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子

两次爆炸都是发生在离顾朝不远的地方。

也许是他一直在疾驰纵马中,掌握不好时机。

也许并不是真的为了炸死他,而只是吓吓他。

又或许,是为了震慑太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顾朝都明白,李叙已经不太在乎他死活了。

顾朝看了那将士一眼,恰好将士也在看他。

“既然能听见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需要马上赶到砍水。”

“你走不了。”将士摆手命人控制住顾朝。

“带我去见太子,我有要事!”

如果要顾朝在李叙和太子中间赌一个,毋庸置疑他会选太子,李叙也必然会猜到这个结果。

他并不担心顾朝将所有筹谋尽数告知,也就是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安排。

李叙让太子一路追至此地,他的把握在何处?

在砍水?在单之吾?

顾朝忽然觉得有些乱,这个少年多年来的筹谋,究竟是什么?

他似乎没有活着走出西北的打算,甚至好像没有想过离开砍水。

李叙是个疯子。

这是顾朝此刻唯一确定的事情。

但这疯狂中,不能包含宋离。

顾朝不由得死死握住双拳,他必须尽快回到宋离身边。

不管代价是什么。

太子一直在和身边的将士商讨什么,见顾朝被带过来,才止住话语,定睛看顾朝。

“李叙在通往砍水的沿线都布了炸药,太子已经了然。为何还要执意前往?就不怕葬身此地?”

此话一出,周围将士脸色大变,立刻拔剑指向顾朝:“大胆!”

“让他说!”太子摆手。

顾朝继续往前一步:“砍水里一定有可以让李叙与太子抗衡的筹码,他等着您去自投罗网。为何不想办法将李叙引出来?让他脱离那方已经搭建好的陷阱?”

太子用帕子擦拭佩剑,漫不经心地问:“你去引他出来吗?”

“不。我对李叙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需要太子另选一人,我愿带他进砍水。”

“那里有谁?”太子看向顾朝。

顾朝认真答道:“有我爱的人。”

太子淡然一笑:“还是个情种。”

他将帕子扔给将士:“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去就行,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做什么!”

顾朝还想说什么,太子已然转头大步走开。

李叙的计谋太子应当知道,他为何如此自信,不会死在那里?

这兄弟二人一个比一个难以捉摸,皇家贵胄日日研究的不是民生,竟是人心,实在令人唏嘘。

太子从始至终没有过问顾朝是谁,想必前前后后已经查明,这倒是省去不少解释的功夫。

顾朝看了眼日头,又回头看向黑压压一片的士兵,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夜结束。

他朝向砍水的方向站定。

那漫漫黄沙,终究将掩埋所有阴谋诡计,明日的太阳,依然会将它的温暖洒向每一个人。

如果,还能活着。

………

太子只带随行三人,和顾朝一同策马奔去。

砍水镇城门大开,无人看守。

一行马队直捣巫宅,见到了端坐院中,衣冠楚楚的李叙。

顾朝没有与李叙交谈,直接走进后院,往工坊寻去。

“你来了。”李叙也并未理会顾朝,而是对太子扯了一下嘴角。

太子将佩剑交给手下,走到李叙身旁坐下。

“你搞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让我过来,我自然得来。”

李叙微微垂头,眼角淡淡一弯:“她死了……”

太子不由得一愣,转头盯着李叙问:“你杀了她?”

“我只是帮了她,让她走得痛快点。”李叙慢慢用双手捂住脸,“她到死,都不认我。”

太子回过头,面色如常,握着拳的手却骨节发白。

“她到死,都不认我!”李叙又重复了一遍。

他慢慢挪开手,先前的淡淡哀愁已经快速褪去,此刻他脸上是几分得意混合着恨意的无所畏惧。

………

与此同时,顾朝已经回到工坊,宋离安然无恙地和许临川呆在房里,程迹守在门外。

这一瞬间,顾朝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切太过于顺利。

“你怎么样?”顾朝迫切拉起宋离的手,将他从头至脚看了一遍。

“我没事。”宋离拉住顾朝,“发生何事?”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顾朝一边利落收拾东西,一边对许临川说:“最大限度护着宋离,出了砍水别走大路,太子的大军就驻扎在不远处。”

许临川从短靴里抽出匕首,点头应到:“明白。”

“离此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我将一部分不死者藏在了那里。那个山洞还算隐蔽,我们过去再说。”

