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夜里,空旷的道路。
一辆小电驴倒地,车头已经折歪,不远处,一名身穿蓝色厂服的女子躺在血泊之中。
空中,一道与躺在血泊中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虚影静静望着倒地的人。
陶蔚死了。
她是厂妹,年底赶货,加班到11:30,下班骑着小电驴回家,被一辆飙车的小汽车撞飞,当场殒命。
她好好骑车,正常行驶,没逆行没闯红灯,简直无妄之灾。
陶蔚双眸冷冷地盯着地面,充满了不甘。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自己死了。
知道自己徘徊不去,是因为肇事者逃逸,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人世间。
直到她看到路人报警,警察拉走自己的尸体,通过监控抓住了逃逸的肇事者,陶蔚才消失。
眼前一黑之后,就一直黑着。
陶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是一个黑暗的空间,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直到有一天,陶蔚感觉自己的身体,该说是灵魂,从无知觉渐渐变得冰冷。
她认为这是好事,永远保持不变,对她而言才是最可怕的。
不久之后,陶蔚看到了一点光亮,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光点飘去。
陶蔚有预感,自己要面世了。
果然,光点是一个出口,陶蔚一离开出口,便身处一间充满人气的房间里。
“夫人再加把劲,深呼吸,孩子就要出来了……”
“快,再给夫人喂点饭,不然没力气……”
“奴婢这就去……”
陶蔚一出现在房间里,便听见房里响着焦急的声音。
她低头看去,房里有四人,床上躺着一名大肚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貌美女子。
女子正艰难生产,看着二十岁左右。
床边坐着老妇。
还有两个俏丽少女,一个正慌忙跑出房间。
陶蔚环顾四周,这房间是个帐房,房里人作古装打扮。
这里不会是古代吧。
陶蔚惊喜:“我这是要投胎?不是占别人的身体,是出生,这个漂亮女人是我妈……”
她出现在这间房里,这里有个正在生产的孕妇,那不就是要她投生到这名孕妇身上嘛。
陶蔚飘到床边,床上女子脸色苍白,咬牙努力用力。
陶蔚看未来的母亲身边使用的物品皆不错,还有侍女伺候,说明这个家生活不错。
这时,隔壁传来惊呼声。
“郑夫人难产,怎么办……”
“什么……”床上的女子痛苦地摇头,嗓音虚弱。
产婆抬头望了隔壁方向一眼,安抚产妇道:“夫人,好像是隔壁的副将军夫人生了,虽然过程艰难,最后还是生了,你也可以的……”
陶蔚望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焦急起来。
难产,古代难产很容易死人的。
隔壁房间具体的情况淘蔚没有时间去查看,她未来的母亲正在痛苦之中,她不能再观望了。
不能让未来的母亲难产。
“钻进肚子里就行了吧……”
陶蔚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向床上女人的肚子飘下去。
转眼间,陶蔚睁开眼,眼前是放大的老妇脸庞。
自己出生啦!
“哇—”
洪亮的啼哭声充满房间,陶蔚很配合地哭出声来,如果自己不哭,旁人定会觉得新生儿有缺陷。
还有一点令她很惊喜,自己居然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她看产婆用白色褓衣裹住自己,笑容满面:“生了生了,嗓音这么亮,是个健康的女娃娃,呵呵。”
一旁的俏丽丫鬟凑过来,好奇看着新生儿:“这孩子真……可爱……”
哪儿可爱了,刚出生的婴儿脸皱巴巴的,跟个猴子似的。不过,好话谁都爱听。
陶蔚心里美滋滋的。
“我看看,夫君说这回想要个女儿的……”夫人挣扎起来,望向女儿,虚弱的脸庞露出笑容。
这时产婆惊道:“哎哟,这左手有个四叶草胎记,夫人……”
母亲担心道:“胎记?我瞧瞧……挺好看的,不是脸上就好……”
四叶草胎记?
不是吧。
陶蔚的哭声渐渐停止。
她记得,前世在服装厂,用烙铁印牛仔裤的图案时,不小心把烙铁碰到左手背上,当时也没在意,从此手背上就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她还觉得挺酷的。
现在这烙印跟着投胎,是在提醒她这个打工人的打工魂吗?
夫人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嬷嬷,你刚才说副将军夫人生了,我怎么听到隔壁喊难产?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这时,屋外响起凌乱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敌人攻破防御打过来了,快逃啊……”
“什么!夫君……”贵少妇挣扎着起来。
“夫人慢点……”旁人赶紧扶起来。
“敌人打过来了……”产婆嗓音颤抖,陶蔚清晰感觉到产婆抱住自己的双臂收紧。
打仗?这是军营?
