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味再次浓烈起来,红色的血浸润了地毯,房间里面传出几道骂声,下一刻,房间从里面打开。
秦朔脸上忽然投下一道昏暗的光线,他愣了愣。
“砰!”
周文兴倒在地上,整个人仰躺盯着天花板,他的头破了,鲜血顺着侧脸流下来,“妈的……”
他的眼神往四周看了眼,空荡的走廊里,阴暗的四周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伴随着颠倒的眩晕感,他有些反胃。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他的呼吸中,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踝把人拖进去。
房门再一次用力关上。
走廊再一次陷入寂静,秦朔眼瞳扩张,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一股香气拂过他的鼻息,他贪婪地吸进一口,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这是……在做梦吗?”秦朔轻声说,简直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不等他说话,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整个人往外拖,他踉跄了一步跟上去。
握着他的手出了点冷汗,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跑过来拉着自己。秦朔垂眸盯着她,走到电梯里才凝眸终于笑出声。
“姐姐,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我们今天可真有缘啊。”秦朔探头看过去。
明亮的电梯里,静静响起电梯的滴滴声,温景疏靠在电梯边上,大口喘息着。
“先屏住呼吸,不要大口喘。”秦朔弯腰提醒她,“好些了?”
温景疏脸色苍白,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她咽了口唾沫,张口就说:“你来这里干嘛?!”
秦朔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整个人已经缓过神来,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你看见了吗?那房间里的人。”
温景疏拧眉:“没……我只顾着把你拖过来了。”
过了会儿,电梯门打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接触到外面的热气,她脸色才恢复血色。
温景疏看了眼手机,“你的助理找到我,我恰好就在附近,你知不知有多危险?!”
温景疏说话快,忍不住抽了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秦朔立刻认错,“我错了,我不应该来这里,让你担心了。”
温景疏摇头,她比秦朔大十四岁,知晓这个世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污浊,但她下意识不想让秦朔看见。
“在开机之前,我不希望再看见你,做好自己的事情。”温景疏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上,温景疏坐上驾驶座,刚要发动,一道身影伫立在车边,拦住她的去路。
温景疏目光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光鲜亮丽的酒店,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房间里有什么,你知道吗?”秦朔玩笑一般开口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去那里,你真的想知道吗?”
搭在驾驶盘上的手指敲了敲,温景疏扭头看过去。
她坐着他站着,这么一看,男人竟然有些压迫意味。
温景疏拧眉,不明白他这话中的含义,“那你说——”
“咚咚咚。”车前窗被敲了敲,一个交警站在车边,是个皮肤黝黑的东北人,“不好意思,这辆车违停,现在对您进行罚款。”
对话被打断,一时间没人回答,交警不耐烦地继续说:“听不懂吗?你的车违停现在要罚款。”
交警拧眉,看向站在车边的高大男人,穿着一身潮牌,逆着光看不清长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
“甭管你们是什么人,罚款。”
过了会儿,车窗降下,一只手机递出来,女人的声音传出:“不好意思,多少钱我交。”
扫了码,秦朔还站在原地,温景疏忽然摁了喇叭:“还不上车?”
秦朔立刻拉开车门,却看见副驾驶上的儿童座椅,尺寸很小,明显是她儿子的。
温景疏目视前方,把儿童座椅解开扔到后座,“上车。”
片刻后,秦朔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捏着安全带,上回坐这个位置还是六年前,几乎是上辈子的经历了。
“去哪?”温景疏抿唇,一脚踩下油门往前去。
昏黄的路灯映照在温景疏的鬓边,飞速往后褪去,竟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秦朔盯着后视镜里的她,心情好得很。
“长汀湾。”秦朔说了个小区名。
一个急刹,秦朔握紧了安全带,看向温景疏。
温景疏脸色不大好,握紧了方向盘,“秦朔!”
长汀湾是她现在的小区,秦朔嘴里没点正经话,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温景疏长舒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不知为何,面对秦朔她总是控制不住向来的好脾气。
“你老实点,下次不要再单独行动,听你经纪人的话行不行?”温景疏缓过神,重新启动车子,“你不是小孩子了,说吧,去哪里?”
