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NO.18

纪随声疯狂点头,先前的恐惧又瞬间翻涌上来,喉间甚至隐隐约约泛起干呕。他面如菜色,身子向后蜷缩,最后在床角处微微颤抖。

徐弦和看着他,一瞬间有些许犹豫。但很快,他便抬起扫帚,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打在虫子上,仿佛在代替纪随声泄愤。

直到虫子一点都不能动弹,徐弦和才放下扫帚,偏头偷瞥纪随声的反应。

对方面上的惊慌仍旧未消,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徐弦和的脸,里面写满了彷徨。徐弦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率先开口道:“不好意思啊、阿哥,我这、就是虫子比较多。”

“对不起。”

纪随声没有回答,只是垂下头沉默。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整个人仿佛低沉下来,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这是他自己都没设想到的。

纪随声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平稳应对一切,正如之前,即便是遇到如此多灾的时刻,他都没有展现出太过慌张的一面。哪怕是腰疼,他也会忍。

可是这一切的伪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徐弦和面前溃不成军。

原来他也怕虫子,原来他也怕死亡,原来他的嗓子也能喊出如此尖锐的尖叫,原来他也会掉下咸涩的眼泪。

纪随声顿时倍感疲惫,已不知该如何应对面前的一切。心中那块坚硬的顽强岩石,似乎正在被悄悄移走。

父母总是告诉纪随声——哭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

可他现在很想试一下,哭泣能不能让眼前人为他心疼一次。

啪嗒。

眼泪滴在了白色被褥上。

徐弦和眼尖,那晶莹剔透的泪珠浮在空中时,他突然就很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它。可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颗眼泪便陷入白色浪花中,只留下一滩水渍。

他皱眉,感觉多了股烦躁,心脏也随之抽疼了一下。

可还未等徐弦和有任何动作,下一秒,怀中就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体温的温暖。

纪随声从床角爬了出来,直奔徐弦和的怀里。他死死抓住徐弦和的衣服,毫不犹豫地抱住对方,像是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因为徐弦和的气息,滴滴落入对方的内衬。

“徐弦和,我撑不住了……”纪随声哭得声音都在颤抖,全然没有一开始那幅智者的模样,“我好累,我好累。”

徐弦和被他这么抱着,整个人身子一僵,就连视线都不知道放哪更好。

扫帚被放到脚边,一双白皙纤长的双手打着颤缓缓放到了纪随声的后背上,直到发现对方没有逃开,徐弦和才开始轻轻地拍着纪随声的后背,细细安抚着。

尽管徐弦和没有回答,可对于纪随声而言,这一点点小小的动作堪比千斤重。这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如同孩子一般哭泣,而徐弦和也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阿哥阿哥,不哭不哭。”徐弦和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着,如同魔咒,催得纪随声的神志模糊不清。

哭到最后,纪随声哑了嗓子,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息。这时,他才想起自己那一点点微薄的面子,向后踉跄几步,退出徐弦和的怀抱。

看着徐弦和肩膀上被自己眼泪鼻涕糊了一团的衣服,纪随声顿时脸红了,不自然地咳了好几声。

徐弦和见他好了不少,原本有些不太好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下来。他瞧见纪随声的眼神,顺着视线看到自己胡乱的衣服,没忍住笑了出来。

“阿哥,可真是、小孩子。”

纪随声不好意思,连忙道:“这个衣服你后面要是不穿了,就拿给我,我给你洗吧!实在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太……多了。”

“阿哥,不用~”徐弦和却主动走过来,凑近纪随声的脸,“不过,我想让、阿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蝶离山?”

“你、不是,不告而别了吗?”

……

他留了字条,不算不告而别吧?

纪随声反驳道:“我给你写了字条啊,还留了照片。”

“好像、是有照片。”徐弦和的眼睛一转,“但是,阿哥啊,我看不懂、你写的汉字。”

“我会说、汉语,是因为我阿爸、会说,但我、还没学会写。”

纪随声眼睛都瞪大了,他当时走得急,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更何况,他也不会写苗语。这样一来,在徐弦和眼里,的确像是他不辞而别。

“这……”纪随声扣扣头,难得露出一幅为难的模样。

徐弦和勾勾唇:“没关系的,阿哥,我知道、你们只是、来这玩的,走了很正常。”

“但是,兜回这、蝶离山,就不太正常了。”

说到这,纪随声想着徐弦和住在这千苗寨子里边,还是这蝶离山的山民,兴许知道点张风玲和阮一的下落。即便不知道,也可以给他和林淼指个下山的路。

毕竟二人失踪的事耽搁不得,必须尽快行动。

于是,他便把四人出寨子之后的奇幻经历告诉了徐弦和一遍。瞧见对方一直未变的神色以及深邃的眼神,纪随声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只当是自己出了幻觉。

徐弦和听完后,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便说:“阿哥,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

“可是这一路上,我不是和你,就是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怎么会招惹其他东西?”纪随声很应激,他属实是被这些东西给整怕了。

“阿哥,我说的、不是鬼。”徐弦和无奈地笑了一下,“是人。”

“不知是哪位、看上你了,想把你、留在这啊?”

