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三人商量好日后的事宜,陶蔚去了厨房。
厨房有个小厮和掌勺的崔嬷嬷,都是父亲买房置地时到来的。
“婶,这蔚儿小姐是外室所出吧?”
“好像不是,我听周嬷嬷说,是嫡出小姐。”
“嫡出怎么养在这偏远之地?”
“听说将军把养女带回京城了,那养女是恩人之后……”
“将军重情重义啊……”
陶蔚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四季轮转,昼夜交替。
等自己长大,体壮到可以长途跋涉,是什么时候,陶蔚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还没满周岁,父母就回了京城,从此,再没见过父母。
陶蔚的生活费,陶家并不是每年都送来,只头两年送来,后面就停了。
陶蔚五岁时,也就是陶家断供一年后,开春三月,秋冷给京城去了信。
边疆前往京城一趟至少三个月,但时间往往比预计的还要久。
陶蔚想,陶家是不是落魄了,没钱养自己。
后来她想,许是忘了,家里的话事人个个以为对方寄了,就没过问,发现没寄的时候,也不知得什么时候。
陶蔚没有干等陶家的回音,她敲响了管家崔蒙的房门。
“小姐,你一个人来找我?”
三月的边疆还很冷,崔蒙打开门,看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
“崔叔叔,我想学武,你能教教我吗?我会给你报酬,给你养老,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以后会有的。”
风在空中呼啸而过,拼命卷走人身上的暖气,陶蔚脸蛋通红,坚定的话语配上可爱的模样,叫人心中一片柔软。
不错,她要练武。
陶蔚从出生就经历战乱,追杀,见过很多的打打杀杀,一直心心念念这项能力。
她前世平庸,在经历生死和这么多危险后,也成长了。
这些年,因为年幼,因为贫穷,陶蔚一直忍耐,现在她终于长大了一点,等不及的做想做的事,她已不把希望寄托在薄情父母身上。
崔蒙进过军营,上过战场,自是会武,纵然不是什么高手,上过战场还能活下来,可见并非泛泛之辈。
崔蒙微微一愣,随即朗声笑起:“哈哈哈……好,好,不过小姐,你还小,练武很辛苦,也很危险,容易伤筋断骨,你可忍得?”
陶蔚重重点头:“我忍得,伤筋断骨可以治好,总比哪天不知怎么死的强。”
边疆之地并不安稳,时常出现各势力打架斗殴,打家劫舍的劫匪也时不时出现。
劫匪不只抢劫,还杀人。
静山村就被匪徒光临两次。
第一次,陶蔚两岁,她提前知道劫匪要来,可碍于太过年幼,不知如何提醒的好。
无奈,她只能趁人不注意跑出庄子,让庄里人来找,最后,大伙在附近树林里找到她。
陶蔚做足小孩样,嘴里一直叨念着:“坏人,有坏人,坏人要来抢,有坏人在林子里……”
陶蔚很担心旁人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好在崔蒙负责任,没有忽视小主人的话,知道打庄子的主意的人不少,陶蔚不见时,他就认为是歹人掳走小姐,索要钱财。
陶蔚说“有坏人来抢”,崔蒙以为是来抢小主人,人都找回来了,他也就放心了。
崔蒙有警惕心,但不多。
自家小主人被掳走,自是不能这么算,陶家庄当时有钱,有给当地的管辖巡兵的官吏好处,崔蒙吩咐庄子里的人看好小主人,就去镇上找巡兵。
边境不太安稳,劫匪盗贼严重,居民多的地方官府一般都安排有巡兵,有别于军营士兵、官府捕快的兵,主要是为了日常治安。
静山村附近的小镇有巡兵驻场。
陶蔚焦急等待崔蒙回来,但入夜了还不见人,她装睡灵魂离体巡视村子,发现劫匪已开始进村,她看到有反抗的人家,钱财粮食被抢,人被打,甚至被捅刀。
陶蔚顾不上那么多,回体后她哭闹,嚷嚷着找来家丁兼护院的江翔和宋奇,说刚才做梦,梦到有坏人进村打杀,还说出村里的一户人家有人一身血,好吓人,一直说躲起来躲起来。
“三狗爹爹血,血……”陶蔚哭喊着,一副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
那户遇害的人家有个比陶蔚大一岁的孩子叫三狗,被捅刀的就是三狗爹。
身边人被小主人闹得烦操,江翔无奈,只得去三狗家看看。
没一会儿,江翔就慌忙跑了回来,把庄子里的人都喊起来,一起躲入地窖,死死反锁入口,江翔和宋奇持刀守在入口。
地窖里的陶蔚担心得心跳加速,她想离体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奈何秋冷和周嬷嬷还有奶娘都紧抱着陶蔚,她一灵魂出窍,身体的异常一定被发现,大伙会更慌乱,陶蔚只能忍着。
