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三

秦舒月,三十二岁,生在北方,后举家南迁,十六年前是城南乐坊有名的歌姬。

秦舒月当年出名到什么程度呢,名字哪怕传到三座城之外,都有人认识。

她生了副好嗓子,唱起曲儿来脆生,偏爱唱词,尤其是声声慢,不少词人为她流连乐坊,只为写出的词能被她唱出来。

秦舒月一共当了七年歌姬,前三年最为红火,整座画楼都透着奢靡的脂粉气。

变故从第四年开始。

客人突然变少,城里多了穿甲胄的人,仗从北边打到南边,连绵不绝,从没停歇。

天灾也是从那年开始的,气候变差,暴雨干旱交替,地震成了常态。

这座画楼在乱世中支撑了四年,终于倒了。

还好她有钱。

离开画楼那天,她把钱全都藏进了里衣,躲过盘查,买了个小院子自己生活。

她自己生活了七年,气候多变,食物也卖得越来越贵,她的生活,不,应该说是这座城里所有人的生活都一天不如一天,最后食不果腹。

某一天,乐坊的妈妈找到了她,身后跟着县衙的人。

平头百姓斗不过官,那天她被官兵压着,进了县令的宅邸。

那年秦舒月三十岁,不算年轻,但还是漂亮。加上早年名声在外,县令对她还算感兴趣,便养了两年。就在前几天,那个官府老爷腻了,把她当做菜人送了出去。

秦舒月颠沛流离了十几年,差一点就停在了品鲜坊。

顾却收回手,低头,还是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秦舒月。”

秦舒月闻声抬头,眼中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唱歌很好听。”顾却道,他只是说,没回秦舒月的问题。

但这句话在秦舒月耳朵里自动变成了答案——因为她以前是有名的歌姬,所以他认识她。

秦舒月自嘲笑了笑:“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有个问题。”顾却说。

对于恩公,秦舒月当然不吝回答:“你说。”

“十三年之前是什么朝代?”

自从进入这个时空乱流起,他读取记忆的所有人——村庄里的少年,落单的官兵,还有秦舒月,他们在十三年前都生活的不错。

抓一个过得好一个,在古代的概率接近于0,顾却自认为脸黑,开不出这个概率的盲盒。

这个问题一出,不止秦舒月一愣,连闻观晦都有了反应。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终于还是松开。

“十三年前……”秦舒月喃喃道,“十三年的时间太久,我都很少去想了,但那是个和平富裕到让我怀念至今的时代。据说那里的第一位统治者发现了人间的第一团火,故立国号,炎。”

国号“炎”!

古炎国!

除了秦舒月,众人齐刷刷看向闻观晦。秦舒月没搞懂,但也跟着看过去。

据史料记载,古炎国的第一位国君发现了火种,自此人类不再惧怕野兽,人类的文明开始发展。

这个连勘探部都没找准位置的时空乱流,竟然处于古炎国灭亡后的第十三年!

顾却走到闻观晦身边,低头垂眸。屋内生了火,火光在他眼中忽明忽灭:“你都知道了。”

他没用问句,没过多久,他也的确得到对方的回答:“嗯,知道。”

古炎国在十三年前覆灭,但建筑,服饰,居民习惯无法在短期内改变,闻观晦一早就知道这里以前是古炎国。

难怪昨日在城墙上他会突然问这里是哪,看到故土变成废墟的那一刻,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顾却皱眉,紧紧盯着闻观晦,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被封印五千年?

为什么王朝覆灭的前几年,普通百姓过得竟然比最鼎盛王朝的京都还要好?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却没人敢问,怕谜团里的东西太多太大,无法招架。

在此之前,顾却对闻观晦没什么感觉,上下级的关系明确,最多再想想该怎么保护好这个漂亮花瓶。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想要查清一切的源头,只能跟在闻观晦身边。

别无他法。

“天灾。”闻观晦低喃:“顾却,天灾持续了多少年?”

“你想知道?”那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对一个末位皇帝来说可能有点残忍。

闻观晦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挣扎,最后他道:“想。”

对方心意已决,顾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五十年。”

“自古炎国国灭到新朝建立,整整五十年战乱天灾不断,这段时间被后世称为天灾年代。”

五十年的时间变成历史,被一句话草草概括。

“五十年啊。”闻观晦也没惊讶,就只是坐在那,兀自感叹,“辛苦他们了。”

屋内的火堆不算亮,在他身上浅浅勾了层边。

顾却感觉这一幕眼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昏黄的烛火下,年轻的皇帝坐在书案后,孑然一人地在那,亲近不得,亵渎不得。

从这一刻起,顾却多了几分好奇,不是古炎国,是对闻观晦。

他静静看着闻观晦的身影,什么也没问,只道明天要早起,今晚好好休息。

他相信他的疑问能慢慢解开,也有兴趣用史官的视角,去探索和历史上相差甚远的暴君。

“那个,我能跟着你们吗?”秦舒月又叫了他一句,表情露怯。

顾却这次答应得很快,毕竟看了她的一生,知道那是个好姑娘:“你先跟着我们,我们以后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赵晓楠从旁边冒出来,揉着她的肩带她靠墙坐下,分给她一半毯子:“舒月姐,我们两个睡一起。”

秦舒月看他们说着,走着,直到所有人睡去她才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休息。

第二天一早,品鲜坊门前。

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一层叠着一层,狂热非常。

顾却往上拉了拉围巾,半张脸隐在里面。他昨天被李屠户看到了脸,但也发现那是个脑子并不灵光的家伙,稍微做点伪装就能蒙混过去。

闻观晦没抬头,靠着他的肩补觉:“有什么情况吗?”

顾却的视线畅通无阻:“什么也没发生,李屠户还没出来。”

和昨天一样,还是紧闭的房门和沾满血迹的木桌,没有任何变化。

门突然被重重打开,李屠户从里面走出,什么也没拿。

人群瞬间躁动,不停有人问李屠户昨天说的菜人哪去了。

李屠户满脸阴云,阴恻恻地说:“昨天有小偷带走了我的菜人,那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十分美味,你们发现的话马上告诉我,我要他成为我的菜人!

唰——

李屠户正说话时,一枚箭矢破风而来。

李屠户身手敏捷,躲了过去。箭矢擦过他的侧脸,尾部带起几滴血珠,咚的一声钉在木门上。

谁懂存稿大改的无力感,头秃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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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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