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神话的宏大叙事回归后,团队的研究触角,伸向了另一个沉默却坚固的领域——金石篆刻。周默在关注篆刻艺术展览信息时,注意到一场名为“金石为‘信’——全国篆刻艺术作品展”的活动。展览前言指出:“印章作为权力与信用凭证在战国与秦、汉时期都达到相当高度,成为后世典范。” “金石为‘信’”四字,以及印章作为“权力与信用凭证”的本质,瞬间击中了苏清晏。她联想到,在漫长的历史中,女性是否也曾拥有、或渴望拥有代表自身“信”与“名”的印记?那些被埋没的“闺名”,是否也曾期待被镌刻于不朽的金石之上?
团队决定,以此为契机,制作一期探讨古代女性与印章、名号、以及更广义的“署名权”与“身份确认”之间关系的视频。他们首先梳理了印章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核心功能:一是作为权力凭证(官印),二是作为个人信用的标志(私印、书画印、藏书印),三是作为艺术表达(篆刻艺术)。苏清晏指出:“对于绝大多数古代女性而言,第一项(官印)几乎与她们无缘。她们与印章的关联,主要集中于后两者,但即便如此,也往往局限于极少数有文化、有地位的女性。”
程砚从历史文献和实物中寻找女性用印的痕迹。他发现,一些有书画才能的闺秀或名妓,可能会拥有自己的闲章或书画印,用于钤盖在自己的作品上,如“某某女史”、“某某氏”等。这虽是一种有限的署名,却是在男性主导的艺术领域内,争取个人创作身份确认的微小努力。此外,一些贵族妇女可能有代表家族或个人的私印,用于管理家务、核对账目或书信往来。林晓晓补充道:“在婚姻契约、财产分割等法律文书中,女性(尤其是作为当事人时)有时也需要画押或按印,但这更多是作为法律行为中的被动参与者,其‘印’往往只是指纹或简单标记,而非具有艺术性和个人标识的印章。”
周默则从“金石为‘信’”的展览主题引申开去。“‘信’,既是信用、凭证,也包含信任、信誉、乃至个人品格与承诺的意味。对于古代女性,她们的‘信’往往被绑定于父族或夫族的声誉之上(‘某某氏’),其个人独立的‘信’难以建立和彰显。一枚真正属于女性个人的、精心篆刻的印章,或许可以视为其试图建立独立于家族身份的、个人化‘信’誉与‘名’望的象征性尝试,尽管这种尝试极为罕见和艰难。”
团队特别关注了“名”的问题。在传统社会,许多女性终生只有小名或姓氏(如“王氏”、“张氏”),其正式名字可能不为人知,或不载于史册。苏清晏感慨道:“我们的项目名为‘古闺正名录’,正是试图为那些被历史遗忘或误读的‘闺名’正名。而‘金石’,以其材质的恒久性,恰恰是‘正名’、‘留名’最理想的物质载体之一。然而,历史留给女性镌刻自己名字于金石之上的机会,实在太少了。那些墓志铭(如《古志石华》所录),虽然刻下了她们的存在,但铭文多是程式化的德性颂歌,其真实的、个体的‘名’与‘声’依然模糊。”
因此,本期视频将定名为《金石何处镌“闺名”:印章、信用与古代女性的身份确认》。团队将探讨印章文化中的性别缺席,梳理历史上女性使用印章的零星案例及其意义,并深入反思:在一個以“金石为信”来确认权力、信用与艺术成就的文化体系中,女性为何普遍处于“无名”或“名不副实”(其名仅代表家族归属)的状态?我们今天的“正名”工作,在某种意义上,是否正是在尝试为那些历史上未能被金石所镌刻的“闺名”,进行一场迟到的、精神上的“篆刻”与“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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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金石“为信”与“闺名”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