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
成述觉得口干舌燥,浓烈的血腥味上涌,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撑开眼皮,视线逐渐复苏,但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劲风,拳头落在身体上发出的闷响,伴随自己节奏不齐的心跳声,仿佛一颗正倒数计时的炸弹般,一下一下,几乎要击穿他的心脏。
咔哒一声脆响,如同恶魔吞噬黎明的前奏——
“别怪我。”
“砰——”
“——沙卡拉卡!嘣沙卡拉卡……”
成述猛地惊醒,仍在被梦魇挟持似的,呼吸紊乱,喘着粗气。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花了两秒才适应周遭——迷幻的灯球点亮着昏暗的包厢,爆裂的鼓点几乎要击穿耳膜,混杂着男女酒醉后激情跑调的歌声。
“怎么睡着了呀,哥哥?”
浓妆艳抹的美艳小姐波涛汹涌,穿着再往下点就要被扫黄组带走的吊带,香软十足地递过来一杯未经稀释的威士忌,抛了个媚眼,向成述凑得更近了些,“是姐妹几个陪得不好嘛?”
“怎么会。”
成述下意识朝后一躲,脸上却瞬间挂回玩味的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赞赏似的刮了下她的鼻子,挑眉慵懒道,“长途飞机太累了,哥哥正养精蓄锐呢——长夜漫漫哪。”
“哎呀,讨厌!”小姐不出所料噗嗤一声娇笑。
小姐偷偷打量着这位气质不凡的客人——屏幕的光散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折叠出英俊的阴影。饮酒时微微昂起的下巴,吞咽时滚动的喉结,握杯时发力修长的手,以及腕上接近七位数的表——每个细胞都在不遗余力地散发魅力。
此时此刻,她只想成为被他把玩的酒杯。
这么想着,她又一次凑上前去,刚堆起充满脂粉香的笑,成述却站起身,指尖轻佻地拂过她的脸颊,嘴角翘起的弧度堪称邪魅:“哥哥去放个水。”
“洗手间出门左拐……”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成述点燃一根烟,将沾到手上的脂粉随意地抹在裤子上,仰头大吸入肺,连同在包房里压抑一同随着白雾缓缓呼出来。
真他妈累。
马不停蹄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一出机场就到这鬼地方听这些魑魅魍魉鬼哭狼嚎一些他听不懂的歌。天杀的,他此时只想找个舒服干净点的床,美美睡一觉,连安心都不求,能睡着就行。
叼着烟吸完最后一口,成述将燃尽的烟头摁熄在大理石墙上。刚踏出转角,瞥见两个身影叠在一起,他立马闪身退了回去。
“美女,你真的好漂亮啊。给个联系方式,改天约一下?多少钱,你说个数?”
听声音也能想象到说话的人有多猥琐,估计喝了不少。男人身高不高,姿态也不够挺拔,一身名牌西装像是偷来的,仗着酒气,晃晃悠悠地朝一个侍应打扮的姑娘靠近,打算把人逼到角落。
简直是性骚扰。
成述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瞥见男人的长相,不禁一愣。
……刘雄?他怎么在这?
成述皱着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给那禽兽一脚,却听得那姑娘从鼻腔里“嗯”地娇俏轻哼一声,一只手臂贴着刘雄脖颈伸过去,似是在欲拒还迎。
哈?
成述扬眉。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OKOK,是他多虑了。
既然释怀,他便放松下来,点了根烟倚墙看起戏来。
“哎哟哎哟,这小甜嗓,都把哥哥我叫硬了!”
嘶……成述呲牙,脸皱成一团,在暗处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当成述认真思考“这姑娘真这么缺钱吗?干脆直接给她丢个几万块就当做慈善算了”时,下一秒,他的这颗圣母心就被好好地放回了肚子里——
只见姑娘环着刘雄脖子的手蓦地一抓,将他后脑勺的头发死死钳住,然后向旁迅速侧身,千钧之力般结结实实地将刘雄的脑袋“嗙——”地狠狠摁在了墙壁上!
成述撑大眼,酒意去了三分,心中暗道一句卧槽!
姑娘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宛若厉鬼索命,一下,两下,三下,甚至还跟上了隔壁房音乐的鼓点!
好家伙,这tm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啊?!
成述果断把嘴里烟一丢,大跨步上前去,把姑娘的手从刘雄脑袋上扯下来,使了点儿劲儿才将她两只手拷缴在身后,一把将人揽入宽大的怀里,令她无法发力。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如同应激的野猫,在被扣住的瞬间死命挣扎。
“妹妹,妹妹,再打下去人要死了!”
成述噙着笑,心中却惊诧——这姑娘好大的劲儿,他已经使出几乎八成的力了,只是将将把她困住。
姑娘撇头想看清来人长相,身高却不及成述因而视线受阻。一招不行,她便停止了动作。
成述以为她要放弃抵抗,缴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松,姑娘趁此时机,反手对着成述凶猛一扯!
“卧槽——!”
