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琴轩血案,弦底藏锋

墨九毒杀知己一案审结,消息传遍京城,文人墨客无不扼腕叹息,也越发敬畏沈清辞断案之准、辨毒之明。一时间,京中再无人敢用“雅事”为伪装行凶,大理寺也难得迎来几日清净。

谢景珩趁此机会,特意让沈清辞放下验尸房的活计,随他一同整理旧案卷宗,说是帮忙,实则是想让她好好歇息。两人同处一室,一静一动,他批阅文书,她整理毒理图谱,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气氛温和而默契,连日来的凶险诡谲,仿佛都被这片刻安宁冲淡。

可这份清净,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次日天刚亮,西城清音轩便传来惊天噩耗——京城第一琴师苏慕烟,惨死自家琴轩之中,琴弦断裂,琴身染血,死状凄厉,惊动了整个西城。

苏慕烟琴艺冠绝京华,性情高洁,从不攀附权贵,只一心抚琴,无数王孙公子重金求曲,都被她拒之门外。这般与世无争的女子,竟横死琴轩,百姓无不震惊悲愤。

案情重大,谢景珩当即携沈清辞赶往现场。

清音轩内,琴声早已断绝,只剩下满室冷寂与浓重的血腥气。苏慕烟倒在她最珍爱的焦尾琴前,脖颈被琴弦死死勒住,勒痕深可见骨,双目圆睁,神情痛苦又难以置信,嘴角溢出血丝。断裂的琴弦散落在地,琴身之上,溅满点点血迹,场面触目惊心。

“小姐昨日还在抚琴,夜里还叮嘱我今日备茶,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贴身丫鬟锦儿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现场看似是琴弦勒毙,像是意外,可沈清辞只一眼,便看出其中破绽。

她戴上布巾,俯身细细查验苏慕烟的脖颈,勒痕深浅不一,边缘粗糙,有明显的反复缠绕痕迹,绝非自己勒颈所能形成。且死者指尖完好,无丝毫抓握琴弦的痕迹,反倒是指甲缝里,嵌着一丝青色布料纤维,肩头还有一个清晰的男人掌印,力道极大,显然是被人强行按住,用琴弦勒毙。

“不是意外,是谋杀。”沈清辞直起身,声音清亮,打破满室悲戚,“凶手从背后按住死者,用琴弦缠绕脖颈,用力勒死,再伪造成意外断弦伤人的假象,现场所有痕迹,都是刻意布置。”

谢景珩眸色一沉,立刻下令:“封锁琴轩,排查所有与苏琴师有过交集、近日出入过清音轩的男子,重点查有争执、有求曲被拒之人!”

清音轩往来之人不多,能近身者更是寥寥。除了丫鬟锦儿,只有送琴材的工匠、送茶水的小厮,还有一位屡次求曲被拒、纠缠不休的世家公子——魏景然。

工匠与小厮皆是老实本分之人,证言确凿,并无嫌疑。唯有魏景然,出身权贵,性情骄纵,三番五次闯入清音轩求曲,都被苏慕烟严词拒绝,两人多次发生争执,是所有人眼中最大的嫌疑人。

不多时,魏景然被带到现场。他一身青色锦袍,面色傲慢,见到尸首毫无惧色,反倒一脸不耐:“不过是个琴师死了,也值得劳烦谢少卿?我不过是与她有过几句争执,何曾害过性命!”