秦朔盯着她,撇了嘴,说出个公寓名字,“把我找个路边放下就行。”
温景疏放在边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个闹钟,秦朔眼尖一眼看见了,他笑出声:“检查Henry数学作业?”
“有什么问题?”温景疏看向他,“我记得,你那时候的数学作业也是我检查的。”
秦朔一噎,刚被温景疏接过去的那两年,两人的关系停留在姐姐和弟弟的关系上,她理科成绩很好,偶尔会辅导他写作业。
不过这样平静的关系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秦朔开口说:“我上高三之后你就没管过我学习了,怎么,高三的学习成绩不重要?”
这回换温景疏不说话了,她握紧方向盘,决心再也不和这个记仇的男人说话。
秦朔冷笑一声,那表情里流露出一种被抛弃的孤独。
被温景疏和周文兴接到家里后,两人当时感情好,对他也不错,也是有过一段还不错的日子。
但秦朔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觊觎上温景疏,于是温景疏就疏远了他。
高三那年,秦朔也自请住校,从此不再联系。
谁知道,五年之后,刚刚大学毕业的少年,竟然出现在了娱乐圈。
“下车吧。”温景疏抱胸坐在驾驶位。
秦朔下了车,却没关车门,于是温景疏开不走,她拧眉看过去,“你干什么?”
秦朔弯腰过去,把头钻进车里,他偏头:“当年的事情,你前夫应该现在也不知道吧,不打算告诉他?”
温景疏警觉起来:“我警告你,我现在还没有彻底离婚,你这样做是插手我的婚姻关系。”
“还不离婚,看来我只能当小三了。”秦朔平静说。
倒是温景疏惊愕地看过去:“我想不到你现在这么不要脸了。”
“你、你读这么多书,学校就是教了你这些东西!?”温景疏声音发抖,用力到手指泛白,“什么小三不小三的,你是个人!”
温景疏气得直接关上车窗,按下自动关车门的按钮,把车发动起来,扬长而去。
秦朔被扔在路边也不生气,他觉得自己的酒劲还没过去,不然怎么会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秦朔顶了顶腮部,觉得有点可惜,他都那样说话了,温景疏竟然不打他。
*
另一边,温景疏把车停在了老宅外,刚把车停好,佣人就上前把车钥匙接过去。
“谢谢,辛苦你了。”
佣人小姑娘连忙回答:“不、不辛苦!”
温景疏笑着看向窗户,“灯还亮着,妈妈没睡?”
佣人回答:“老夫人和老先生都已经睡下了,是大少爷说要等您回来,厨房炖了燕窝,您要不要喝一点?”
温景疏点头:“不用了,太晚我不吃东西。”
温景疏性格好,对谁都是如沐春风,从没发过脾气,老宅的佣人都抢着帮她拿东西。
客厅很空,隔着中式屏风,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一个身影坐在沙发上,温景疏眯了眯眼。绕过屏风,温廷棹坐在沙发上。
她手一顿:“二哥,你还没睡啊?”
她看了眼腕表,“都十一点了,你还不睡啊。”
温景疏低头换鞋,把挎包放在柜子上,随手把头发扎起来,跑到卫生间洗手。
温廷棹见她这副不顾形象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他摇摇头,“你儿子睡前还在问我,怎么妈咪不回来,去忙什么了?”
温景疏愣了愣:“是你哄他睡觉的?”
温廷棹耸肩:“怎么可能,你儿子一个人睡得可香了,倒是你个当妈的,早睡早起都不以身作则。”
温景疏笑了下:“抱歉,今天比较特殊,遇上点事情。”
“你去朝阳酒店了吧,我可告诉你,那地方不要去。”
温廷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朝阳酒店有不少灰色产业,资金来源不明,每年都要出不少事情,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温景疏站在二楼,调侃说:“谢谢二哥,不过……您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是惜命赶紧睡觉吧。”
沙发上的男人一顿,抬起头来,眼神清醒过来。
二楼拐角处,灯影昏暗,扑簌簌落在女人的肩头,她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几根碎发盘在她白瓷一般的脖颈处,愈发显得温润。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正挑着眉毛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