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七夏

朱悬一回到酒店,便径直趴在床上睡了过去,脑袋里一片空茫,连思绪都沉了下去。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窗直直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床品上,镀上一层淡金。

刺得他眼皮发疼,原本浓重的睡意瞬间被赶到了冥王星。

这自动窗帘居然坏了,风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拂过枕边,他在心里默默给酒店打了个差评。

坐起身时,他一眼便看见了阡陌炘。

“你进阶完了?”

朱悬能清晰察觉到对方身上灵力的攀升,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仿佛轻快舒爽了许多。

阡陌炘点点头,坏笑着盯住他不放。

“你有病吧!我今天帅得要命,用得着你这么盯着?”朱悬皱着眉吐槽。

“哟~生病被人精心照顾的人,就是不一样啊。”阡陌炘故意拖长语调调侃,“就蒋帆那用心程度,你都能直接喊他义父了。”

朱悬没好气地抓起枕边的枕头朝他砸去:“你当初借秦峙越灵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人家义父!”

阡陌炘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朱悬顺势抄起另一个枕头,两人毫无征兆地开启了一场枕头大战。

“吃我一枕!”

“你打就打,别专往脸上招呼啊!”

“没事,我给你脸。”

……

羽毛与棉絮在晨光里轻轻飘着,枕头被撕扯得严重变形。

阡陌炘终于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两人才堪堪休战。

他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幼不幼稚!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怎么,童心突然回归了?”

朱悬没理他,飞快洗漱完毕,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和蒋帆的聊天界面,对方的微信名早已从“不用谢”改成了“记吃药”,并且就在十分钟前,还给朱悬的头像点了个赞。

朱悬的头像一直是一只小狐狸。

他鬼使神差地瞥了眼柜子上的狐狸帽子,一把抓过来塞进了行李箱。

又顺手将头像换成了一只萨摩耶,才把手机扔回床上,走向餐桌吃早餐。

餐厅飘着淡淡的面包香,落地窗映着京都清晨的街景,安静又清爽。

“朱悬,这次不是义父,是亲父。”

阡陌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按下接通键递了过去。

“嗯?”朱悬嘴里塞着面包,反应慢了半拍。

电话那头传来利落的男声,朱滞驰刚结束一场会议:“嗯什么嗯,你人在京都出差是吧?”

“您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了。”朱悬笑着打趣,顺手把凑过来偷听的阡陌炘塞回了灵界。

“我老朱就你一个儿子,还能记不住?”朱滞驰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和你妈一个星期后肯定回来。”

“玩开心点,你们多待一阵子,不急着回。”朱悬窝进沙发,声音放低了几分,“我妈一回来,肯定又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对面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朱悬立刻心领神会——他妈妈就在旁边。

“呃,你舅爷六十大寿,明天在京都办酒,你过去替我和你妈露个面,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姑娘。”朱滞驰强行转了话题,却越描越黑。

圣岺坐在一旁,听着自家老公这番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家老人家过寿,你们让我去物色女朋友?”朱悬语气笃定,他妈妈就在旁边,特意把“你”换成了“你们”。

“也不是,就是让你过去看看,不想去就不去。我这边还有个视频会议,先挂了。”朱滞驰向来把选择权交给朱悬,真出了事,自有他兜底。

挂断电话,朱滞驰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朱爸爸】你妈说听你鼻音重,京都天气不比沪都,照顾好自己。

【诸暄】放心吧,爱自己这赛道我还没输过。

【朱爸爸】那就好,有困难跟爸说。

【诸暄】我能有什么困难,您放心。

朱悬放下手机,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回过京都了。

他高中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读的,这么多年来,高楼多了,街道宽了,城市早已变了模样,除了那难喝的豆汁不变外,一切都悄悄换了样子。

他今天的座驾,是一辆兰博基尼Veneno。

纪念品牌五十周年的限量款神车,全球屈指可数。

车身棱角凌厉如战斗机,巨大尾翼搭配夸张的扩散器,6.5L V12引擎静静蛰伏,气场足以碾压全场。

他鬼使神差地开到了京城附中,离自己的高中不远。

他记得,当年自己就是在这里参加的全省竞赛。

这会学生们都还没有放学,学校旁边没什么人,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安静得只剩下蝉鸣与风声。

