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阳光自窗外延进,照于她二人身上,只觉又暖一筹。桐霜安睡于顾无秋怀中,被窗外晨雀轻啼惹醒了半分睡意
“唔”
顾无秋回首,冲沿上晨雀噤声以示
“嘘”
那晨雀识相扬翅便飞了去。
顾无秋手抚去桐霜垂落额前的碎发,细看她容貌,心中荡起许多欢喜之意,不禁提唇而笑,继续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儿。她娥眉青黛,幸有晨光来饰衬她肤色更似玉脂,唇淡如初春红樱,教人成痴,安睡的面上,不带任何惆怅与不甘,更多是不谙世事的欢愉与懵懂,往事已至于她脑后,换得她此时明艳动人的模样。
“无秋姐姐……”
桐霜微微睁开眼,定睛看向她,糯糯唤一句 。
“你醒了?”
“嗯……”
顾无秋敛起方才喜色,起身离榻,平常道
“可是饿了?”
“还未”
“你若是饿了,我去取些糕点来。”
“无秋姐姐这有糕点?”
“那糕点是友人相赠”
若是未记错,李落萧每半月便会来此一次,常带些糕点与尚品的茶来。
“原是剩下的……无妨,我会做糕点。”
“你会?你会做什么?”
“我会做凌花酥”
顾无秋闻言,修眉紧皱,不可思议的看向她,呆滞了片刻,遂笑
“好”
她记得,娟娥也喜欢凌花酥。
院中春光晞微,暖日高照,有山间潺潺流水声。顾无秋烹了一壶茶,盘膝而坐。桐霜悄然挪步至她身后,手触在她腰间,见她不为所动,便猛戳几下,方闻
“闹够了?”
顾无秋双眸微张,轻描淡写道一句。她惊叹,失落道
“无秋姐姐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无秋轻笑,悠然自得的斟上一盏茶,转首与她对上
“凌花酥做好了?”
“好了”她转身跑回屋内,将一碟绯色糕点端来,取出一块递到顾无秋唇边,顾无秋伸手接过,闻桐霜谐趣道
“都送到你嘴边了,开口接过便好,又何必自己动手?”
顾无秋无言,与她四目对上,眸清似水,有有柔情千种。桐霜见状,颊涌起些潮红,促然盯向别处,她笑时,竟是这般好看,如初冬腊梅初绽。清冷而又温柔。
“无秋姐姐,冲我笑什么?”
“修道者,讲随心随性,我想笑时便笑,有何不妥?”
“没,我就是觉得……无秋姐姐笑起来时好看。”
最后那句,声似蚊虫。唯顾无秋听清了,笑意不减,道
“多谢”
桐霜见她笑后,于她所谓的畏惧减缓许多,小心翼翼问道
“无秋姐姐,依静山是什么样子的?”
“你问这个作甚?”
“里面是不是天天杀妖炼血的”
“为妖者多为心有余怨的残灵,择生灵栖于身上,以了却在人间的怨念。”
“那妖都有什么怨念啊?”
“前世,今生都有”
“前世?”
“不入轮回,便入了妖道。”
“那前世的事,他们是否还记得?”
“不。”
“那依静山是什么样的?是见妖便杀吗?”
“如若那妖执迷不悟,祸害苍生,便只能杀了”
“如果那妖品行端良,不做恶事,那会如何?”
“若是那样,自会有人良苦渡,劝其向善。”
“怎么渡啊?”
“轮回。”
“那……那最终不还是要杀掉吗”
“是”
“那有何意义?只要是妖到了依静山的人手中,不都是死路一条吗?”
“也不全是”
顾无秋自顾自地满上一盏茶,缓缓道
“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我……那是因为你不愿意杀我”
桐霜略一迟疑,转首又问道
“你为何不肯杀我?”
于此话,顾无秋默上一默,沉吟片刻,目光疏离落在某处,清冷道。
“我不杀你,自有我的道理”
言罢,起身正要离去。
“你去哪?”
“去后山走走,同去?”
桐霜放眼望去,艳阳高照,浑身正犯起懒了。
“不了,我想打个盹。 ”
天尽余晖,羁鸟西归。林间立着一白衣男子,举萧至唇边,声韵低扬,半含潇洒之意,低至极处,又闻几分哀愁,穿行于林间,惊鸟雀来鸣。
“几日不见,你这箫声又长进许多”
李落萧转首,见顾无秋正立于他身后,笑意清浅,似乎近几日心神不错。
“师姐”
抬袖正行礼,却被顾无秋拦住
“免了,你与我之间,何必拘谨。”
他抬眼去看,见她笑意未褪,喜自心生
“师姐,近来可好?”
“尚好,不知你如何?”
“门中弟子近几日略有不安,言说掌门未在,怕是懒骨头又犯了。”
“那还有劳师弟了”
“这倒是无妨,只是师傅……”
“师傅怎么了?”
“师傅昨日出关,问起你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师姐于人间惹了几桩妖祸,需得多待几日。”
“那便好”
“可时日一长,师傅难免生疑……”
“我知道”
顾无秋敛眸颔首,作思索状,她算起时,宋闻朔不应这么早便出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