纪随声听完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人哪来这么玄乎的能力?”

但是这次,徐弦和却不赞同地摇摇头。

“在你们看来,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人,可阿哥啊,有的人、会蛊啊。”

“蛊毒中、有三种蛊,最难解。”

“命蛊、幻蛊和情蛊。”

“这些是什么蛊?”纪随声只觉得十分迷幻,“怎么会有人给我下蛊?”

“怎么、不可能呀?阿哥、这么好看,招人稀罕、太正常。”徐弦和咧咧嘴角。

随后,他继续道:“命蛊是、制蛊人用自己的血、制成的毒蛊,通常用来、取人性命,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蛊毒。因为、会反噬。”

“幻蛊,就是制蛊人、用来给中蛊人,制造幻觉的蛊毒。这种蛊、没有毒性,也不被排斥,很难发现。而且,幻术程度、是由制蛊人决定的,厉害的幻蛊,可以让幻术成真。”

说到这,徐弦和抬眼,眨巴眨巴地看向纪随声,缓缓道:“那情蛊,阿哥肯定、知道吧?”

纪随声点点头,但不敢再多说一句。

看来这个地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怖如斯。

“依我看呐,阿哥,你们应该是、中了幻蛊吧。”徐弦和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毕竟,你们的、车车,能从山路、开到林子里,肯定、不正常啊。更别提,你和那位阿哥、还冲到山里了。”

“但那两个、失踪的姐姐,应该还是、安全的。我相信、那个人,应该不会这么、没有底线吧?连无辜的人、都要牵连,太不要、脸了。”

“我猜,你们漂的、那条河,就是蝶子溪的、上段。而那个、想把你们留下来的人,很可能,就是这、山里的人哦。”

……

细细一想,纪随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的确,他们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在大山里迷路,却刚好就兜进了阿离村。而且,他们本就是沿着溪水的流动轨迹往前走的,徐弦和的说法完全经得起推敲。

可是,他的同伴们从未招惹这村里的任何一个人,而他也只和徐弦和一个人熟悉。

难不成,是他同徐弦和走得太近,让村子里喜欢徐弦和的人吃醋了?

可还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好啦,阿哥,别苦恼了。”

“该回去吃饭啦。”

跟着徐弦和重新回到他父母的屋子里时,林淼正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眼瞧着纪随声完好无损地回来,林淼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纪随声,也不管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当场就叫喊起来:“声子!你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不?”

“别怕别怕,我就是陪徐弦和上山打了个猎而已,我还以为你会一觉睡到大中午呢。”纪随声笑着拍林淼的头,“我可没这么不讲义气,要走一起走。”

这话逗得林淼挂着眼泪就笑出来了。

徐弦和站在一边看上去有些多余,于是他没打扰二人,径直抬脚往厨房走。可瞧见沙发上整装待发的背包,他的眉头不禁皱了几下,太阳穴突突着,就连呼吸都沉重几分。

“这位阿哥,你们、准备走了吗?”转头,徐弦和便挂着一幅笑脸,有些惊奇地看着二人,只是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死死的。

林淼瞧见自己整理好后放在沙发上的背包,积极地点点头:“是我整理的!放心吧,我没拿你东西,里面都是我们之前打湿后晾干的物资。”

“这两天也谢谢你了啊!虽然我们也很想多待,但是找人这事实在是耽搁不得。等我们找到人了,一定回来报答你!”

纪随声也没有异议,毕竟张风玲和阮一的事情迫在眉睫,尽管徐弦和可以让他们休整,也可以给他们一些线索。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科学的力量。

而且,阿离村下山的路他也算摸透了,只要征得徐弦和同意,他们完全可以走对方家后门的小道下山,回到千苗寨。

等到那时,打个贵点的顺风车,一路杀到警察局,不可能找不到人。因此,纪随声的想法几乎和林淼是同步的。

但是瞧着徐弦和那幅模样,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扎眼。

于是,他道:“没关系,我们再住一晚,明天清早就走。当然,作为报答,今天晚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小小的条件,只要在我们力所能及之内,我们一定给你做到。”

“好不好,弦和?”

文中的什么“命蛊”,“幻蛊”都是我瞎编的!各位宝宝别当真!

居然还有宝子在蹲这一篇,感动至极,遂爬起来更新。诈尸了,但是估计很快又回棺材板了。一轮复习太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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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NO.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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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坛
连载中有念碎碎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