的失神,总感觉黎知今晚对自己格外温柔,是因为那天爷爷的关系吗,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日爷爷是有意撮合二人的,难道黎知想通了?想到这里宋承晏握紧手机,心中泛起丝丝涟漪,看来自己要尽快回去一趟。
相比那边的春风得意,这边车内可谓是寒意刺骨,可姜黎知丝毫不介意,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回包里,脸上的温柔瞬间收了回去,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没有看沈砚衡,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车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沈砚衡盯着前方,指节攥得发白,嘴角的弧度绷得很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他不抽烟。这支烟是赵启年塞给他的,他一直放在身上——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夹着烟不抽,像在攥着什么东西。
“沈总,”姜黎知忽然开口,“到了。”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她推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住了,便转头看着他语气有点重,
“开门,沈砚衡。”
“怎么不叫沈总了?”沈砚衡轻笑一声,“这两次见面你不是叫得挺起劲儿的吗。”说着抬眼从后视镜看着她。
“谢谢沈总送我回来。”她低着头语气客气而疏离,“墓地的事,我会自己去查的,不劳烦你了。”
沈砚衡看着她,黑眸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万安公墓,A区十七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查不到的,只有我知道。”
姜黎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他说,“我在门口等你,还有记得下次坐副驾驶。”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小区,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理了理,一直紧绷的五官此时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悲伤和落寞,摸到左耳那颗珍珠耳钉。
沈砚衡,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越好,我越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一笑酒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