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可在分开后让宁远过成这样不是薛屿沉的本意。

指腹抚过监控里日渐消瘦的宁远,薛屿沉也会想宁远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分开第56天,宁远终于肯参加聚会,郑燕喜不自胜,连忙订好包厢,将包厢号发给薛屿沉。

郑燕:小宁踏出第一步!

郑燕:恭喜!

恭喜?有什么可恭喜的。

哦对,她在恭喜宁远终于踏出第一步,终于不在意他了。

真好啊,15年的相依为命,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了。

真好。

他也要恭喜宁远成功踏出第一步了,他只是也会有点不甘心。

薛屿沉低头一笑,自己也配不甘心吗,明明是自己把自己推到现在这个处境上的,他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可怜的明明是宁远,他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外面的太阳斜斜照进办公室,陈胜荣站在一边小心呼吸着等待薛屿沉的指令。

“你跟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

陈胜勤最近乖得很,从去宁远那补完数学回来直说他辛苦,平时也不怎么吵架了,陈胜荣看着欣慰却再也不打算送他弟弟去宁远那了。

但这些陈胜荣能说吗?除非他想降薪了。

“也就那样,反正操心死了。”陈胜荣瞟了薛屿沉一眼,又试探说,“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我还能有谁去做这些事呢。”

薛屿沉不置可否,“通知技术部的留下来加班。”

新项目的数据出了问题,前后端扯皮在所难免,薛屿沉干脆让所有人留下来,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开会、调整、报错、开会…..循环往复,直到过了十二点,薛屿沉看了眼手机,“四十分钟休息时间,吃点东西,公司报销。”

薛屿沉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点开郑燕发来的照片。

郑燕:小宁稍微喝了点,要不你来送他回去?

薛屿沉握着手机长呼一口气,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怯懦感。

可实在是想见见真人,想不从冰冷的监控里见到想念的人。

等他到的时候差不多临近散场,宁远身上有点酒味但精神尚可,他从郑燕手里接过宁远,手掌揽住对方的腰,下意识捏了一下想看看宁远瘦了多少。

宁远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顺着他的步子往车那走。

“你怎么来了?”

“郑燕说你醉了。”

宁远哦了一声,将头靠在车窗上。已是深夜,外面来往的车辆并不多,直到又一个红绿灯,宁远才问,“你打算一辈子都跟我保持距离吗?”

宁远语气轻松算不上逼问,薛屿沉却不怎么敢回答,只说会过去的。

“过哪去?什么时候过去,你能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吗?”

薛屿沉直直盯着路面,“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会过去的。”

“所以你已经过去了是吗?”

薛屿沉不答,宁远也不硬求,“我知道,总会过去的,大不了十几二十年,等我四五十岁的时候我就会过去了,可是我的明天呢?”

“你说的没错,以后的我总会过去,可你要我的明天怎么办?”

车稳稳停在楼下,宁远解开安全带就要走,薛屿沉这时才出声,“两分钟。”

“什么两分钟?”

“我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薛屿沉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从公司去你们玩的地方十五分钟,送你回家十分钟,我的会还没开完,我回公司十三分钟。”

“我给了他们四十分钟的时间吃饭休息,我也一样,我减去路上的时间,只剩两分钟了。”

“这两分钟,是我的全部了。”

可这两分钟又有什么用呢?

宁远只是沉默着又坐了一会,然后说,“时间到了吗?”

像是完成任务。

薛屿沉庆幸也羡慕宁远的迟钝,如果自己也不记得那个轻飘飘的触感,说不定现在下车的就是两个人了。

宁远越走越远,好像只有自己还留在原地。

薛屿沉回想片刻才想起,一直被留下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宁远只是还没明白,自己到底占据怎样的主导权,而他也不敢让宁远知道。

宁远一定会可怜自己而留下来,那样的话,自己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薛屿沉没有时间再看宁远刚刚坐着的副驾,就像他说的,他的会还没开完。

而宁远自从那次意外过后再也不敢多喝,回到家洗漱过后就打算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大脑似乎一直处于活跃阶段,朦胧中又梦到了当初出租屋里,自己擦过薛屿沉嘴边的那一幕。

第三视角看得真切,自己醉倒在薛屿沉身上,对方似乎也有些犹豫,落在自己背上的手却不停。

脑中的场景跟幻灯片一样,视角转换的比切片转场都更跳脱。

梦里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怎么也甩不掉,薛屿沉低声说要赔他个初吻,可自己压根没有什么记忆,更不知道他口中欠他的人是谁。

“时间,钱……”

谁在他的耳边低语?

