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色透过抽纱窗帘落于顾无秋屋内,夜里无声,极静,有院中几株梨花开的皎洁,轻轻嗅起,沁着淡淡花香。桐霜提足摘下一朵,悄然藏于书中,望向那被月色沾染的屋中,低头痴痴一笑,向前推门而入。
“师傅”
屋内,顾无秋正与李落萧弈一局棋,闻她轻唤,停下手中的动作,道
“你来了?”
桐霜应了一声,见李落萧也在,便恭敬行礼道
“落萧师叔”
李落萧淡淡看她一眼,目光又重回到棋局上,道
“起来吧”
桐霜将书递给顾无秋,目光盯住她,便开始朗声背着。
“静其心,闭其欲,提息凝气,前柔后沉。守其道,记其本,与人忠也,不可欺也。”
余了,最后一句落地,顾无秋将书合上,悦然笑道
“不错,倒是全记熟了”
李落萧见顾无秋此状,同她一样,温和一笑
“你倒是聪明,只用了一下午便全记熟了”
“落萧师叔过奖,都是师傅教的好”
“你这丫头,还挺谦虚,也难怪师姐这么宠你”
他面上笑意渐浓,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原处,起身至她身后,若有若无道
“既已到依静山了,且安心待着罢”
语毕,冲顾无秋欠一欠身
“夜色已深,我便不再叨扰了,师姐早些歇息吧”
桐霜望一眼屋外,又瞧一眼顾无秋,偏头问道
“师傅,师叔方才的话言下之意是什么?”
顾无秋收拾起桌上的残局,转头看着她
“未有什么言下之意”
“可是……”
“你成日想的什么?”
“我便觉落萧师叔话中有话。”
“他想同你说,依静山众并无妖祸,你安心待着便是”
“啊?落萧师叔知道我是……”
“我与他同门多年,之间应权无猜疑。”
“我本以为落萧师叔尚且不知呢”
“我同他说过,他知晓的。”
“哦,那师傅,此事除却你我还有落萧师叔以为,还有谁知道。”
“无人再知。”
“那若是让人发现了怎么办?”
顾无秋略一思量,抬眸看着她
“为师不会让人发现的”
第二日,将近拂晓,桐霜已早早醒来,时而冲镜中自己傻笑,时而忧心忡忡望向窗外手抚在顾无秋给的坠子上,自言自语道
“有师傅护着,不怕”
此景正被一人透过浮生镜看着,陈怀霜闭了闭眼,眉上愁绪不减,再次睁开眼时,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泪无声落于手背上,那媚色入骨的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顾无秋行至净尘殿远中,正打算往偏殿而去,见那房梁上停着一只玄雀。眸中凛然一动,片刻,指尖一道玄光冲那房梁上玄雀而去,那玄雀瞬间化为一团黑烟消散,余了几根羽毛落在顾无秋身前,顾无秋将其捡起。冷冷望去远处。转身往李落萧住处而去。
陈怀霜再看浮生镜时,当中已是一片迷妄,早已寻不到桐霜的身影,怒骂一声,指上利甲划过镜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落萧”
顾无秋轻叩李落萧房门
“师姐”
推门迎她入室。顾无秋神情淡然,但仍有几分忧虑,李落萧自是看得出,柔声问道
“师姐可是有事?”
只见她将那玄雀羽毛自袖中取出交于李落萧
“这是?”
“落萧,你可还记得数年前,人间初犯妖祸,我同你下山一同平定妖祸时留下的那个尚是髫年的孩子?”
李落萧略作一思量,道
“是,那孩子当时尚幼,师姐一时于心不忍,便放了她,那和这羽毛有什么关系?”
“那孩子如今长大了,怨气攻心,入了妖道。”
“这是何时的事?”
“她将桐霜盯得十分紧,我担心她心怀不轨,于桐霜无利。”
“师姐若是担心,我将她暗中除掉便是”
“那倒是不必,她不过是怨念过重走了邪道罢,她娘犯下的罪责,不必她来还。”
“那师姐的意思是……”
“我需得离开一日,去一趟寄凡山”
“师姐是打算亲自动手?”
“ 我不能让她威胁到桐霜”
“好”
“今日晚些,我便回来,桐霜还望你生照看。”
与李落萧道了句谢,顾无秋便往寄凡山去赶。
依静后山处,虚妄之地的尽处,山峰间有一楼阁孤矗在那,层山叠松,鹤唳松间,宋闻硕缓缓将眼睁开,那双眸子灵秀清澈,不见半分杂质。白发随意使木簪挽起与那净眸相撞,仿若天人。如若单看相貌,实在是难以相信此人乃是依静山那百岁的仙尊,他提步,至窗前,目光眺在净尘殿周遭。轻叹一口气,低声道
“秋儿啊…”
李落萧行至桐霜房前。
“落萧师叔”
桐霜略一欠身,敛眸恭敬道。
“师姐有事不在,今日我盯着你背诵”
言间,将几本心决放于桌上,桐霜定睛去看,那心决重叠于桌上,细数下来,五本有余。
“我知道你天姿聪颖,这区区五本于你而言,并非难事。”
李落萧笑意颇深,但在桐霜看来,他眼角眉梢处总带着几分戏谑,顿时心中尚不是个滋味,又将目光移向别处,细细思量。
“你这丫头,还不快背?想着什么呢?”
桐霜又盯向他,心下一片复杂,但是最终还是撇了撇嘴,念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