这个时候,陶蔚再次急切的想要快快长大,魂态可以收集情报,但无法行动,什么也做不了。
陶蔚十分无力,拥有情报,也得有能力消化情报,不然,也是徒劳无用。
大伙在地窖瑟瑟发抖的时候,头顶地面出现各种声音,大伙知道劫匪进庄子里,老弱都吓哭了,又都压制嗓音,怕被发现。
陶蔚也是紧张得胃疼,已经做好一旦被发现,就用一切财物求活的准备。
好在众人被发现前,崔蒙赶了回来,还带回来了巡兵,大伙才躲过一劫。
第二次的山贼来袭,陶蔚四岁。
上次的提醒招数不能用了,她这次做好两手准备。
白日,她嚷着上镇里去玩,然后借上茅厕消失了一会儿,乔装成小乞丐,跑去给官府送信。
官府也有眼线,街头乞丐跟官府的人很熟,懵懂无知的小乞丐有时候更适合传信。
陶蔚不到申时就回村子,告诉崔蒙自己回村时有人跟踪,很害怕,担心今晚不安全。
搞得跟随小主人上街的俩护卫,宋奇和江翔一脸懵,他们没发现有人跟踪啊。
鉴于上次陶蔚的提醒真实有效,崔蒙谨慎地进行应对之策,把庄子里的老弱下人跟小主人打包快速送到镇上去,然后去找关系不错的巡兵。
最后,官府再次成功粉碎贼人的抢劫行动,但还是被不少人跑掉。
因为官府打击劫匪的战绩响亮,静山村附近安稳多了,成团的劫匪没再见到,就是小偷小摸多起来了。
“哈哈哈,好,好,有将军的风范。”崔蒙欢喜,大赞小主人。
陶蔚却蹙了眉:“崔叔叔,这跟父亲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
崔蒙收敛了笑容:“小姐,我知将军对不起你,你恨将军?”
陶蔚摇头:“不恨,只是不亲。”
只是不亲……
崔蒙嚼着这句话,看着眼神清澈明亮的小人儿,笑了:“好,既然小姐吩咐,我自当听从。”
“今日就开始,”陶蔚握紧拳头,迫不及待,甚至兴奋起来,“那崔叔叔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崔蒙听得心里美滋滋:“哈哈……师父不敢当,我也不是什么高手,只是把以前在军营学过的教给你。”
从此,陶蔚过上了没有懒觉的日子。
不管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天还没亮就起来,扎马步、打桩练拳、劈柴,陶蔚见缝扎针的练功,手破流血是家常便饭,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陶蔚从不哭,看得嬷嬷心疼不已。
陶蔚给自己立下军令状,在练武有成之前,不睡懒觉。
所为一个现代魂,不睡懒觉对陶蔚而言是最重的酷刑。
一年过去了,陶蔚六岁了,京城那边还是没音信,她已经能轻松翻过高墙,同龄人打三个不是问题。
这一年里,陶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读书,全神投入,令庄子里的三个教头很满意。
知道陶蔚学武后,庄子里另外两个老兵宋奇和江翔也加入教头行列,说什么也不让陶蔚独喊崔蒙师父。
四月,秋冷又给京城写了第二封信。
第二年五月,寄出去的两封信一起被退了回来,驿站方表示原址无人居住,荒废许久。
这会儿,陶蔚已经七岁,她已学会持兵器,打桩的手不再轻易受伤流血,身子也长高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陶家……落魄了?”
“或许只是搬家了?”
庄子上的人各种猜测,最多的想法是陶家落魄了,房子卖了,没钱寄给远在边疆的女儿。
陶蔚却不这么认为,一定有别的原因。
“咱们这地方庄稼不好养,庄子上的收成根本不行,小姐年幼,许多方面需要用钱,我们就剩这庄子和地值钱了,可这不能卖啊。”周嬷嬷抹着眼泪道。
这日子紧巴巴,勉强度日,可长久下去不是办法,京城那边不接济,迟早会过不去的。
“是我没用,只是这静山村咱们庄说话也不顶用……”管家崔蒙自责,也无奈。
陶家多年不曾来探望,村里人都不把陶家庄子当回事,租金也收不回多少。
庄子上有两个军营出来的老兵,按理说村里人多少该有些顾虑。
但在这边疆之地,百姓普遍彪悍,老兵普遍,哪家没个入过营的人,还有其他势力的人潜伏,陶家庄子没被抢了去,已是万幸。
除非拿钱打点,可庄子上没钱,一庄子人也就勉强过日子。
“再等等,或许,或许将军和夫人已经派人来接小姐了……”秋冷说着乐观的话,眼神却满是忧虑。
“秋冷,你在夫人身边待过,可知有什么法子能找到将军和夫人的?”崔蒙把希望寄托在秋冷身上。
只有秋冷是从京城来的,对陶家熟悉。
崔管家等人都是本地人,两个护院并不知陶将军在京城的住址,崔蒙知道的陶家住址,秋冷已经写过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