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声警报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向意的手机响了。

是军区那位文职参谋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向意先生,江城第四人民医院刚刚上报了十二例急性感染病例,临床表现……跟当年的丧尸病毒高度相似。”

向意从床上坐起来,药箱就在床头,他伸手就够到了。

“确诊了吗?”他问。

“还在等检测结果,但症状太典型了——高烧、瞳孔涣散、攻击性增强、咬人后伤口迅速黑化。”参谋的呼吸声很重,“我们已经封锁了医院,但感染者在发病前接触过的人群无法全部追踪。向意先生,你的古医配方在当年疫情中起过关键作用,我们希望你能参与一线防控。”

向意已经在穿鞋了。

“我二十分钟到。”他说。

挂了电话,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敲了阿既的房门。

阿既住在他隔壁的房间,门开得很快,像是根本没睡。他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清醒。

“出事了?”他问。

“疑似丧尸病毒复现。”向意说,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第四人民医院,我过去看看。你……”

他想说“你留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盯着阿既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跟我一起。”他说,“我需要人手。”

阿既没有犹豫,从门后扯了件外套就跟了出来。

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向意坐在后座,低头翻看手机里参谋发来的病例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面色青灰,眼白发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散大状态。

向意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个人的虹膜边缘。

有一圈很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灰白色环。

这是向氏医典里记载的“尸瞳”——在丧尸病毒感染的极早期,病毒会首先侵蚀虹膜边缘的毛细血管,形成一圈灰白色的环状沉积。普通人的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向意从小被训练识别这种细微的体征变化,他一眼就能看出。

感染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参谋同志。”向意拨通了电话,“这些感染者在发病前六个小时内,有没有共同的接触史?比如同一场集会、同一间密闭空间、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们在排查……有一个线索,他们中有八个人在昨天下午参加了同一个讲座,地点在江城文化宫,讲座主题是‘现代医学与传统文化’。”

向意的手指顿了一下。

“主讲人是谁?”

“登记的名字叫……等一下,”参谋的声音忽然变了,“向意先生,这个主讲的登记信息用的是你的名字。”

车内很安静,阿既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向意,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出租车正好驶过一个路灯,光从车窗外面打进来,在向意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冷得像刀锋上的霜。

“有意思。”向意说,声音很轻,“有人用我的名义办了讲座,然后给我送了一个假霍越。”

他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阿既。阿既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躲避向意的目光。

“你知道这件事吗?”向意问他。

“不知道。”阿既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谁?”

阿既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向意注意到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有血丝渗出来。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阿既睁开眼睛,眼眶泛红,“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做的事——他是一个制药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当年的疫情中,他通过向军方出售抗病毒药物积累了第一桶金。疫情结束后,他的公司垄断了抗病毒药物的生产。但这几年药物专利到期,仿制药冲击市场,他的市场份额在下滑。”

“所以?”向意问。

“所以他需要新的疫情。”阿既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直,直直地看着向意,“他需要丧尸病毒复现,需要一种新的、无法被仿制的治疗方案。而你的向氏古医配方,是他一直在找的‘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出租车停在了第四人民医院门口。

车窗外是刺目的警灯和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尖锐的警报声从医院大楼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不祥之兆。

向意没有急着下车。

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阿既的脸。那张顶着霍越眉眼的脸上,现在写满了恐惧、愧疚、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坦诚。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向意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阿既点头。

“意味着我背叛了他。”他说,声音干涩,“他会杀了我。”

向意伸手,握住了阿既攥成拳头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秋夜的温度,但握住阿既的力道很稳,稳得像一根扎进土地的桩。

“那就让他来。”向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我这里,你不许死。”

他推开车门,拎着药箱走进了那片刺目的警灯光芒里。阿既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交替闪烁,像是某种宿命的底色。

医院大厅里一片混乱,临时搭建的隔离区用黄色警戒带围了起来,医护人员在走廊里奔跑,推车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向意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手里那个老旧的牛皮药箱,在这样一个被现代医疗器械包围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带我去看最重的那一个。”向意对迎上来的医生说。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既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看到向意在穿过那道隔离带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个温和的、带着一点倦怠的年轻医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冷静,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老兵。

古医世家最后的传人,面对丧尸病毒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刻进骨血里的沉着。

向意在病房门口站定,伸手推门的那一刻,对阿既说了一句话。

“站在这里别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门关上了。

阿既站在走廊里,隔着一扇不大的玻璃窗,看着向意走向那张病床。床上的人被束缚带绑着,正在剧烈地挣扎,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向意毫不畏惧地走近,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那人的穴位。

第一针下去,挣扎减弱了一些。

第二针,嘶吼声低了下去。

第三针,那人安静了。

向意收回手,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感染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隔着玻璃窗看了阿既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确认,有坚定,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种让阿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的温柔。

向意在说:没事的,我能处理。

阿既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颤动着。

他想,我完了。

我真的爱上这个人了。

而这个世界正在崩塌,丧尸病毒正在复现,制造这场灾难的人是我的老板,我唯一不想伤害的那个人正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但他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走廊尽头传来新的骚动,有人在大喊:“又送来了一批感染者!数量在增加!请求支援!”

阿既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下眼睛。

他走进隔离区,找到正在给第二个感染者施针的向意,蹲下来,低声说:“告诉我怎么做。我帮你。”

向意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把那边的酒精棉递给我。”他说。

阿既递过去。

末日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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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香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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