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点点星光爬上树梢。一声苍老的钟声划破天际,回荡在寺庙中。那是晚课结束的声响。
红枫坐在蒲团上,拿着峨眉刺把玩,等待着肆收拾东西。她在此处停留太久,若行踪暴露,定然会给寺庙带来灾难,她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门口传来敲门声,红枫以为是肆收拾好东西,用峨眉刺揽住黑发,起身开门。
清他没想到红枫这么快就开门,略有些愣,但很快缓过神来,一手掌立于胸前,一手缠佛珠提着一个包裹。
“红枫姐姐,这么晚来打扰你……”
红枫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摇摇手“没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说着,低头看清他手里的包裹。
“这是你的一些旧衣物,马上入冬,姐姐若是离去,还是带着为好。”
清他语气柔软,将包裹递了过去,红枫伸手接住,连声道谢。
说时迟那时快,在红枫的手即将触碰到包裹时,一枚梅花镖直直朝她飞来。
眼看即将刺入红枫皮肉,她顺势张开手抓住,但梅花镖速度太快,霎时,红枫的手鲜血淋漓。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手又将梅花镖扔了过去,势如破竹。
树影婆娑,影下一人身形窈窕,闪身躲过梅花镖。翻身下地,正立于红枫对面。清他也扭头转身看去。
“好久不见啊,红枫。”
“哦?离三小姐今天怎么想起来我了?”红枫语气轻松,左手缠着自己的发梢,血珠顺着右手一滴一滴流下。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血珠砸在地上的声音。
离蘅身着青色衣衫,头发挽成双环髻,尽显少女娇憨。眉眼弯弯,如不谙世事的少女。
“突然间想你了。”她声音甜美,但无法让红枫放松警惕。
一个在暗流涌动的离门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摆脱了联姻命运得到离家家主重用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是等闲之辈。
清他向后退了一步,挡在红枫身前。将包袱轻轻放下,双手合十,“施主,我佛慈悲,不得见杀戮。还望施主自行离去。”
离蘅又上前几步,双手背在身后:“晏,你现在还需要小和尚保护?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
话音落,又盯着清他,一双圆眼天真烂漫,“和尚,要不你别帮她了,你跟着我可好?”
清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清修之地,岂容他人言语轻浮。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红枫瞥了他一眼,将手搭在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抽出秀发中的发簪峨眉刺,发丝垂落,层层叠叠,遮住她凶狠的眼神。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察觉到我的行踪的?”
离蘅咯咯地笑着:“在聂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消失在迷雾林中,可叫我好找。”她环顾四周,啧啧道“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躲到寺庙里来。话说,你杀了这么多人,来这么神圣的地方,自己不会心虚吗?”
红枫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只是追到这里,并不知道自己与这里的关系。
想到这,她神情自若,眼神示意清他站到自己身后。清他一动不动,只是蹙眉看着她。
清他一向是无情无欲,难得见他这么生动的样子,红枫勾起笑,自己走到清他前面。清他想伸手拉住她,但她步履坚定,只有赤色的衣角划过。清他握住了手,似有挣扎。他盯着红枫,却只看到她高高扬起的披散的发,终是妥协,缓缓放下了手。
离蘅全心全意和红枫斗嘴,没有注意到清他的动作。
“哟,好兴致啊,和友人叙旧呢。”
肆刚进门看见的就是红枫披散着长发,在月光下似镀上一层白霜,她眉目清列,手持发簪形状的峨眉刺。身后清他手缠佛珠,垂在身旁,眉头微蹙。对面女子青衣娇俏,眼中透着杀意。
肆自顾自地走进院中,寻了个看戏的好位置坐下,“你们继续。”
红枫白了他一眼,利落出手,身形似鬼魅,又如游龙飘鸿,只几个身形,便与离蘅只隔寸余。
离蘅擅梅花镖,近身攻击自是不敌红枫,险险躲过红枫正对命门的一击,还未放松警惕,红枫另一手持另一峨眉刺划过她的胳膊。
离蘅觉胳膊上一阵刺痛,又是后退几步。低头一看,才发现青色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咒骂“疯子!”
