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散场了。”陈桉提醒秦朔，“还看什么呢？”
男人背脊笔直坐在阴影里，直到大厅的光都大亮，他才悠悠转头，问陈桉：“拍卖会是这样玩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拍卖会，不过是有钱人举牌子喊价，他还没见过这样压迫力十足的场面，秦朔随意搭着腿，眼神轻轻眯起来。
“这就是上流人的世界，继续努力吧，少年。”陈桉以为他是被场面震慑到了，暗下决心要多带秦朔出来长见识。
秦朔眼神放空，看着远处和俞光济侃侃而谈的女人，雅致的外表却掩不住满眼的从容野心，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拍卖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人群逐渐散去，温景疏也应付完了最后的苍蝇，她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看时间。
已经很晚了，估计秦朔烨回去了，这枚耳钉也只能下次给他。
她拿着蓝珀耳钉在手里把玩，光滑莹润的宝蓝色宝石熠熠生辉，在她手里折射出五色光芒，温景疏把天价耳钉放进口袋里。
温景疏站在楼梯上，她为了好看穿了高跟鞋，这会儿脚踝的酸痛愈发明显了。
一缕风吹过，地上斑驳的影子多了一道，秦朔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里位置很空，男人偏偏站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两人又不是陌生人，温景疏正等着他开口。
但男人仿佛拿定了她在等，偏不主动开口。
温景疏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在尴尬气氛中受不了太安静，她叹了口气，认输一般说：“你经纪人呢？”
“谈生意去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温景疏点了点头，手指忽然摸到口袋里的耳钉，原本轻飘飘的重量现在却开始明显了，她偏过头，犹豫了。
买的时候倒是干脆，可现在看男人的态度似乎也没生气。
“今天，你还挺受欢迎的。”温景疏转移话题。
秦朔眯了眯眼睛：“你是在嘲讽我以色侍人吗。”
温景疏一噎，更正道：“怎么会是以色侍人呢，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
“姐姐！”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关上车门的声音，丁玦跑了上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太会开这个车。”
秦朔原本算不上心情不好，但此刻却浑身警觉起来，“真正以色侍人的来了。”
丁玦小心翼翼地盯着秦朔，躲在温景疏身后，“姐姐，今天我来接你，我们要回去了吗？”
夜风微凉，温景疏披了件羊毛风衣，细白的胳膊抓着两边，见还没有车来，就问秦朔：“谁来接你？”
按照以往她这样问，秦朔早就凑上去蹭车了，不过这回他矜持道：“不用了，我的车在那里。”
那里？这里哪里有车？
温景疏转头看向他视线那头，一辆十分高大的摩托车停在路边，铮亮的直列四缸引擎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前头挂着一顶头盔。
饶是她也没见过骑摩托车来走红毯的明星。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别这么抛头露面……”温景疏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太啰嗦，于是闭上嘴。
“太关心我的话。”秦朔长腿跨过摩托，稳稳坐上去，剩下的话全都散在了风中，摩托车隆隆起步，眨眼消失在视线里。
“姐姐，我们也走吧。”丁玦看向温景疏，语气期待。
温景疏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后座，半眯起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丁玦：“你出道了，现在好好上课拍戏，不是让你来给我当司机的。”
车里的温度很凉，安静得令人心悸，他还算不上演员，语气掩不住失望道：“是，我知道的，我今天的课都上完了。”
“嗯，别做不该做的。”温景疏没有看他，闭着眼睛躺在一旁。
送了温景疏回去后，丁玦把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下车刚走了几步，一道人拦住他。
“臭小子，老子把你卖到酒吧，你倒是有能耐，傍上了这么个大款。”男人酒气汹汹，一把拎着丁玦的衣领，对着他这张脸左看右看，“想不到离了老子，你过得更好了！”
丁永胜声音晃晃悠悠，说话带着一股别扭的口音，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打人，“听说你现在要当大明星了？”
丁玦被扇了一巴掌，脑海里瞬间涌现出一些绝望的记忆，死死护住自己的头，“我不是给过你钱了吗！？为什么还来找我！”
丁永胜“嘻嘻”笑起来，“你要是没钱也就算了，谁让你被看上了呢？老子是你的爹！你就应该给我钱！”
丁玦脸上挨了一下，他记着温景疏说的脸很重要，改为护住脸：“不要打我脸！”
“赔钱玩意儿，给钱，你今天开的车不便宜吧，就把车给我！”
“不行！”丁玦摇头，“车不行，车不是我的！”
车是温景疏的，他明天还要还过去，“我给你钱！”
丁永胜拿了钱就走，丁玦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起来，他回到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好在脸上只是红了一块，没有破皮。
