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路不好走，回去的路亦难寻。
出行时众人期盼地看着他们，回去时，渡江城城门紧闭。
众人皆惊。
渡江城的城门从建起来那日便没有合上过一天。
这还是第一次……
几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渡江城紧闭的城门。
“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说话的人年轻不已，面孔，与周子仪有些相似，是周子仪弟弟，跟着长明一同去京城寻人。
他说这话，是想缓和气氛，但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
长明看着叩不响的城门，以及，他们看不到的恶鬼相……
“你们在现在调转车头，去姑苏。”长明对几个不大的少年吩咐道。
其中一人，面上带着思索，小心问道：“您有办法的，对不对？”
长明不说话，先开口的年轻人让众人调转车头，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长明，问她：“我们几时能回家？”
“最慢的话，三日后。”长明看着几个不大的少年。
枉死之人，不入地狱。
长明净化了他们身上的冤屈，他们才能重新回到这世间。
万千恶鬼，化作渡江万千百姓，一生，守一座城，拜一盏灯，她成就了他们，他们亦送她一场机缘。
长明，长明，谢家长女谢长明，生来体弱，谢家为她点亮一盏长明灯，一个秃头的和尚，讨来了灯，为灯披上了纱衣，写上繁复古老的文字，挂上谢长明最喜爱的珍珠。
而谢长明亦唤他：“朝明。”
她亲眼看着陈朝明笨拙地做灯笼，将她护在里面，挂在姑苏城外的渡江边上，山坳间一颗青色的果子树上，死后，她就成了长明灯。而陈朝明，是恶鬼，也是神魂，他在青色果子树下圆寂，青色的果子，再长不熟。
渡江城内渡江寺，长明灯长明，最开始是没有守灯人的，不知道何时起，秃头和尚圆寂的地方，长了一块玉石，于是，就有了守灯人。
相生的两棵草，若不是同类，那通常只有另一种情况，若有朝一日她为恶鬼，那这世间，就再容不得她了。
七七四十九，为极数，佛教中超生的一个轮回便是四十九，恶鬼返相，再加上玉佩镇压，她这一生，都将困在渡江城……
她想起来她忘了什么，她忘了那年，青色果子树下，总有一人时常念叨，让她小心，小心九重天，小心天道。
车辙声混着缓慢沸腾起来的渡江河河水，看着渡江城上成型的一个黑影，看不清人形，却看得清恶鬼环绕之中微微亮起的神力。
“你来了！”那黑影开口，却意外地显得年轻，只听那身影继续道，“可惜，若你那日没有离开渡江，那现在已经成功了。”
长明没有理会那个人影说的似是而非的话，她反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在这方世界里，总要有人背负这恶鬼债。正好，你来的时机正巧。”那身影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紧闭的城门无人管，却开了一条道，刚巧能容纳长明一人通过。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们。”黑影说着，点了点去往姑苏城的几人，“等到你与这姑苏百万人一同埋葬，他们几个，也会来陪你的。”
看着长明一脸从容地走进了渡江城，黑影突然笑了起来：“本来那个背负恶鬼债的人，是个和尚，算下来，与你还有一世的夫妻缘分，本来能成一方神明，只不过他自己选择带着这百万恶鬼回来了……”
看着渡江城里聚集起来的恶鬼，长明睡梦中出现的万鬼哀嚎仿佛都在这一刻具象化了。便是她第一次见到时，也不曾有这样滔天的恨意。
百万枉死之人，被长明灯一丝一缕净化出来，重新投胎，重新为人，如今却为一人算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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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