他不喜欢这些话。

宁远挣扎着要醒,挣扎着要一个想要的答案。

“究竟是谁——”

宁远的意识猛然清醒,眼睛慢慢睁开久久不能回神。

呼吸一下下变得急促,心跳连着大脑一下下冲击着宁远的思绪。

心脏跳得过快,快得有些发疼,额角的细汗一阵接着一阵。

宁远后知后觉地摁上心口,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喘着气看向一旁的药,“你也是这样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吗?”

在黑夜里耳边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宁远往窗边看了看,阳光还没透出来。

他这才拿起手机看时间,将近四点。

而郑燕在散场后给他发的消息,可能是信号不好或是其他原因,他没有收到提示。

页面显示有两条新消息,宁远还没点进去只能看到一个问号。

惊醒的感觉不好受,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宁远睡前喝了一大杯子的温水,此时杯子空空,还要他去客厅倒。

“燕儿能给我发啥啊?”

郑燕:你有没有想过薛屿沉喜欢的不是女生呢

郑燕:?

杯子碎了一地,宁远刚倒满的水自己还没喝上一口就全喂给了地板。

也顾不得半夜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反正这时候都是开得免打扰,宁远只希望郑燕今天能早点醒,好告诉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宁远单手撑在台上缓了会儿,暗自庆幸明天是周末,他不用上班。

他苦笑出声,自嘲想到他什么时候连处理情绪都要等到有空的时候了,真是和薛屿沉学坏了。

垂在身侧的手又不自觉抖了起来,宁远抬起手掌,在灯光的照射下仔细观察,掌心细密的血管交错分布着。

有多少划痕是和薛屿沉一起成长的岁月中磨出来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宁远看了半晌,用另一只手摁下手腕起身扫掉碎片。

回房时又转头看了眼客厅里一闪一闪的摄像头,轻声说了句晚安。

是啊,如果薛屿沉喜欢的人不是女性呢?

那么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一直持续出现在薛屿沉身边的人是自己。

薛屿沉采访中说的,所有的时间和钱都花在了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今天薛屿沉对他说了什么?

两分钟?

他只剩两分钟了。

宁远实在不太想回忆这两分钟被他用来干什么。

平时那些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被他用亲情覆盖,此时一个个被他拾起,左观右看。

像小时候玩的寻宝游戏,宝物被冷脸大魔王死死护在怀里,等宁远灰头土脸扑到薛屿沉面前的时候,以为会和其他人一样被无差别攻击,然而宁远有buff。

大魔王不但亲自把他扶起来,给他擦干净脸,还给了不少装备,最后才将宝盒从怀里掏出,放在宁远面前说,“弟弟,给你。”

从此被薛屿沉百般呵护,成了新的宝物被死死护住,一丝意外也不许有。

宁远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所谓的尊严也是薛屿沉给的。

因为薛屿沉,他才敢跟其他小孩打架,打完了被罚了也敢对着薛屿沉生气。

面上的那些坚持倔强,都是靠薛屿沉一点一点地维护才能保持到现在。

没有薛屿沉,他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没有你就没有息途。

“你喜欢谁?”

“宁远。”

“你很好奇吗?”

你喜欢谁?

宁远。

这样明显的答案,薛屿沉还真是大胆。

可宁远还是不敢相信,万一郑燕的判断有误呢?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他总不能跑到薛屿沉面前问,“你是不是暗恋我?”

但无论他信不信,真正的答案就在那,在宁远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梦不是梦,那些就是真正的记忆呢?

宁远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德行,只要睡一觉起来,记忆直接清零,除非有人拍了视频怼他脸上帮他回忆。

如果出租屋那天是薛屿沉口中所谓的初吻呢?

不对,就连初吻这个词也是梦里的薛屿沉说的,现实中的薛屿沉不该背负这个责任。

可他该去哪确认?

总不能真的纯靠分析吧?

宁远又担心起来,两人纠葛这么久,薛屿沉还能分清亲情和爱情吗?

早晨六点,宁远发出一声哀嚎,“郑燕怎么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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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品难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