这招“猴子偷桃”当真是使得完美至极!成述惨叫吃痛,趔趄松开手后退两步,怒火中烧却疼得说不出话,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姑娘这才转过身来。走廊昏暗,借着丁点的微光,成述得以看到她的正脸。
即便厚重的刘海,也盖不住她一双惊为天人的眼睛——美丽而孤独,宛若一株盛放在孤岛上的花,习惯了自己的盛开与凋零,皆于无人之境。
一束流光划过,她冷峻的脸庞上带着些愠怒的阴影,眼角嵌着颗淡淡的泪痣。还未等成述看清,她便移开了目光,整了整衣衫捡起托盘,扬长而去。
疼痛缓解,成述站直身,蹙眉望着那抹丽影,没由来地生出一股熟悉感。
他天生记忆力卓群,若是见过必然会想得起,便在脑内搜索着与那姑娘相关的画面,却得不出结果。
也许是错觉吧。
收回思绪,成述轻蔑地俯视着被揍得不清的刘雄——若不是撞头的那堵墙刚好是亚克力材质,恐怕他此刻早已去见阎王爷了,而非只是微微留了几绺血。
“草他妈的臭婊子,再让我碰到老子他妈干死你!”刘雄呼着灼热的气,兀自骂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恶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的成述一眼,“看你妈逼的看?滚!”
“Wow……”成述双掌摊开在身前,与他隔出一段距离,一副“放轻松,没必要”的表情。
“要不是老子今天有事,他妈的砍死你!草,大老远跑一趟碰霉头……”刘雄盛怒之下站起身,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地径自走了。
成述摇摇头,感叹人贱自有天收。
想到自己刚才也被那姑娘摆了一道,他不禁轻笑,兀自清了清嗓子,点上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到耳边。
等待音响了两秒,一个女声接起来:“怎么。”
“刘雄也在这。”成述言简意赅,“不知道来做什么,留个心眼吧。”
“行。”徐贞顿了顿,“还有事?”
“有。”成述叹了口气,云雾缭绕中显出无奈的眼神,“我还要待多久?”
“……”隔着空间似乎也能感觉到徐贞的无语。少顷,她回道,“一小时吧,保险点。挂了。”
说完就只剩嘟嘟嘟的忙音,气得成述咬紧了后槽牙。
其实他本可以发个短信。只不过他实在是不想回去那个乌烟瘴气的包厢……
成述抽完烟,将烟蒂在地上踩了又踩,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包厢的门。
一小时后,成述实在是受不了小姐们的左亲右吻,也懒得管自己被会被冠上“男人的那方面不太行”之名,第三次借口出来上厕所。
躲在走廊上抽着今晚的第10086支烟,成述忍不住猛吸一口,却尽力延缓呼出的速度,企图享受片刻的宁静。
他掏出手机打字,大骂徐贞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男的喝两口就要吐要死唱歌还跑调,女的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粘人。
堂堂成家二少,搭个戏台子还不能找点老戏骨了?
叮咚——回信来了。
徐贞:做戏得做全套。
成述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回兜里。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老子东西丢了,你听不明白么?!”
“先,先生,请您冷静,如果证实确实是我们的责任,这边会负责赔偿……”
“我那是限量款,已经停产了!赔得起么?!你们他妈是不是黑店啊?!”
忽然,门口传来一顿臭骂。成述耳朵一动,听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凑过去瞧了一眼,果然是刘雄,正趾高气昂地叉腰,指着前台小姐破口大骂。
这家伙又搞什么事呢?
“实在,实在对不起,先,先生……”前台小姐被骂的抬不起头,只得颤颤巍巍地回答,“要不您看报、报警可以吗……”
“报你妈了个——”刘雄正要输出,余光掠过门口,发现一男一女前后正准备离开,立马指着两人大喊,“你俩!不许走!给我搜他们身!”
那女人闻言,迟一秒转身——浓妆盖不住岁月痕迹,周身华服,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最耀眼的是臂弯挎一只稀有皮爱马仕,轻蔑地抬眼:“你说搜谁?”
大堂经理倒吸一口凉气——这客户,他们是万万得罪不起啊!
一转头,经理望着那声称自己丢了几十万腕表的聒噪男人,也是一身高奢名品——虽然是暴发户的品味,但也着实不像说谎。
这可怎么办呢?经理冷汗直冒,飞速转动着自己的小脑瓜,鸡贼的小眼睛瞄到女人旁边的年轻男人——有了!
“哎呀,这位先生,搜身这事儿啊,确实不合规矩也不合法……”经理堆起十分的笑脸,躬身凑到刘雄耳边轻声道,“即便是有人要偷您东西,那也肯定是边上那‘少爷’,诶对,就那男模——只有他们这种人会干这种事!咱们搜身就搜他的,权当给您消气了,您看成吗?”
刘雄扫了一眼,也觉得那女的他惹不起,便点点头,指着边上黑衣黑裤的高挑男模:“就搜他!”
“好嘞!”经理如临大赦,赶紧眼神示意几个保安搜身。
那男模不吭声也不反抗,任由几人对他上下其手。片刻,保安退回禀告:“没东西。”
“行行行。”刘雄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刁难前台小姐和经理:“去给老子调监控——!今天真倒了血霉!……”几个人围在一团又好一顿吵。
闹剧结束,观众各自作鸟兽散。成述瞧完热闹,转身离开。不知怎么的,他鬼迷心窍地滞住脚步,回首往那男模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男模侧身,说了些什么,大概在向女人献殷勤,然后笑着将爱马仕包包接过来,另一边手臂充当扶手,服务态度可谓满分。
他似乎意识到了远方投来的视线,心有灵犀般回眸。
成述心中猛地一颤——
那双无与伦比而镌刻着孤独的眼睛。
是她?
是那个……侍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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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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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