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硕引顾无秋入屋中,自顾自地饮一口茶
“是何事竟让你清早便到我房门前跪着了?”
顾无秋看一眼宋闻硕足边,起身跪下,低声讪讪道
“弟子祈求师傅允我将桐霜多留几日”
宋闻硕茶盏停留在嘴边,目光一瞬变了颜色,反手将茶盏摔于地上
“你清早跪于我房门前便是为了这个?”
顾无秋垂目,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双手,不敢言语,继而又闻宋闻硕怒道
“你且瞧瞧你现下优柔寡断的样子,可有半分依静山掌门的风骨?”
“桐霜的前世是陈娟娥,弟子当时亏欠她太多,便想从今生偿了这个情”
“偿情?我瞧你是被那小妖迷了心智,忘了自己是谁”
“前世娟娥为我而死,弟子实在是于心不忍,再者,师傅不常教导我说道者仁心。,,,,”
说至此处,顾无秋抬眼正色看向宋闻硕,宋闻硕闻言一愣,冷笑一声于席上坐下,泠然道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顿一顿,又道
“你若留她,倒是可以,但是依照祖制,携妖归山者需受束仙鞭之刑四十有余,你可愿意?”
顾无秋经此话入耳,心中迟疑一阵,但还是正色答道
“弟子愿意”
宋闻硕闻言色变,眼底如静湖泛涛,虚扶一把,震惊道
“你可想清楚了?”
“弟子想清楚了”
“你竟为此小妖,甘受束仙鞭之刑?你为何会如此疯魔?”
顾无秋也于心中交织出复杂难言之意,自嘲一笑,任然低头跪着。
“罢了,既是你自己所选,那便自行受着吧,现下同我往追悔阁领罚去。”
“是”
顾无秋低声应着,同他往追悔阁去。
桐霜手于弦上搁下,默上一默,心中猜忌起师傅此时正忙些什么,手又复在那琴弦之上,踟躇间静心于中,灵与肉又融入曲中去。
追悔阁为平日杀妖除患之地,阁内阴潮黑暗,石壁上皆是镇妖血,此时,有宋闻硕和顾无秋入内,壁上镇妖血便泛起红光,以替烛火用途。阁内中央,零星散乱画着几个阵法,周遭数道枷锁,其上妖血未干,有些已被顽固的妖兽挣断。顾无秋于脱去外衫,抬臂任那枷锁将她双臂束住,低头,眉头紧蹙,唇舌间用力咬紧,听候宋闻硕发落。宋闻硕心中暗念口诀,束仙鞭便落入他手中,那束仙鞭经久未用,此时用时,难免有几分桀骜,如得道灵蛇于宋闻硕手中强扭着,期间还泛起青光,这青光灼眼,将整个追悔阁照得亮堂,这情景也被阁外其余弟子瞧见了。浮归首觉不对,依静山何物会如此惹眼,以感去寻,目光落在追悔阁上
“你们看”
其余正练功弟子,闻他朗声叫喊,目光齐齐往他手所指方向去看
“那,,,那是什么?”
“追悔阁内为何亮着?”
“是,,,,是束仙鞭”
“束仙鞭都是平日以训极凶妖兽时用,今日为何,,,,”
“是啊,近日祖师与掌门还有落萧师叔都未曾下过山,何来的凶兽?”
“难道有凶兽闯了依静山不成?”
众人一时七嘴八舌纷纷议论,竹月目光紧锁,道
“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当真是只凶兽。”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遂又齐声道
“好”
“去看看”
“我还从未见过极凶的妖兽,今日也可涨涨见识”
宋闻硕被这束仙鞭的青光灼眼吃痛,便扬手抽到空处去,几颗石块四分五裂落下来,宋闻硕又看一眼低头沉默的顾无秋,心想这束仙鞭是平日用于妖兽身上,现下却要用在他这不争气的徒弟身上,心中又悔又恨,于是不再收敛,扬袖,一鞭落于顾无秋身上,冲她喝道
“你既执迷不悟,便莫怪为师无情”
顾无秋牙龈紧咬,这一鞭如数千碎石落于她身上,痛至入骨,这一鞭痛感尚未褪去,宋闻硕一鞭又复上来,与首次痛处重叠,顾无秋只觉浑身如被凶兽利爪撕开,痛感直冲灵台,唇舌间又一用力,紧咬着下唇。又是一鞭,顾无秋双眼微微睁开,视线已逐渐模糊,看向膝下石砖,有鲜血正于她身后缓缓向前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