剪刀门缓缓向上扬起,如同凶兽展开翼骨,朱悬推门下车。

路边开着大片无尽夏,一团团粉蓝交织的花球挤在枝头,从浅粉晕到淡蓝,像被夏天的风揉碎了的云。

花瓣软而轻,沾着细碎的光,风一吹就轻轻晃,漫出一片温柔又绵长的颜色。

明明是热烈的盛夏,它却开得安静又执着,一簇连着一簇,仿佛没有尽头,从眼前一直铺到远处的树荫里,把时光都泡得柔软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校门口那面宽大的光荣墙上。

“第四届全省全科竞赛排行榜……”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排在全省第十的自己,旁边还配着一张旧照。

照片里的十七岁,张扬耀眼,浑身都是少年意气。

他清晰地记得那场比赛,一道求角度的大题,他只扫了一眼,随手画两条辅助线便看出了答案。

嫌步骤繁琐,他干脆只写了结果,硬生生被扣掉七八分,不然稳进省前五。

可朱悬从不为十七岁的任性后悔。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属于他。

“你是这所学校毕业的?”门卫大叔见他在校门口徘徊,主动搭话。

“不是,隔壁学校的。”朱悬礼貌应声,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在这里参加过竞赛。”

门卫大叔走了过来:“难怪,是全省那次吧?那一届省一可是我们学校的。”

他说着,抬手点向光荣墙最顶端的位置:“喏,就是这个。拿了省一还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不过八百万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朱悬轻笑一声,目光落向那张省一的照片。

少年五官英俊立体,肤色清浅,瞳色淡得像融了半盏冷光,只一眼,便带着疏离又极具侵略性的气质。

紧抿的嘴角,让整张照片都透着一股冷意。

他下意识往下瞟,想看看这位省一“闷葫芦”的名字。

蒋帆,京城附中,第四届全省全科第一。

好家伙,熟人啊。

更有意思的是,蒋帆的名字后面,贴满了爱心贴纸。

就那张冷冰冰的脸,居然还这么受欢迎。

“不过他高三就出国读书了,家世很好。听说他妈妈是外国人,不过出意外不在了。”门卫大叔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多八卦了几句。

朱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掠过几分怔然。

去世了?难怪不爱笑。

风掠过树梢,路旁的无尽夏轻轻颤动,粉蓝相间的花球垂落着细碎光影,连空气都慢慢静了下来,只剩淡淡的花香漫在风里。

“好了,快放学了,我得去门口盯着。”门卫大叔看了眼时间,转身朝校门走去。

不一会儿,三个调皮的少年懒得刷门禁,径直从自行车通道钻了出来,被大叔当场逮住训了几句:

“你们是自行车啊?还是不认识‘自行车通道’这几个字?”

为首的少年油嘴滑舌:“叔,自行车不也得有人骑才能出来吗?我们就是没骑车而已。”

朱悬望着那三个少年,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

意气风发,懵懂天真,不知天高地厚;热烈鲜活,专属盛夏;快活自在,站在少年与成年的交界……

好像每个回头望的人,都会感叹时光匆匆。

就像作文里常写的那句:时间像个小偷,蹑手蹑脚地溜走了。

在我的十七岁……

等等。

喜望昕还没有十七岁。

另一边,三个少年刚走出校门,目光便被那台棱角锋利的超跑死死钉住。

有人猛地停住脚步,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亮得惊人。

“我去……这是兰博基尼Veneno?!”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台限量猛兽,却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视线黏在夸张的尾翼与碳纤维车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真车比图片帅一百倍啊……”

“这也太炸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羡慕。

少年人直白的向往毫不掩饰,站在不远处小声议论,目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连要走的路都忘在了脑后。

朱悬笑着走过去,拉开驾驶座坐进车内,朝三人扬了扬下巴:

“信我的话,上车,带你们去兜风。”

三个少年犹豫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进兰博基尼Veneno的座舱,瞬间像被拽进一头赛道猛兽的心脏。

满眼皆是裸露的碳纤维,冷硬、轻薄,带着凛冽的工业质感。

紧绷的赛车桶椅将人牢牢卡在中央,皮质与翻毛皮拼接,触感凌厉又高级。

中控极简到近乎冷酷,没有一丝多余装饰,所有线条都朝驾驶位收拢,攻击性极强。

挡把、换挡拨片、仪表盘的冷光,无一不透着生人勿近的狂傲。

这里没有慵懒的舒适,只有速度与掌控带来的极致压迫感。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一整车的少年气,驶向夏天的风里。

「作者有话说」

朱悬:“没想到我的**官以前既然是学霸啊。”

蒋帆:“这章没出场,但又好想是出了。”

昔望昕:“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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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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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七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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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尽夏眸
连载中昔望昕Sylvia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