红枫笑笑,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指着离蘅的胳膊,温柔体贴地嘱咐“有毒,大概一个时辰后药石无医。你还是快些离开找人解毒吧。”
离蘅气极,但还是竭力维持娇憨模样,与红枫周旋:“你觉得梅花镖上没有毒吗?”
红枫看了看鲜血淋漓的手,不在乎地笑,“给我下毒,痴人说梦。”
说完也不管离蘅在身后的咒骂,回头宽慰清他。离蘅是真的很慌,谁都知道红枫不要命的作风,但她生存不易,自然不想白白葬身于此。飞身上屋檐,径直离开。
清他静静地看着她的手,“你的手……”
“她虚张声势,”红枫把手举到清他眼前,“你看,就是皮肉伤。”
眼见清他还是不放心,红枫无奈“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清他眼中的怀疑更甚,就是因为太了解,他才不相信红枫。
肆这时走上前,“大晚上的,你打算和故友叙完旧,再与和尚互诉衷肠?”
他拉起红枫的手,看了又看“这不没事吗。”
清他无言,红枫又劝了两句,他才离开。至于离开到底是因为他相信了红枫的话还是因为他不想红枫受了伤还要担心自己知道,就不得而知了。
清他离开后,红枫收起笑脸,拾起地上的包裹,走回房间,身形有些踉跄。
“这次,谢谢你”
但肆跟着她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红枫再也支撑不住,受伤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几乎浸湿衣衫。摇晃了几下,竟是直直坠倒。在她即将触地的时候,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声音收起玩世不恭,严肃认真:“你的毒要快点解。”
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毒血。再加上刚才她为了让伤口维持原样运了功,现在反噬更加厉害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疼痛才能提醒她她还活着。
肆扶她到床上躺下,起身关上门窗。半靠在床头,低眸看她。
红枫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唇色淡淡,面色苍白,眉头紧锁,仅看样子,便知道她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肆伸手将她的碎发挽到耳后,他手掌温热,红枫在昏迷中也不觉向他的手掌靠了靠。
“真是脆弱……”肆自言自语道。
肆暂时封住了红枫的心脉,但这只是一时之法。
“大师……了灯……我疼,好疼……”
红枫在昏睡中无意识的喃喃。
肆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红枫输送功力,尽量让她早点清醒。他听到红枫开口说话,但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疼……大师……”
肆被气笑了,随意地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真是没良心,我帮你疗伤,你还想着那和尚。”
红枫仍在喃喃低语“阿奶,阿奶……”
肆凑了过去,语气轻柔,如蛊惑人心的妖怪:“你喜欢那个大和尚了灯?”
红枫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
肆被吓了一跳,很快缓过神来,停止运功,为红枫搭脉。
“解药在哪里?”
“没有啊。”
肆对她的心大无语,再开口时,满满都是无奈:“你没有解药就敢赶走那个什么三小姐,你是在等死吗?”
红枫愣了愣,揉了揉太阳穴,等这一阵刺痛过去“我换下的手镯里有一颗解落丸。”
肆闻言找到那个手镯,手镯素朴纯净,如天地间孕育的美玉。与她的长相完全不搭。
他将手镯递给红枫,背过身去。毕竟是人家的救命器物,他不应该探究别人**。
只听红枫虚弱的声音传来“好了。”
肆转过身去。看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肆不禁感概这药效的强大。
“这是什么神药?还有吗?”
红枫瞥了他一眼,但想到自己的性命是他救的,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
“我就这一颗。"
肆细细地听着,突然开口打断“这不是毒药吗?”
红枫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以毒攻毒,这个丹药毒性足够暂时克制其他毒药,自然可以解毒。”
她接着补充“而且,这个毒药没有痛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达到解毒的效果。”
“然后呢,什么时候毒发?”
“三五年吧。”红枫满不在意地说。
三五年,足够她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