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废墟

他们在医院后面的小巷子里待了不到十分钟。

阿既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消防斧从手里滑落,掉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没有去捡,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两侧建筑切割成长条形的夜空。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星星时隐时现,像某种古老的、闪烁的密码。

向意蹲在他旁边的地上,正在处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他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借着屏幕的光,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边缘的泥和血。他的动作很轻,但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阿既的脖子转过来,看向他。

“我来。”他说,声音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沙哑。

向意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碘伏和棉签递了过去。

阿既接过东西,在向意面前蹲下来。他比向意高,即便两个人都蹲着,他还是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清向意额头上的伤口。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外画圈——这是他在培训时学过的基础消毒手法,此刻用起来,手稳得像拿惯了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向意没有闭眼睛。

他就那样抬着头,看着阿既的脸。

夜光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橘黄色光线和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但这些光足够向意看清阿既的眉眼。他的眉心微蹙着,嘴唇微微抿起,眼睛半眯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棉签尖端和那不到两厘米的伤口上。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手的移动微微颤动。

向意忽然想到一个词——专注。

阿既做什么都很专注。研磨药材的时候,吃面的时候,系绷带的时候,消毒伤口的时候。他的专注和向意不一样,向意的专注是医者的、冷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而阿既的专注是一种把自己整个人的所有感官都倾注在某一样东西上的、不留退路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就像现在。

他在消毒一个两厘米长的皮外伤,专注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向意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阿既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阿既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向意。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向意能看清阿既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湿漉漉、满脸是泥、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人。

阿既看着那个倒影,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向意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的。”

向意的耳朵尖在一瞬间红了。红得毫无道理,红得像被火烧了一样。他猛地从阿既手里夺过碘伏和棉签,动作大得阿既差点没蹲稳。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向意说,声音里有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有的炸毛感。

阿既蹲在原地,看着向意耳朵尖上那层薄薄的红,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向意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把纱布贴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用一种过分正经的语气说:“我们得走了。医院不安全,丧尸会扩散到整个街区。我们需要找一个临时据点——有水源、有食物、有掩体、最好有中药。”

阿既也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消防斧,在墙上蹭了蹭斧刃上的黑色液体。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骨香引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