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门(六)

邵午瞥了一眼那两口棺材,饶有兴致地瞧着李相,“想不到村长竟还给自己准备了棺材。”

李相缓步向后退去,与邵午拉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他没理会邵午说了些什么,只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两个将棺材带来此处的壮汉使眼色。

两个壮汉心一横,在邵午与李相交涉之际,猛地抡起拳头砸向邵午。

邵午临危不动,任由那两个壮汉将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拳头砸在邵午身上那一瞬,两个壮汉均露出惧色。

拳头打在其身上,如同在打一块钢铁一般。

邵午用左手抓住其中一个壮汉的手臂,只稍稍用力,便听“咔嚓”一声,那壮汉手臂应声折断。

还未等壮汉哀嚎,邵午便撤下其手臂,猛地朝着他脑袋上砸去。

顷刻,那壮汉便晕死过去。

李相退至门前,在邵午处置另一个壮汉之时逃进屋中。

那柄剑他岂会不知。

李相始终未想通,为何这柄剑会在邵午手上。

若没有那柄剑,若夺了那柄剑,便能活。

正当李相心中盘算之际,邵午如无常索命般拆掉屋门,一步一步逼近李相。其手中朔曦剑已然沾满血液,邵午正要抬起剑砍下李相头颅之时,手中朔曦剑竟平白无故震动起来。

邵午诧异,攥紧剑柄,可朔曦剑却真的更加猛烈,像是有东西在召唤它。

李相趁此时机,也管不了那么多,什么夺剑简直是痴心妄想,一溜烟逃至里屋,就要翻窗从逃到后院,离开这里。

邵午手中朔曦剑再也控制不住,倏地从他手中蹿出,绕过他飞向院门的位置。

邵午一怔,扭过头去。

只见孟奇乐握住朔曦剑,正垂着阴冷的眸子看着剑上的血液。

他将手轻轻抚在剑上。

邵午见孟奇乐至此,心上更气。他谨慎环顾周遭,见只有其一人,露出一抹轻蔑笑容。

那笑容中似是还在回味着什么。

他贪婪地看着孟奇乐,犹如看着一头待宰的猎物,“我还是更喜欢你身上满是血窟窿,想挣脱却挣脱不开的样子。”

没了朔曦剑,邵午便随意抄起一根木棍,眸光一凛便向孟奇乐桶去。

孟奇乐灵力尚未恢复,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朔曦剑,将剑上的腌臜血液摔落在地。

他先是向后撤步躲开邵午那一击,随后足尖点地掠至空中,手中朔曦剑如同蜕壳一般,黑色外壳如碎片般脱落,露出其中银色剑身。

孟奇乐抡起一道满月,其周身散发着诡异不明的异光。

云光来躲在暗处,看见这一幕气的牙痒痒,这气息,这感觉,分明就是那日孟奇乐曾对他用出的那一招。

甚至,这次的孟奇乐,还收敛了几分!

孟奇乐一头黑发逐渐自发根至发尾变成银色,一双眸子也变得银白。

他吞下余木师送给他能够短暂暴增灵力的丹药,微微勾起唇角,持朔曦剑袭身向邵午刺去。

那一轮圆月紧随其后,好似化作一条银河般璀璨夺目。

邵午顿时心慌,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掩饰面上惧色。

这朔曦剑在他手中与一柄普通的剑并无区别,但在孟奇乐手中,却是顶顶的神器。

被这一招打中,非死即残。

邵午不敢正面硬钢,便向远处掠取,不曾想刚跑出没两步,便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了下来。

他怔在原地,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得在孟奇乐身后竟有一条通体银蓝的蛇,那蛇正吐着芯子,看着下方孟奇乐的一举一动。

此时,沈长安正同宁不回站在一处屋顶上,二人看着眼前一幕,意外地怔了怔神。

不久前。

尚在恢复之中的孟奇乐感受到朔曦剑躁动,便要去寻朔曦剑。

却被沈长安与宁不回拦了下来。

沈长安道:“邵午此时几乎无人能敌,你若执意前去,与送死无异。”

“那便再重来一次。”

宁不回微微皱眉,听出孟奇乐话中隐晦,道:“或许可以先商量下对策。”

孟奇乐站在门口,犹豫再三后还是留了下来。

“灵蛇最善困物,到时当孟奇乐夺回朔曦剑后,沈长安,你便将灵蛇唤出,要他在李相家附近布下可以困住一切生物的阵法。”

“之后,再等孟奇乐吃下余木师的丹药,将邵午压制住后,我和沈长安会趁机干扰其行动,最后云光来与沈禾,你们二人……”