那要死很多人啊。
秋冷焦急地开口道:“夫人,夏晴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被屋外的喊声淹没。
“不好了!西楚大军逼近,快逃啊……”
一道身影快速钻进房间,把屋里的女眷们吓了一跳。
“温儿!”沉着冷静的男声响起。
陶蔚望去,是一位身穿将军服,威武伟岸的俊朗男子。
“夫君!”沈氏僵了僵身体,下一刻想要扑入丈夫怀中,却看清夫君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
“夫君,这是……”沈氏已经猜到了。
骠骑将军陶晨之一手抱孩子,一手揽过妻子:“温儿,你听我说,郑重已战死沙场,就在我面前,临终前,他托我照顾他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我刚才去看了副将军夫人,发现她已难产去世,只留下刚出生的女儿……”
他看看怀中的小儿,眼神充满悲痛:“温儿,郑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大恩未报,恩人却已仙逝,郑重早年就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这血脉……”
沈氏抬起颤抖的手抚上婴儿的脸:“可怜的孩子,夫君,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陶晨之眼神露出欣赏,满意地微微点头:“温儿,我们快走……”
他一手抱着郑重的女儿,一手搂着妻子的腰,走出帐房。
“将军,快上马车……”
一士兵一手持剑,一手牵着马朝将军跑来,他脸上带着血,军营里乱成一锅粥,大家都在逃命,都在抢东西。
“快上车吧夫人……”陶晨之率先上车,然后拉上自己妻子。
“将军,夫人,孩子……”看无人在意小姐,产婆焦急,壮着胆地挤上前抬起手中的孩子,也害怕自己被丢下。
“温儿,这是……我们的孩子?”陶晨之这才注意到产婆怀中的孩子。
“也是缘分,我和梦若同一天生产,也是女儿。”沈氏虚弱地靠在门旁。
“快上来……”陶晨之看了看产婆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小人儿,又悲又喜。
陶蔚感到马车颠簸了起来,飞快地行驶着。
陶蔚听到赶车的士兵焦急的声音:“将军,敌人攻来了,放箭了,当心……”
“咚!咚~”
“啊~”
“哇呜~”
“嘶——哒哒~”
“将军啊……”
箭射中车子的声音,车里女眷的哭喊声,婴儿的哭声,马的嘶啸声,马蹄狂奔声,此起彼伏。
车里人东倒西歪,马车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陶蔚被产婆死死抱着,都感到疼了,但她没哭。
“将军,救我……”产婆后背刺痛,左手探向后背,摸到一手的血。
丫鬟吓得瘫在地面,不敢动。
小陶蔚很困很饿,撑着睁开眼睛。
父亲将恩人的孩子护在怀中,眼神柔和地哄着:“别怕,不哭,爹在这里,以后我就是你爹爹,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啼啼……”马车颠簸得厉害,郑家女哭声不止。
车壁上钻出数只箭头,箭尖泛着寒光,丫鬟和产婆缩成一团,不敢靠近车壁。
母亲沈氏也趴在地面。
陶蔚感觉产婆还没死,但还在流血。
陶蔚听不到赶车士兵的声音,估计是没了。
很快,陶蔚又听到数箭破空的“嗖嗖”声。
新的一波攻击来了吗?
陶蔚小小心脏提到嗓子眼,第一批攻击箭头就刺入车厢,第二次会怎么样?
陶晨之锁眉,眼神冷酷,薄唇抿紧,他左手抱着郑家女儿,右手在身侧张开。
小陶蔚看到父亲青丝微微飘起,感觉父亲身上似乎散发一股气,他一掌拍在身侧的长椅上,震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轰—”
无形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荡,接着爆发,扩散出车厢,插在车厢上的箭头被这股力量震开,纷纷退了出去。
车内发丝、衣衫飘扬,陶蔚只觉有股无形的风力贯穿全身,将自己皱巴巴的眼皮都掀开了。
车厢外,将车厢包围的无数箭矢于空中凝固了一瞬间,接着猛的四散,纷纷射入附近的事物。
“啊~”
“啸~”
车里,小陶蔚听到车外传来人和马的痛叫。
[刚才是什么?内功?草!老爹真厉害!]陶蔚努力睁着眼皮,望向父亲。
“呼~”陶晨之一手撑在椅子上,低头张口喘气,刚毅的脸庞发白,很是疲惫。
马车还在颠簸前行,在这混乱之中,陶蔚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