“你昨日午后,是否闯入过清音轩?”谢景珩语气冷厉。

魏景然挑眉,满不在乎:“是又如何?我不过是劝她识相些,给我抚一曲,她不肯,我便走了,仅此而已。”

他言辞嚣张,毫无悔意,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中,微不足道。

沈清辞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从他踏入琴轩开始,她便注意到,他的青色锦袍袖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撕裂痕迹,与苏慕烟指甲缝里的布料纤维完全一致。且他的手腕处,有几道细细的抓痕,正是死者挣扎时所留。

更关键的是,沈清辞在断裂的琴弦之上,发现了一丝属于魏景然的玉佩碎屑,那是他常年佩戴的羊脂玉佩,独一无二。

“魏景然,”沈清辞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袖口撕裂的布料,与死者指甲纤维一致;你手腕的抓痕,是死者挣扎所留;琴弦之上,有你的玉佩碎屑。你因求曲被拒,恼羞成怒,昨日闯入琴轩,强行施暴,用琴弦勒死苏慕烟,再伪造现场,你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一一摆出,魏景然脸色瞬间变了,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你……你胡说!这些都是巧合!是她自己不小心,与我无关!”

“巧合?”沈清辞冷笑一声,指向尸首肩头的掌印,“这掌印大小、力道,与你完全吻合。苏慕烟性情高洁,宁死不屈,你施暴不成,便痛下杀手,以为凭家世就能一手遮天,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字字诛心,句句确凿。

魏景然彻底慌了神,再也无法狡辩,踉跄后退,色厉内荏地嘶吼:“不过是个低贱琴师,死了便死了!我父亲是朝中大员,你们敢奈我何!”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他的凶残与狂妄,在场众人无不愤怒,丫鬟锦儿更是扑上前,想要与他拼命,被衙役及时拦下。

谢景珩眸中戾气尽显,厉声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行凶杀人,罪证确凿,休要拿家世威胁!来人,将魏景然拿下,打入大理寺大牢,任何人不得疏通!”

衙役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的魏景然死死按住,拖了下去。那嚣张的哭喊与威胁,渐渐远去,终于还了这清音轩一片清净。

沈清辞走到焦尾琴前,轻轻抚过染血的琴身。

这琴,曾奏出世间最清雅的音律,如今却沾染上鲜血,见证了最肮脏的恶念。苏慕烟一生高洁,不媚权贵,坚守本心,却终究没能躲过这世间的歹毒与狂妄。

她轻轻为苏慕烟合上圆睁的双眼,声音轻而坚定:“你放心,凶手已伏法,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你的琴音与风骨,世间不会忘记。”

锦儿跪在一旁,对着沈清辞连连磕头,感激涕零:“多谢沈姑娘,多谢谢大人,若不是你们,小姐就要含冤而死,恶人就要逍遥法外了!”

沈清辞扶起她,心中沉沉。

这世间,总有如魏景然一般的人,仗着家世权势,视人命如草芥,以为可以肆意妄为,一手遮天。可公道自在人心,真相从不会被权势掩埋,再嚣张的恶人,终究逃不过律法的制裁,逃不过她一双看破一切的眼睛。

收拾好验尸箱,沈清辞与谢景珩并肩走出清音轩。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琴轩内的阴冷与血腥。

谢景珩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赞许与心疼:“面对权贵,你依旧不卑不亢,坚守真相,清辞,你比谁都勇敢。”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一笑,眉眼清亮:“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相面前,无分贵贱,人命面前,无分高低,这便是我坚守的公道。”

从为父翻案的孤女,到如今敢与权贵对峙、为弱者伸冤的女仵作,她早已褪去青涩,变得坚定而强大。而这份坚定背后,是谢景珩始终如一的信任与支撑。

谢景珩看着她清亮的笑容,心中暖意翻涌,轻声道:“好,我陪你一起守这份公道,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前路多险,我都站在你身边。”

晚风轻拂,吹动她的素色衣袂,也吹动了两人之间温柔的情愫。他们并肩走在长街之上,身影相依,坚定而从容。

京城依旧繁华,暗流依旧涌动,或许还会有更凶险的案子,更恶毒的凶手。

但沈清辞无所畏惧。

因为她有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有一颗坚守正义的心,更有一个始终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继续以骨为语,以证为剑,让每一个含冤之人得以昭雪,让每一个行凶之人得以伏法,让这世间,终得清明,让公道,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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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语寻踪
连载中咕噜墩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