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叫多穆峙,是辛夷国的王子。
辛夷四面被沙漠环绕,目之所及,寸草不生。
虽然环境恶劣,但矿藏丰富,所以一直是邻国眼中的肥肉。
我是父王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对我格外溺爱。
幼时的我吃喝玩乐,成年之后便辗转着去周边国家游玩。
某次回程时,我在沿途的沙漠中发现一个快被渴死的女子。
我将他带回了辛夷王城。
她睡了一天一夜。
她说她叫苏依,是驼队的人,行进途中遇到了沙暴,跟队伍走散之后迷失在了沙漠中。
她醒后的第四天,我提出派人送她回家。
她拒绝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她在沙漠里迷迷糊糊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
我愣了很久,也反应了很久。
我在辛夷城里,从没见过这么直白的女子。
在别的国家也没有。
她留下来了。
在一家酿酒铺子找了份差事谋生。
他老缠着我。
一开始我觉得有些烦,可慢慢就习惯了。
她拿了她酿的酒来找我,我们坐在沙漠里看星星。
我给她送了一条项链。
她好像喝醉了,竟然拽着我的衣服强亲了我。
她还是这么直白,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我带她去敲暮钟,教她训鹰,甚至领着她去巡猎。
我跟父王说我要娶她。
父王很生气,但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我总能让他答应的。
父王死了。
巡猎途中被敌国的人偷袭,死在了沙漠中。
我被迫坐上王位。
我什么都不懂。
我必须得学。
可我还没学会怎么做好一个君王,外敌就攻进来了。
我不知道,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这么强的守备力量,为什么会沦陷得那么快。
仅仅三天的时间,城池一座接着一座被攻陷。
我苦闷,绝望。
苏依带了葡萄酒来找我。
酒里有东西,我的头好痛。
她在我耳边说话。
她说她是东蛮国的公主,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父王被人暗杀,是她。
辛夷城池那么快被攻陷,也是她。
她说,她喜欢我是假的。
只是为了利用我。
我那么信任她!
我明明那么信任她。
我以为她会杀了我,可我竟然醒了。
我躺在跟苏依敲暮钟的那座土楼中。
而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我身边。
她的胸口插着我送的那把刀。
她自杀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楼外各种声音混成一团,我的头好痛。
我朝着土楼空洞往外看,却看到马背上举着火把的东蛮国敌军。
他们在虐杀我的臣民。
逃窜的人群朝着土楼涌进来。
手拿兵器的敌军也追了进来。
那些逃窜进来的人,有的被砍了手,有的缺了腿,他们在挣扎着求生。
我被发现了。
那些士兵叫嚷着,说东蛮国的国君要活捉我。
于是我拔出了苏依胸口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了进去……
17
我恨!
我好恨啊!
我恨苏依,更恨那个爱上她的我自己。
我死了,又好像没死。
我陷入了循环,一遍遍看着辛夷的臣民被屠杀。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中出现了绿色。
是树。
求救的呼号声中隐约出现了谈笑声。
是人,有活人在说话。
我走出土楼的那一刻,土楼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干净的土地上,周围是山,山下有好多木屋。
穿着怪异服饰的人过来问我为什么站这发呆。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离开了这片土地,到别的地方生活了好多年。
朝代更迭,我却从来不老。
繁盛的唐朝,我跟着一位建筑工匠学了建筑。
然后带着一部分钱财回辛夷建了一座古楼。
这个地方,现在已经不叫辛夷了。
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西陵。
我一直变幻着身份,活过了一朝又一代。
清朝的时候,我出国留学,学到了一个词。
——地壳运动。
现在的西陵,一半山峦一半浅海,是因为地壳运动。
而滋养那些山峦植被生长的养分,或许正是辛夷臣民的尸体。
清朝末年,受不了京城的混乱,我以林汉之的身份在西陵定居。
可我活得太久,活倦了。
于是便以林汉之的身份在西陵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是死亡还是沉睡。
一个人踏入。
我又醒了。
木制古楼,土楼,村落,火海残尸……
平息已久的恨意犹如荒原上的烈火卷土重来。
那个叫于斯的女孩。
苏依!
我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我要让她爱上我,再亲手将她拖入地狱。
她是于斯。
不,她是苏依!
她说她喜欢我。
她骗你,她在骗你!
不可以,不可以。
上一次她说她喜欢我,然后我成了辛夷的亡国之主。
——“可是你每次看着我,你的眼睛都在说,你爱我。”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该恨你,我应该恨你才对啊!
为什么,我要爱你!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