他垂着脑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精致昂贵的衣服弄脏了一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
热搜爆了，狗仔偷拍照片的十几张照片里，有一张照片尤其显眼。
温景疏被提醒去看，刚打开就心跳骤停，照片里，藕色长裙的女人站在红毯台阶之上，树影斑驳，她身后站了一个西装男人。
男人很高，身子笔挺，女人则有些慵懒地用披风裹着自己。
两人分别看向一边，只是因为错位，好像贴在一起。
好死不死的，两人都没有戴口罩，依稀能看清是温景疏和秦朔。
在娱乐圈炒作有一种东西叫作“CP”感，这张图片即便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光是站在一块就已经有些微妙的般配，那些吐槽《草色青》男女主不合适的声音被压下去，这张图片的张力甚至比剧宣还强。
加上前段时间录音事件，那些针对两人的风言风语更多了。
“谁拍的？”温景疏“温和”地发怒，“把图片删了。”
“是是是！”柳卞接了命令，让人把照片买下来，可网上的舆论依然发酵，甚至已经有了他们二人的CP粉。
没过多久，一些自来水把这张照片再次发了出来，并且因为最初照片被删了，导致热度再次攀升。
柳卞着急了：“姐，要不回应一下吧，就说不是你——”
“算了。”温景疏盯着那些留言，“发展成这样就不是巧合了，恐怕是有人故意的。”
“再说了，这不是正好吗，我刚好需要热度。”温景疏把手机倒扣，深呼吸一口，“丁玦呢，怎么还不到？”
丁玦出道的方式是公司规划的，买一首适合他声线的流行音乐，由他演唱，歌火了人也不会差。
“发过去的消息他还没回。”柳卞回答。
“催一下。”温景疏敲了敲桌子，看向一桌子的人，“这周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会议室里，一桌子的人都在等着汇报，只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会上报，一个男人站起来：“有个综艺企划，想问您的意见。”
温景疏接过企划书，一眼就看见了综艺名字，“《现在开始，全员注意》？”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沉吟片刻，“这个企划，我记得是前段时间咱们自己的。”
那个男人谨慎道：“温总，现在景山没有单独做过综艺，影视领域内行人也少，我不觉得咱们自己做会更好。”
温景疏抬头看了眼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录。”
景山影视是温义山转给温景疏的，里面的人员分为好几派，她正要树自己的人，“那就你吧，不错，挺有见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
“去聊聊，三七分，我们七，他们出人我们出钱，做不做。”温景疏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陈录负责，其余人辅助。”
会议室的人都是些高管，不少人比陈录的资历更老，一听这话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温、温总！”一个老总站起来，刚追出去，温景疏却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
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老总就这样愣在原地。
都说温家两个儿子手段雷厉风行，但他却在这一刻觉得遍体生寒，温景疏表面温和，一旦触及自己的目的，足以击溃任何龃龉。
“什么时候来的？”温景疏推开门，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丁玦。
年轻男人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扑扫，发型师把他的头发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丁玦的造型一般是把头发放下来的，显得清纯乖巧，但他的眼睛是有些丹凤眼的，撩起头发很精致。
“这是什么？”化妆师盯着他青了一块的额头，“丁老师，您的头受伤了啊。”
丁玦看向镜子里，自己白皙的额头上，一块微微泛青的皮肤很扎眼，镜子里的温景疏也正看向自己，“对、对不起！我……”
“丁永胜又来找你了？”温景疏一下就猜到了。
丁玦耳朵泛红：“不是！”
“今天还是不做背头，换发型吧。”温景疏冷漠道，推开化妆室的门，“保护好你的脸，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姜醇是个很会来事的商人，看见这样有热度的CP热搜，立刻就决定提前宣传，她立刻下发了工作安排。
“开机祈福仪式？”温景疏拧眉打开文档，看了眼时间，两天之后，是个适合祈福的好日子。
柳卞解释道：“就是开机之前的祈福仪式，这两年很流行。”
温景疏盯着手机的表情一滞，她轻笑了下：“小柳，我是几年没演戏了，不是没上网。”
柳卞闹了个红脸：“对、对不起！”
温景疏并未放在心里，反而揉了下柳卞的脑袋：“去忙吧，你这两天也辛苦了，两天之后记得及时到。”
说罢，温景疏从电梯下了负二层，抬手摁了下车钥匙，远处，一辆银色宝马闪了闪。
“景疏，真的是你？”一道声音从阴处传来，周兴文缓缓走上来。他看见了温景疏的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温景疏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浑身不爽，就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当年周兴文出轨被她抓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平静甚至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