顾朝拉起宋离,谨慎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几人贴着墙根朝前走去。

李叙和太子都在前院,想光明正大走出去不太可能。

这宅子没有后门,只能试着从药房侧墙爬出去。

顾朝托着宋离踩上石阶,许临川和程迹时不时来回巡视。

突然,一支短箭射到顾朝手边。

三人一惊,寻着看过去,白狐已再次将弓拉满。

“事情还没结束,谁也不能走。”

顾朝将宋离抱下来,对白狐淡淡地说:“我们无心搅进七皇子和太子的事情。”

白狐不以为意:“巫家主贵人多忘事,打从你扰乱巫岱山的不死者开始,你就已经在这个局里。”

宋离轻点顾朝手臂,摇了摇头。

顾朝紧了紧手,转身对白狐说:“带路。”

想拦住他们几人,或者说,想杀了他们几人,对李叙来说不是难事。

但于顾朝几人而言,如果不能一击即中,此刻动手毫无意义。

他们跟随白狐来到前院,看见太子和李叙并肩坐在一起。

只是太子此刻脸色十分难看,好像随时都会抽出剑刺向李叙。

顾朝将宋离护在身后,轻声和许临川说:“擒贼先擒王。”

许临川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李叙和太子。

太子猛地站起身来,回手给了李叙一记耳光。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震惊。

李叙的手下在等着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太子的随从则手按佩剑,如伺机而动的豺狼。

顾朝以为李叙会下令动手,他死死攥着宋离的手腕,随时准备逃跑。

可一下刻,他却看到李叙笑了起来。

李叙满不在乎的舔舔嘴角,对太子说:“怎么?心里不痛快了?你上赶着追了一辈子的人,到死提都不提你一句!”

李叙突然窜起来一拳挥到太子脸上,喊道:“她对我只有嫌恶!全拜你所赐!因为我,是你和她生的孽种!”

最后一句李叙几乎喊破了喉咙,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像一颗颗陨石狠狠砸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顾朝难以置信地看向宋离。

李叙是巫岱云和太子所生。

宋离凑近顾朝耳边低声说:“李叙想和太子同归于尽!”

是。

李叙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谋权篡位。

他利用巫家,抛出一个引子。

让所有人都以为,为了抢夺这个皇位,他要制作一支不死者大军。

不止让皇帝相信他要谋反,也让巫岱山轻易走进这权利的漩涡。

李叙清楚地知道,一旦他的事情曝光,作为他亲生父亲,兼太子的这个人,一定会亲自过来,甚至会亲手了结他。

李叙毁了巫家,因为巫岱山食言将巫岱云送进了皇宫。

而进入皇宫的巫岱云,想必和当初留在石落村的巫岱青没什么两样,才会和现在的太子生下孩子。

可最后这个孩子被称作七皇子。

也就是说,皇帝默许了太子的所有行为,甚至愿意为他遮盖丑闻。

对于这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一切太过于肮脏。

顾朝恍神的一瞬间,太子已将剑抵在了李叙喉咙。

“我当初不该留下你!”太子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双眼似是燃起了火焰。

“呸!”李叙对着太子的脸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烂人!你们姓李的全家都是烂人!”

太子闭上了眼睛,执剑的手抖个不停。

“我给了你身份,给了你容身之所,派人照顾你,甚至……”

太子有些哽咽,没有说下去。

“甚至?”李叙轻蔑地大笑起来,“甚至做好了将皇位传给我的打算?”

太子微微别过脸,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我都不稀罕!”李叙抬手握住剑,掌心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我只要我娘!”

李叙话音刚落,就猛地用力抽出太子手中的剑,一把扔到了一边。

他猛地上前揪住太子衣领,再也不掩饰眼里的恨意与疯狂,不断叫嚣:“我要杀了你!”

太子的随行箭步上前,和李叙的侍卫动起手来。

顾朝之前疑惑,为何太子只带三人前来。

如今看起来,这三人各个以一敌五,李叙的侍卫根本不是对手。

只见太子反手捏住李叙的手,猝然用力,那手指弯折得不像样子。

李叙也不闪躲,咬牙用另一只手掏出匕首,猛地刺向太子。

顾朝一拉宋离:“跑!”

几人刚跑到门边,顾朝就被一人迎面踹翻。

单之吾抱剑而立,大喊:“今天,谁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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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惑
连载中落安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