沈长安与宁不回回过神来,显然二人是被这条灵蛇布下的结界给惊到。

原本以为灵蛇的灵力微弱,只能布下李相家周遭一隅之地,没想到灵蛇所布下的结界,竟然有四个李相家那般大。

孟奇乐已然袭至邵午身边,邵午避无可避,只好正面硬刚。

手中的木棍就算再怎样坚硬也敌不过孟奇乐手中的朔曦剑,正在一点点崩裂。

邵午无奈,只好扔下木棍,慌忙逃路。

不曾想孟奇乐竟直直斩下其左臂。

一剑落地,掀起大片尘埃,尘埃之中一点银光乍现,紧接着数不尽的银色形同弯月的剑气自那一点银光之中偶天盖地般袭来。

邵午顾不得疼痛,不停躲闪。

沈长安与宁不回此时掠至邵午跟前。

宁不回挥出数道剑符,阻拦住邵午每一个落脚点。

邵午被急得焦头烂额,一边要注意着孟奇乐的剑气,一边还要注意着宁不回的剑符,再无旁的心思顾及其他。

料想,沈长安不知从何处猛地踹下一脚,那一脚直直踹向邵午下盘。

邵午一个踉跄,重摔在地。

孟奇乐的剑气愈来愈弱。

邵午知孟奇乐再难挥出那可怖一击,便从地上爬起,也不管到底还残余多少剑气,直冲冲奔着孟奇乐袭去。

只要有一人死了,便可以活下去。

他是抱着必将孟奇乐杀死的决心。

谁知,在邵午刚要逼近孟奇乐之时,一条让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锁链竟缠上他的腰身。

沈禾与云光来低声吟决,只见那地狱锁不断从锁芯喷出锁链,直至邵午整个人被锁链缠住这才停息。

地狱锁融入邵午脊背,只听他一声声痛苦哀嚎。

孟奇乐呕出大口血液,这招式实在太过强大,远非他现下能够轻松驾驭,况且还有余木师这丹药的副作用。

孟奇乐这个身子微微摇晃,好似随时都会昏倒一般。

他依稀记得,在邵午追杀李相之时,李相是逃进了里屋。

他寻着李相踪迹,来到里屋果真发现了他。

此时的李相正准备翻过后窗逃离此处。

待李相见到孟奇乐,微微晃了晃神。

“是你。”李相从窗上下来,同孟奇乐说道。

“我问你的问题,该告诉我答案了。”

李相苦想良久,道:“我只知天揽月是一座妖成,其下四座城池若在空中俯瞰宛若游龙,这才有了你所说的那几句词。”

孟奇乐沉默着。

李相又问:“那邵午可是被你们解决了?”

孟奇乐摇了摇头,“还没有。”

李相露出凶恶神色,不过面对孟奇乐时还是和和气气的,“看在你们救了我的份上,我便再告诉你一个关于九媚妖主的事。”

孟奇乐一怔,忙追问,“快说。”

“别急别急,我先问你你可知九媚妖主为何要离开无界,到我们这里而来?”

孟奇乐摇头,“不知。”

“自是因无界太过虚无,其中什么都没有,而九媚妖主身为无界神明,自然拥有无尽寿命,可有哪些寿命却难以享乐,她便寻到了这里。”

“之后便与人间一介凡人成婚,直至那凡人老去、死去不下百年,她才生下她与那凡人的孩子。”

“可九媚妖主没有心,她不懂人间情事,不懂人情冷暖。只觉得人之生死不过眨眼之间虚无缥缈之事罢了。”

“她生下那个孩子后便将其扔到天揽月下的第一城。”

“湛河东。”

孟奇乐僵住,很快又变得自然,随后同李相道谢,“多谢。”

“无妨。”李相勾起一抹笑容,随后看向孟奇乐手中这柄朔曦剑,眸中又贪婪又厌恶。

他向窗外看去一眼,微微攥了攥拳。

彼时,正在商讨着待到戌时时要如何处置邵午的几人纷纷察觉出一丝不对。

周遭传来骨骼折断被碾碎的声音。

沈禾与幽月闻声看去。

一个扑进余木师怀中,一个抱紧了沈长安的胳膊。

只因她二人看去的方向,正有一具壮汉的尸体正逐渐碎裂变成一滩肉泥。

与此同时,其余三具壮汉尸体均均变成一滩肉泥。

四滩肉泥在地上滚动留下一条血痕最终融为一体。

云光来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余木师将幽月护在身后,不知不觉便将刑唤了出来。

四滩肉泥融为一体后缓缓堆出个人形,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生长出皮肤,五官,骨骼。

李相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一挑眉梢。

不知从何处飘散而出的一缕暗香布满整间屋子。

窗外,一妇人衣装妩媚,向将将昏迷的孟奇乐抛去一个眉眼。

孟奇乐抓紧手中朔曦剑,在昏迷之际奔向屋外,同众人道:“小心暗处……”

沈长安向孟奇乐投去目光,却并未发现其身影,再一回头,周遭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一直蓝色蝴蝶在她周身翩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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