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七十五章 琴音退敌

(上接七十四章)

“在山涧前方,属下让工兵暂且放在路边。”王致说,“那些尸体上没有伤口,死状很诡异,遍体尸斑呈青黑,不知死了多久。但掩在冰雪里尸身并未腐化,也未被冻住,且衣着样貌像是北澜人士。殿下,您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宁承昭一夹马腹,载着陆青枫向前驰去。

过了狭窄的山道关隘后,果然看到宽阔路边横陈着五六具尸体。此时寒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打来。没了山体的阻挡,狂风更加狂暴肆虐。

宁承昭让陆青枫坐在马上,他自己跳下去查看。那尸体覆着冰雪,面容模糊难辨。就在他蹲下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眼前尸体的手指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心下一凛,正要喝令众人退后,却见那几具尸体骤然从地上暴起,十指如钩,直直朝他袭来!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拔剑出鞘——左手剑鞘格开一具尸体的利爪,右手长剑已横在身前。但那尸魃速度奇快,一击不中便如鬼魅般绕到他身侧,直扑马上的陆青枫。

“保护殿下!”王致厉喝一声,与两名护卫拔刀冲上,刀锋斩在尸体臂上,竟如砍败革,震得虎口发麻。那些怪物毫无痛觉,被砍得身形一歪,转眼又扑了上来。

“承昭!”陆青枫虽看不见,耳边听到动静已感受到极度危险,他身体前倾把手一伸,宁承昭瞬间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了马。

两人一骑在几具尸体中冲杀。

宁承昭一剑削飞当先一具跳尸的头颅,陆青枫也凭着武人直觉踢飞了一具袭来的尸怪。

但那无头尸体竟仍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两人都来不及喘息,余下尸体已接连扑至——

“唧!”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后方远处急掠而来。

宁承昭定神一看,竟是晋泱。

“铮——”地一声。

晋泱在半空中抱着一柄两尺长的木琴,右爪猛然拨动琴弦。无形的音浪如刀锋般炸开,一具扑到马近前的尸体被击中胸口,倏地倒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霎时尸骨尽碎。

晋泱两只后腿落地旋身,又是一拨,琴音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冰锋,将余下几具尸怪尽数逼退数丈。

那些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晋泱怀中的琴,竟露出几分惧意。

山涧这边遇袭,后方骑兵队伍已引起不小的骚动。

侍卫们连忙催马抢上前来,将宁承昭和陆青枫团团护在中间。王致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压低声音道:“殿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宁承昭没有回答。他喘息着回头看了眼陆青枫,陆青枫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攥紧了缰绳,喊了句“晋泱,快过来。”

晋泱抱着琴瞬间跳到他的肩头,朝着那几具尸怪发出警告的低吼。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穿透风雪,从山涧上空传来。

宁承昭猛然抬头,只见漫天雪雾中,一只巨大的黑影掠过灰白的天幕——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猛禽,翼展足有丈许,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尾羽末端泛着暗沉的赤红。鸟背上端坐一人,红衣猎猎,在苍茫风雪中醒目如血。

那人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又打了个唿哨,音调古怪而悠长。

那几具尸魃听到哨声,身形齐齐一僵,随即竟舍弃了眼前的猎物,转身朝山涧后的飞崖狂奔而去。它们攀附陡峭冰岩如履平地,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崖顶翻涌的云雾之中,只余下几声低沉的嘶吼在峡谷间回荡。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一幕震惊。

巨鸟在天空盘旋一圈,驮着那红衣人缓缓没入雪空深处,须臾间便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点,最终消失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狂风呜咽。

“方才是什么声音?”陆青枫目光空茫地问。

宁承昭心有余悸道:“是一只大鸟驮着一个红衣人,飞走了。”

“那几具尸体呢?”

“也跟着跑了。”宁承昭说,他又瞥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这一看更是心惊。

那尸体此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腐化,不过片刻功夫,那衣袍下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具白骨和一滩黑色尸液。

“殿下,刚才……”王致惨白着脸,刚要问那天上飞的是什么,宁承昭扬手止住他,道:“去把那商人杜衡叫来,本王问问他。”

“是!”

王致正要走,陆青枫道:“殿下,此事我来问吧。眼下风雪太大,赶路要紧,不如先赶到三水镇扎营再说。那商人又跑不了,我先回马车,让兵士唤他到车前问话便是。你和王司马在外看着粮草军械,提防北澜人偷袭,再耽搁赶路,天就黑了。”

“也好。”宁承昭点头,便把陆青枫送回马车里,又让兵士去唤那杜衡,自己催马到队伍前方督军。

半个时辰后,队伍还在风雪中行进,一骑兵领着杜衡到马车边,马车稍稍一停,陆青枫掀开帘子道:“杜老板上来坐坐吧,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好。”杜衡也不拘谨,便上了马车。晋泱从陆青枫怀里探出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来人,鼻子嗅了嗅,又缩了回去。

陆青枫正斟酌怎么问话,杜衡看着他胸前的小兽又看看他道,“陆府君有目疾?”

“是。”陆青枫说。他觉得自己不能贸然问此人,是否与杜长歌相识,否则若不是的话还会漏了底。

“从小便有?”

“不是从小。我前阵子被妖术所害,才致盲的。”陆青枫微微一笑,忽然道:“杜老板常走北境,可曾听过家祖的事迹?”

杜衡颔首:“陆老将军威名,北境无人不知。径水崖一役,以寡敌众,壮烈殉国……草民自幼便听长辈说起。”

陆青枫“望”着他的方向,缓缓道:“说来也巧,家祖父与杜老板名讳里,都有个‘衡’字。今日得见,倒是有缘。”

“不敢。”杜衡神色不变,微微欠身:“草民草字,怎敢与陆老将军相提并论。不过是家中长辈随意取的,倒叫府君见笑了。”

陆青枫静了一瞬,又道:“家父在世时,在北境驻守曾有一位故交,也姓杜。算来……也许与杜老板同宗。”

“哦?”杜衡道:“不知是哪位?杜氏在关外虽不算大族,倒也有些分支。说不定真是同族远亲,那便更巧了。”

陆青枫淡淡道:“那人名叫杜长歌。”

杜衡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陆青枫腰间——那里悬着一枚木牌,正是师父当年赠予陆家的信物。

他神色一正,起身拱手,压低了声音:“他是家师。府君,杜某此番前来,正是奉家师之命,助你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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